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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世殄-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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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人脸为人古板,虽然先进了屋,但也只是站在门口面,凳子就在腿边,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谭鸣鹊温和说道:“请坐。”
  死人脸“扑通”就坐下来了,她没允许,他绝不违反,但她一下命令,他就马上配合。
  虽然这人说话总给人一种讨厌的感觉,但却不失为一个妙人。
  换了旁人,现在应该主动问问谭鸣鹊想要知道什么事情了,但他闭着嘴,简直像是个被抓住的俘虏,坚决抵抗她的拷问。
  可她既不打算拷,也不打算问呢。
  “唔,你先来这边坐。”她指了指里间。
  这个桌子的摆放并非正对着门,半截靠里,如果不把门打得大开,不会有人看见那半截的动静。
  之前死人脸坐在靠外的位置,她随口一说,叫他起身换座。
  死人脸确实是个妙人,换了旁人,一定会问一句,但他少言寡语,便不说话,乖乖走到了她指定的位置,坐下。
  谭鸣鹊坐在他身边。
  死人脸看向她的时候,面朝着里,侧对着门,背对着窗户——靠湖的窗户。
  谭鸣鹊坐下来,迟迟没进入正题,让他有些疑虑,但他又不问,只用疑惑的眼神盯着她。
  

☆、钓大鱼

  
  “你别着急,我仔细想想,要先问哪一个。”谭鸣鹊做苦恼状,静静等着。
  她侧对着靠湖那面的窗户,余光不断悄悄地往那看。
  终于,从窗棂的缝隙中伸进了一支竹管,竹管中有银光一闪。
  陷阱已布,猎物上门。
  “嗖!”
  竹管不动,一道细如牛毛的银光,倏忽袭来!
  ……
  门内,安安静静。
  突然,脚步声响起,不久,谭鸣鹊打开门,面带忧色。
  守在门外的几个暗卫训练有素,虽然看到她的表情有些惊讶,但都安静地等待她主动说起。
  “对了,景唐有没有告诉你们,七殿下其实是被妄匪抓走了?”她不怕这些暗卫透露消息,就算景唐没有说过,她说了,但她不允许这几人传播,这些暗卫就会守口如瓶。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交换目光,都只从对方眼中看到茫然,于是乎齐齐摇头。
  “你们还不知道?景唐应该是去调查这件事了。”谭鸣鹊唉声叹气,“我原以为我们真的没有线索,没想到,还是有一个,只是此事,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啊!”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院门方向。
  那里有许多守卫,站得足够远,她还是压低声音:“你们能保守秘密,他们就不一定了。”
  有许多事情,暗卫之间,可以商榷,但守卫却不能。
  他们执行规条,不偏不倚,但训练度终究不够,要说渗入……
  太简单了。
  谭鸣鹊绝不怀疑,这些守卫里,还藏着某人,以及某些人的眼线。
  当这些守卫集结在一起的时候,是必须拼尽全力保护沈凌嘉的,但驱使他们,就别妄想了。
  就算能,她也得承认,不敢用。
  “是啊。”对于谭鸣鹊的看法,四个暗卫都是极认同的。
  他们对自己的职业有着极为强烈的自信心,甚至有些自大。
  谭鸣鹊这话,无异于扣进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让他们不得不点头。
  她笑了笑,接着说下去:“景唐应该说过,你们可以听从我的指令吧?”
  守在这里的暗卫只有四个人,加上被她驱走的,在房间里的,再算上景唐,一共也就八个人,并不是说从京城跟来这里的暗卫才八人,之前沈凌嘉给她指出来的时候,她数了就不止八人,但是其余人并不在这里,或许是被景唐驱策,去做其他事情了。比如,调查妄匪,追踪迹象,去寻觅沈凌宥下落之类的。
  毕竟,景唐不知道妄匪踪迹归不知道,但他很不像是一个能甘心坐以待毙之人。
  剩下只有四人,也仍然被推选出一个主持者,看长相,这应该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十分沉稳,右肩上也跟另外三人不同,纹着一个浅色羽翼的痕迹。
  他点头,道:“是,队长说过,无论您让我们做什么事,我们都要照做。”
  谭鸣鹊暗暗感慨景唐考虑周到,这句话给她的权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指使得动和服从命令有时候并不一定是一码事。
  但景唐的简单运作,让这变成了一码事。
  “好,我想我已经有些眉目,现在七殿下非常危险,即便妄匪可能会利用他来跟我们谈判,但我们不能全指望妄匪心慈手软。毕竟,你们应该大概知道一点风声,妄匪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是,您已经有眉目了?”他面露喜色。
  如果真的能够将七殿下救回来,这肯定是大功一件!
