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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世殄-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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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殿下苏醒吧。”谭鸣鹊只能这样说。
  景唐起身,道:“我还是派人去调查一下,也不能真的一味等待那些妄匪联系,他们胆大包天,或许什么事情都敢做。”
  “是。”谭鸣鹊深以为然。
  “那我先去处理一下。如果谭姑娘还有别的要求,直接跟外面的人说,如果殿下苏醒过来,请您一定要马上告诉他们,他们知道要如何联系我。”景唐起身,仔细叮咛道。
  谭鸣鹊自然一口答应,如今她与外界的联系就剩下这些暗卫,再好不过。
  倘若容婆怪罪她,她也有解释的余地。
  可是,谭鸣鹊实在无法安心地消极抵抗,如果让这一切平平稳稳度过,或许,沈凌嘉就白挨了那伤。
  齐王织就一张天罗地网,无懈可击。
  现在她手里有匕首,或许,就能划出一条缝隙。
  沈清辉是偏心,但他也是皇帝,再不要脸,也不能不要民心。
  否则,单是虞王的事情,他大可以宣扬出去,大胆处置,但一个皇帝的顾忌太多。
  如果沈凌嘉得到足够与这偏心抵抗的砝码呢?
  想到这,谭鸣鹊叫住他:“景唐,你先别走。”
  “哦?谭姑娘想怎么做?”
  “我有一句话大胆的话要问您。”谭鸣鹊攥紧拳头,这是奋力一搏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这是自找麻烦,是替人受过,若是一步走错,或许也会成为被牺牲的棋子。
  可是,谭鸣鹊总忍不住想起他昏迷之前决然的命令。
  ——“听她的。”
  他都敢赌,她怎么不敢一搏?
  也许是她眼睛里装载的情绪太明显,也许是景唐真的悟性惊人。
  “谭姑娘,有话,请直说吧。”
  “在渝州,您是陛下的人,还是殿下的人?”这样的话,是大逆不道。
  但如果真要实行那个想法,景唐的配合度,至关重要。
  而决定他配合度的,正是他的忠心。
  谭鸣鹊不敢大胆妄想景唐对沈凌嘉臣服到五体投地,可是,她必须听到在她面前,他的回答。
  人的内心可以完全违背自己所做的。
  但是,一个暗卫首领的应诺,绝不可能,也绝不可以是随口之言。
  景唐的目光变得幽深,也有一丝不解。
  谭鸣鹊忽然说这句话,简直像是忽然失心疯了。
  但他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很有兴致,他并未迟疑,用与谭鸣鹊一样坚定的语气问道:“这是殿下请您问的吗?”
  “不是。”谭鸣鹊坚决否认,“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疑问。”
  景唐的回答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百遍,毫不犹豫地抛出来:“谭姑娘想让我做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景唐微微一笑:“在渝州,我听从殿下的一切命令。”
  “好,那么我这里马上就有一件事要麻烦您。”谭鸣鹊舒了口气。
  ……
  她可能是热血上头了。
  人生的际遇说来真是奇怪,她来京城的时候,总幻想自己就算逃走或许也要变成乞丐。
  反正不可能跟魏王扯上关系。
  谁知道,陌生人变成师徒,到如今,又沾上了知遇之恩这种奇妙的缘分。
  不,她还够不上这四个字。
  谭鸣鹊的胸膛中涌动着一股难以明言的气息,随时都像是要沸腾。
  她第一次明白权势二字的伟大,以及与之并重的责任之可怕。
  送走景唐,坐在这里她仔细思索着,忽然觉得自己考虑不周,一时又担心这所谓的陷阱漏洞百出。
  她静不下心来,总觉得自己是被蒙了心,搅乱了脑子,竟突然想要牵涉到算计里。
  但她脑子里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一个熟悉的声音告诫她自己,或许此刻就是回报沈凌嘉的机会。
  她连那样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算计又有什么了不起?
  除了神出鬼没的妄匪之外,她便是这局中最清醒的人,起码,离开京城之前的最后一场演出足够精彩,她成功骗到了容婆一次。来到渝州,她仍然肯将纸条送来,可见,作为棋子,她仍有被齐王重用的可能。虽说她从未萌生过倒戈的想法,但她与齐王一派已经站在了不同高度上,双方都戴着面具,她的却有两层。
  对,那熟悉的声音就是她自己的,一方面她怕得要死,另一方面她自信心也暴涨到极点。
  “好吧,先解决肚子问题。”
  景唐离开之后,饭菜也送到了,但谭鸣鹊心绪不宁,一口都吃不进。
  等到左思右想将烦心了结,她才想到了饿。
  咕。
  肚子叫了一声,她马上扫视周围。
  没人。
  也对,人都在门外呢。
  谭鸣鹊舀起一碗汤,正要端起来喝的时候,脑子里开始旋转起来。
  看到这熟悉的景象,她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汤。
  碗。
  勺。
  药!
  谭鸣鹊飞快回头,在另一个桌子上找见药碗,跑过去拿起来一看,早都凉了。
  凉了的药,苦到难以置信。
  谭鸣鹊尝试半口,差点没呕出来。
  她心虚地端着药碗来到床边坐下,看着睡得香甜的沈凌嘉,自言自语:“反正你也尝不到味道嘛……”
  要是这药汤真的恶心到把沈凌嘉恶心醒,也算是功劳一件。
  谭鸣鹊一边自欺,一边将沈凌嘉搀扶起来,无所依靠,索性拿来抱在自己怀里。
  沈凌嘉十六岁的身躯精瘦却无力,软绵绵地倚靠在她身上,双眼密集的睫毛乖顺地垂下。
  谭鸣鹊还是头回从这个角度看沈凌嘉,有些新鲜。
  “殿下?”她摇晃了几下,沈凌嘉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低头舀了一勺药汤,光是搅动药碗,碗里都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恶臭。
  真恶心。
  沈凌嘉喝了这个估计会吐醒。
  谭鸣鹊仔细观察他的嘴巴,小心翼翼撬开,把勺子往里一塞,倒。
  为了防止被沈凌嘉吐一身,她喂了药就马上握紧沈凌嘉的肩膀,以确保他绝对没法回头。
  可是这个准备动作做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应,再看沈凌嘉,他居然还没醒。
  喝下这么恶心的东西,却毫不动摇?
  谭鸣鹊简直要敬佩他了。
  沈凌嘉的意志力要远远比谭鸣鹊预料的更了不起,她喂完一整碗药汤,沈凌嘉根本连一点声音都懒得出,双眼闭紧,嘴唇微微打开——但这不是苏醒的征兆,只是谭鸣鹊为了喂药方便给掰的。
  喂完了药,谭鸣鹊一手搂着沈凌嘉,一手拿着空碗,甚是苦恼。
  喂了药,他也还是没反应,那他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真要等一夜?
  如果一夜过去以后,他还是不醒呢?
  现在情势危急,也影响了谭鸣鹊的心态,她想任何事情,都容易想到最糟糕的局面。
  有时候,这招能起奇效,但在多数情况下,都只是自寻烦恼。
  “唉……”谭鸣鹊无奈地把沈凌嘉放回去躺下,回身将空碗拿到桌上。
  她扶着桌沿,慢慢回头,床上的人毫无动静。
  忽然她恶向胆边生,猛然走回去,双手掐住——沈凌嘉的人中,拼了命的往下按。
  没用。
  她唯一了解的医疗知识,只有这个,这个也没用,那她就没办法了。
  谭鸣鹊也想得开,虽然她容易想到糟糕的局面,但她更容易放下那些杂念,尤其在她饿的时候。
  她回到桌边坐下来,默默把饭菜吃了,打开门请暗卫进来收拾。
  事急从权,虽然让暗卫来处理这些事有些大材小用,不过,暗卫们也更不敢把外人放进来。
  

☆、有心算无心

  
  正合她意。
  谭鸣鹊张望一下,见门外果然没有景唐,虽然是意料之中,却也暗自佩服。
  她倚在门边,抱着手臂,眼睛看着收拾东西的暗卫,再往前看,就瞄到了一个东西。
  这个院子里的正屋,背后有一个湖。
  在门这一侧,有窗户,通向院落。
  另一侧,向湖的那一边,也有一扇窗户,往常都是关紧的,从里面锁死,只留下通气的小缝隙,和一个内窗台。如果打开,窗下就是湖。
  这是房间的构造。
  之所以忽然提起这件事,是因为她瞄到那内窗台上,卡了一根非常细的木棍,夹在窗扇和窗台之间的缝隙里,如果她不是从这个方向往里看,或者有别的事情打扰她的注意力,她根本不会看见它。
  谭鸣鹊心中一动,直起腰来,漫步走过去,轻轻扯了扯窗户。
  没打开。
  这好像不是关紧,是锁死,但不知道是怎么封住的。
  她悄悄将木棍扯出来,这木棍只有一根指头的长度,刻着一竖行字。
  ——我在湖中。
  这次的没有落款,但与容婆所写那张纸条的笔迹一模一样。
  容婆亲自来了?