  “嗯,跟他谈了一下,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往西北方向下山。你想,无论殿下有没有出事,这时候守卫们都在一起,他们如果想要往这边来,还要带走两个大活人,根本不可能混入。所以,如果他们要下山离开,一定是往另一边去,只要知道方向,以各位的能力,肯定能够调查处一些迹象,顺着那些线索,应该能找到七殿下。”谭鸣鹊说到这里,又转口道,“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判断,我不敢说十拿九稳,或许只有七成,甚至只有六成的可能找到七殿下,并救回来。”
  她要是说十成十能救走七殿下,这话就太不可思议了。
  当谭鸣鹊给出六七成这个数字时,便显得可信得多。
  四人商议一下,也觉得可行,暗卫训练有素,可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报效?报效还在其次,能立功才是优先。
  “好吧,那我便拨出两人……”
  “不行。”谭鸣鹊斩钉截铁地摆摆手,“不够。”
  “不够?两人还不够?”
  “你仔细看看,这座山的地域这么大,光是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万一真的找到了七殿下,对方人比较多,就两个人,能救人的法子都少些。”谭鸣鹊自己是没尝试过,但她看过书,救人有许多种办法,混入放人、直接攻击、制造混乱……有种种手段。
  人少有人少的手段,人多有人多的手段。
  比如制造混乱,图的是声东击西,一个人去救,一个人去闹,也许对方人多,很快能解决麻烦,那还不如不做。如果去四个人,一个人负责救人,那么另外三个人就能一起闹事,比如一个人在东边点火,一个人去西边点火,一个人跑去吸引注意力……
  谭鸣鹊是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言之凿凿,表情很有说服力。
  那小队长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深以为然,正要点头首肯,突然一愣,道:“可是,如果我们派四个人,那这里岂不是没人看守了?”
  “怎么会呢?外面有守卫,房间里还有那个死人脸,咳!总之,有人在。”谭鸣鹊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
  不过这四人明显不介意死人脸这个称呼,都笑出声。
  看样子死人脸在同事之间的名声……也就那样。
  “不过人还是太少了吧?”小队长仍然担心。
  谭鸣鹊温声劝说道:“你不必担心,快去快回就是了,七殿下才是危在旦夕。你说,这里刚出了事,正是防卫最严密的时候,谁会在这时候上来碰钉子?再说,他们又怎么能想得到你们离开了?你们是暗卫,就算你们不在门口,他们也只会提防你们是隐蔽起来埋伏他们,至于殿下晕倒的事情,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对于外人来说,他是生死未卜,妄匪又不是疯子,难道要屠尽皇室子弟,非得赶尽杀绝吗?若真那么疯狂,来这里的就不是殿下,不是你们,而是那些将军了!”
  她据理力争,却并不含激烈的语气,只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稍微慷慨激昂了点。
  更何况,她不只有语气上循序渐进,她的话说得极有道理,像是全部都考虑到了,让人不得不信服。
  景唐的命令,是这些堆好的柴上,最后一把火。
  “景唐不是说过,让你们听从我的一切命令吗?”
  还是景唐的话管用,最终让他们下定决心的,终究是景唐离去前一句命令。
  “……好。”迟疑半晌,小队长还是答应了。
  “那就快去吧,晚了就不好了。”谭鸣鹊马上开始往外赶人,“对了,走的时候小心点,别教人发现你们是要下山。”
  “嗯。”听谭鸣鹊这样说,小队长更加安心,离去前笑道,“我还以为你是想支开我们呢。”
  说得谭鸣鹊一背的冷汗。
  幸亏他只是随口一说,马上就离开了。
  谭鸣鹊站在门口,定定看着他们四人的背影,耐心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深处,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这才缓缓倒退回房间,若无其事地关上门。
  关上门她也没说话,沉默地走到了窗台那边,对另一头,轻轻敲响。
  过了一会儿,另一边也有人敲响了窗户。
  “我已经把他们都支开了,要是你有办法,就打开窗户进来吧。”谭鸣鹊说完,倒退几步。
  “夺!”
  一把匕首,猛然破开窗户,然后慢慢移动,渐渐沿着窗户的轮廓,像拆信般把这个窗户开封。
  其实这声音不算大,就是刚破开窗框的那一声有点动静。
  守卫们肯定是听不见的,不过,假如刚才那四个暗卫没走,就绝不可能忽略这个声音了。
  那人直接将窗户的缝隙都重新切断,推开窗户,爬进了房间里。
  房间一角,那死人脸已经晕倒在地上,双眸紧闭,被谭鸣鹊拖到了墙边坐着。
  容婆爬起来,奇妙的是,外面明明是湖,她身上却没什么水。
  “你坐吗?”谭鸣鹊指着凳子。
  容婆往里头看了一眼,坐下来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动手了吗?”
  谭鸣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指着死人脸道:“你杀了他?”
  方才容婆趴在窗外,通过窗台的缝隙发射了一根针,死人脸中招,立刻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要是他死了,我怎么交代?等其余暗卫回来,会要了我的命。”谭鸣鹊面上十分不悦,但依旧很冷静地与容婆讲道理。
  容婆笑道:“你怕什么呢?他又没有死,我会不替你考虑吗?这是麻药。”
  “等他醒来,会有些浑浑噩噩,你就说他是太专心看守,累了,不就打发过去了?”