  谭鸣鹊多想马上撬开窗户,回头大喊,湖里有条大鱼啊!
  但她不能。
  她不清楚窗户外究竟是什么情况,也许这只是诈她,开了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
  一次机会。
  就一次。
  不能让容婆怀疑,不能让容婆察觉,不能让容婆离开。
  她一直等着一个机会,当机会来得这么快,还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幸好,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着手准备。
  她一定能抓住。
  谭鸣鹊收好木棍,回到门口,一个个主意一股脑涌上来,她都不知道先做哪个。
  “刚才,是你跟着孙大夫拿药,煎药吗?”谭鸣鹊抓住一个眼熟的,慌忙问道。
  这人正是刚才把药碗端进来的清瘦青年:“是我。”
  谭鸣鹊把空碗递还给他,道:“还请你跑一趟。”
  “怎么?”
  “虽然我已经让殿下喝下药,不过,他没有苏醒的迹象。”谭鸣鹊皱着眉,十分不悦,“我觉得,这药可能有点还有点问题,你仔细跟孙大夫说说,或许该换一种药。”
  “才喝一次吧?”清瘦青年的笑容渐敛,小声嘀咕一句,但还是讲空碗接过,“好,我去问问。”
  “嗯,一定要说清楚,如果可以的话,马上再煎一碗药来。”谭鸣鹊叮咛道。
  怎么这么多事?
  清瘦青年没把话说出口,只是口型抱怨着,埋怨了一句,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院子。
  反正门口还剩下这么多暗卫,他并没什么好担心的。
  等到清瘦青年离开之后,进房间里清理的暗卫也提着一个食盒出来了。
  “哎,这位小兄弟,我有事要麻烦你。”谭鸣鹊拉住他。
  这暗卫是负责去厨房拿饭菜的,因为饭菜中可能被人做手脚,出于安全的考虑,他是亲自接送。不过,如果只是送这种剩菜碟子,那就不必劳动他的大架,他只需要提着食盒出门,随便将这些碗交给仆役。
  但是,她需要他去一趟厨房,而且,需要一个能理直气壮指使的理由。
  “谭姑娘有何吩咐?”这个暗卫是个大眼睛,难得的,蒙着面,却只从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纯良的感觉,像个好人。
  倒不是说暗卫有多坏,但都看起来很不简单,只有这个暗卫,水汪汪一双大眼睛,瞧起来十分天真。
  但话说回来,做暗卫,谁还会真天真呢?
  所以谭鸣鹊仍是摆出如临大敌的样子,十分谨慎地说道:“这些饭菜,都是些汤汤水水,你想,要是有人做手脚,太容易了,往里头一拌,就看不出来。虽然我相信您的水平,但架不住防不胜防啊!”