  容婆讲道理的时候,跟谭鸣鹊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那种天赋般的说服力。
  

☆、收网

  
  谭鸣鹊哼了一声,倒也接受了这个建议:“好吧。”
  “把他们支开,不是容易的事情吧?亏你想得出来,居然连妄匪的势都敢借。”容婆道。
  谭鸣鹊忽略了她冷嘲热讽的语气,但也不是泥菩萨,亦然用同样的语气回敬道:“我不如你们,连妄匪的刺客都敢借。”
  容婆沉声道:“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明白。”
  “呵呵。”
  谭鸣鹊只是冷笑。
  容婆耐心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听你这意思,你们没有联络妄匪?”谭鸣鹊诧然道,“那不是妄匪的刺客吗?”
  “我疯了吧,跟那群疯子打交道?他们连虞王都杀了,谁知道会不会咬住我们殿下不肯松口。”容婆咬牙呵斥道,“一群恶狗。”
  她口中的殿下,自然是齐王。
  虽然言语之中显得对妄匪颇看不上,但谭鸣鹊怎么听都觉得这语气更像是求之不得,才恼羞成怒。
  或许,齐王并不是真的没跟妄匪接触过,恐怕是失败了。
  “这么说来,那刺客,真是你们的人?”谭鸣鹊不解,“你们倒也心大,现在那个刺客已经落到了景唐手中,这些暗卫,恐怕很擅长拷问。”
  “那就拷问去吧!”容婆不无得意,“你放心,不会牵扯到你,如果那人这么容易屈服,那殿下也不会派此人来。”
  “你怎么不在京城待着?”谭鸣鹊若无其事地接着询问。
  也许是一切太顺利了,容婆正处于想分享的阶段,炫耀道:“自然是殿下信重我,才把渝州这边的事情全交给我,叫我负责。”
  “万一出岔子,以后也会是你负责。”谭鸣鹊对齐王没有那种诡异的忠诚,忍不住讥笑。
  “殿下跟三殿下可不同!”容婆怒道。
  她对齐王的维护,已经入微至此?
  谭鸣鹊暗暗思忖,也深觉棘手。
  “对了,别扯那些废话,那些暗卫随时会回来。”容婆往床上看了一眼,不悦地责问道,“你怎么还没动手?”
  “我有没有喂药,你远远地看一眼就知道啊?”谭鸣鹊嗤笑一声。
  “我看你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七虫七花膏。”容婆冷笑,“你还没喂药呢!”
  谭鸣鹊撇撇嘴,道:“你好歹讲讲道理,他们封住门,我能离开吗?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毒药,解药,统统都在外面,还得慢慢找,在他们监视下,我连房间都出不去,难道要叫他们把毒药给我拿来?”
  容婆只是皱着眉。
  谭鸣鹊戳她一下:“怎么了,还要赖我吗?”
  “不,不对,不对劲……”
  “你组词玩吗?”
  “从我进来到现在,你说话一直很不对劲。”容婆定定地看着她,“你没有出卖我吧?”
  谭鸣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道,莫非你觉得我俩真是同一边?
  可惜面上还是要说不同的话:“你是不是天天算计把脑子给算傻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你要嫌我的语气不好听,那也随你,可你的态度又何尝好了?一进来便催促我动手,可我倒要问问,我的退路在哪里?”
  谭鸣鹊一问到这个,便令容婆哑然。
  她迟疑一会儿,缓缓说道:“你放心,我们当然给你想好了退路……”
  “说来听听。”谭鸣鹊打断她的话,优哉游哉抱着手臂,冷笑道。
  容婆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之后我会告诉你的。他们很快要回来,如果……”
  “不会。”谭鸣鹊不给她一点扯闲篇的时间,“你我说几句话罢了,他们片刻钟回不来的。现在就告诉我,你们给我安排的退路,究竟是什么?”
  容婆想起身,身子微微朝向床上的沈凌嘉,似乎是想走过去。
  谭鸣鹊直接拉住她:“先谈了再说!否则,我只要喊一声,外面的守卫可就听见了。”
  “你!”
  “叫我也没用,谁都知道沈凌嘉身边只有我一人,若他没事还好,假如死了,我便要陪葬。”
  “难道你不怕……”
  “你拿谭家堵我也没用,这是皇子,他死了,我谭家也没有幸存之理,你能查得到我家,皇室的人更查得到。”
  “你……”容婆呐呐半晌,终于还是无话可说了。
  谭鸣鹊拽住她的袖子,拉着她坐回原位。
  容婆怅然道:“你能肯定,他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如果没那保证,我又岂会请你进来?如果让你被人发现,我也落不着好。”谭鸣鹊眼眨也不眨地说。
  “倒也是。”容婆却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
  在容婆看来,谭鸣鹊理所当然与自己是同一边的。
  无论谭鸣鹊心里究竟是什么想法,她与齐王这派已经有了勾连,她绝不敢教人察觉到此事,因为,若是被人揭发了,她的下场,一定会非常糟糕。
  “好吧,既然你都不怕,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容婆点点头。
  谭鸣鹊只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也没有催促。
  她很有耐心,也让容婆意识到她非常有耐心。
  如果容婆想要用拖延的方式,欺骗的方式,只能是无功而返。
  “你还真是思虑深重。”容婆讥讽地说道。
  谭鸣鹊的双眼笑成月牙状:“我这个人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何况,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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