  “……队长说让我们听您的,您不必解释,只需要告诉我,让我做什么事就好。”大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吧。”谭鸣鹊红了脸,“我想请你去厨房拿些干粮过来,这种东西,要搀起来麻烦,要搀完看不出,更难,我想,今天先忍忍,不必吃得太好,吃些干粮,先顶过去就行。”
  大眼睛的眼珠咕噜噜一转,笑道:“您说得有道理,真难为,您不嫌弃干粮。”
  “能吃饱就行,有什么好嫌弃的。”谭鸣鹊道。
  “可是,殿下吃不得这些粗糙的东西吧?”大眼睛道。
  “不用管他,他根本没醒,什么都不能吃,你去拿干粮吧,我不在乎吃这个,还是……你在乎?”谭鸣鹊挑衅似的说道。
  “我?”大眼睛嗤笑一声,“好吧,那我去取。”
  说完,也步了那清瘦青年的后尘,离开院子。
  就这么几段话,已经减员两人。
  谭鸣鹊的脸上,微微露出喜色。
  不过,她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笑容表露得太过明确,当即捂住半张脸把笑容憋回去,再看看其他暗卫,低声道:“接下来,还得麻烦诸位好好看守了。”
  比起之前,他们的回应显得深沉许多,都只有单调的一个字:“是。”
  其中,有个死人脸,尤甚。
  他是负责去找菊娘的人,带回妄匪的消息,金钗,玉佩的就是这个死人脸。
  之前走在板着脸的景唐身边,还不显眼,如今景唐不在了,在渐渐走向暮色的阴冷光芒下,衬着他的脸色十分阴鸷。他面色单薄,虽然眉清目秀,但眉宇之间却有一种淡淡的死气,而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气质一样,死气沉沉,跟其他几人拉开了极大的距离:“是。”
  说这个字的时候,蓦然有种刺耳的感觉。
  谭鸣鹊立刻注意到他,仔细一想,便想起来这是跟着景唐一起回来,去找菊娘的暗卫。
  不过她还是又问了一次:“刚才,是不是你将那张纸条带给景唐的?”
  这话说得非常简单,但知道内情的人一定明白是怎么回事。
  死人脸木然地点点头,道:“是我。”
  他的语气非常奇妙,每回答一句话,不管说的是什么,都有种要强行结束对话的意思。
  谭鸣鹊也没料到死人脸能这么不配合,拧着眉,接下来的话倒全憋回了肚子里。
  其余暗卫只是窃笑,她估计,这群人大约知道死人脸的脾性,只乐意看热闹,也只能由她自己解决这种尴尬的局面了。
  不过跟这种人说话真是麻烦又累。
  她仔细将想说的话在肚子里滚了三遍,才接着说下去:“我想问你一些细节,可以吗?”
  “可以。”死人脸的回答仍然是果断,快速,而且教人无话可说。
  “好,能不能麻烦你进来一下?这种大事,我们到里面谈。”谭鸣鹊请他进屋。
  死人脸没动,道:“不能。”
  “难道站在门口说吗?”谭鸣鹊终于忍不住发怒了。
  十几步外就是守卫,难道要当着那些人的面谈起沈凌宥失踪一事?
  这回他那群同事可不能置身事外了,纷纷劝说起她:“你就进去吧,谭姑娘又不能吃了你!”
  “对,这些话哪有在外面谈的!”这是稍微知道点内情的。
  “少废话,队长是叫我们守在这里,可你进去又不算失职,在屋里更能保护殿下!”
  谭鸣鹊静静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终于明白死人脸的担忧是什么。
  她插嘴道:“我能保证,是我允许你到屋里去保护我们的,你不用担心,你们队长一定不会怪罪你。”
  死人脸一直没动,听到她的话,才有了点动作,走进屋去。
  谭鸣鹊还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他一句话不说沉默地进门,有些诧然。
  刚才最后一个说话的暗卫笑道:“谭姑娘,您进去问他吧,他就是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咳咳,总之,他已经把您的话听进去了,有什么就问,他一定会如实回答的。”
  谭鸣鹊点点头,朝他露出个笑容,慢悠悠进了房间,先关上门。
  死人脸为人古板,虽然先进了屋,但也只是站在门口面,凳子就在腿边,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谭鸣鹊温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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