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嫁良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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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白了她一眼。
“本公主不来,功劳岂非全是你的了。”她冷哼了一声,“明儿京里定会来几个安抚的官儿,叫他们给本公主上个奏疏,流民们再念着些本公主的好,本公主出这将军山指日可待。”
灵药笑了笑。
“姑母说的是。数万流民能一一安置好,这是滔天的功德。”她并不生气,“若没有姑姑给的那一万两银钱,又怎能筹集如此之多的米粮。”
长公主眯了眯双眼,显然是很满意灵药的乖巧。
“去让寺里头给我准备个舒适的屋子,行了三十里路,骨头架子都散了。”她一边吩咐着余嬷嬷,一边伸出胳膊,示意灵药给她捏捏。
灵药便捏了捏长公主的胳膊。
长公主看了看灵药的小脸,似乎有些怜悯之意。
“你也早点歇着,脸蜡黄蜡黄的,难看死了。一点儿都不像个公主。”她随口说道。“你瞧瞧我,你再去瞧瞧宫里头那些嫔妃,哪一个不比你会保养自己。”
灵药轻笑了一声。
“姑姑,身为一位公主,应当做些什么呢?”她诚心发问。
长公主漫不经心地看了灵药一眼,嗤笑出声。
“做些什么?身为公主要做些什么呢?我来想想,”她身子斜倚着,饶有兴趣地开始教导自己的侄女,“生来便跟天下普罗大众家的姑娘不同,享受着万民供养,钟鸣鼎食养尊处优,花不完的钱、享不尽的福,身为一个公主,就好好享受吧。”
灵药点了点头。
“诚如姑姑所说,大楚的公主享受万民供养,钟鸣鼎食养尊处优,那便也该为大楚做些贡献,姑姑当年不也为削藩出降上党王么?”她声音平静,“如今姑姑若想出将军山,那便改一改高高在上的态度,多在外头体恤体恤百姓,哪怕是面子功夫也该做一做。”
长公主听着听着面色就怒了起来,指着灵药的鼻尖,说了一个你之后,却再未斥责。
灵药平静地站起身,向着长公主福了一福,轻声道:“高山有雪,平地多霜,上下两极,同寒两知①。姑姑在云里待的久了,也该下来看一看了。”
长公主面色铁青,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灵药恭敬告退。
天色已晚,月色如霜。
大报恩寺的琉璃塔发着耀目的光芒。
寺中满是流民,或昏睡或兀自哀嚎或辗转反侧。
尘世一片焦灼。
一天的安置,让这些流民有了安歇喘息之所,然而城门还是没有开启。
灵药走过满是狼藉的长干桥,行至城墙之下。
城墙上的兵士瞧见了下头迟疑的女子。
有人呼喝:“何人在城下徘徊。”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城墙上,往下观望。
像孤境里遇光,少权看见了她。
心中欢喜浮上眉间,他向着城下的玉色少女道:“等我。”
说着,一跃而下。
五丈多高的城墙,他就这么跳了下来,又稳稳落在灵药身前。
灵药被他唬的连连倒退几步。
他怕唐突了她,笑着解释:“城门无号令不得开,只能跳下来。”
灵药上下打量他。
“那也不能跳下来,万一我不是找你的呢?”她道。
少权愣了一愣。
灵药笑了笑。
“我有一事求教。”她诚恳地看着少权的俊秀眉眼,捧出两本书来。
《玄珠录》《金丹四百字》
少权从她手上接过两本书,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写着“抱朴老祖”
他一挑眉头。
“这是谁的?”他问道。
“松江县的大夫蒋禀义的家传,他的父亲曾在海外仙都稚川学习道法,师父传了他两本医书,其中有各种疑难杂症的方子,疝气病也在其列。”她认真解释,“只是这两本书说是医书,却是道家典籍,我想着你曾穿道袍,车轿中又有道家经典,便想来问问你。”
他舒了一口气,笑了笑。
“若他所言不虚的话,那便是我的师兄了。”他肃穆道,“家师抱朴老祖,仙居正是仙都稚川,通晓医术、精于武艺。”
灵药眉头舒展开来,笑的眉眼弯弯。
“太好了,我就知道问你是对的。”她踮起脚,点了点少权手中的经典,仰头问他,“那你可能
看出这书里哪里藏了药方?”
她的手指在月光下愈发显得纤细修长。
少权心中微动,想到白日里那一句:世间尤物意中人。
无端地红了脸。
灵药好奇地看他不语,问道:“你怎么了。”
少权哦了一声。
“这书我也看不懂。”他弯下身,自靴里拿出一把锐利的匕首,将两本书的封面封底边缘割破,抖了抖,四张写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自其中抖落下来。
灵药惊呼一声,捡起四张纸,就这月光去看。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医病的方子。
灵药找了一时,这才在上面看到了疠气病的药方。
灵药倒吸一口气,像宝贝一样把方子叠好仔细地放好。
仰头再去看他,眼睛里就带了几分感激。
“多谢你,你总是为我解围。”她的感激是真心的。
治疗疠气病的方子能找到,这天下患病的百姓都将得救。
“既然是海外的仙人,那这方子定然管用。”她感激道,“尊师大德。”
少权嗯了一声。
“你总是有这多么奇遇。”他认真地说着,“第一次见你,你做了男装,在牛首山下的草棚子吃
素面,第二次你输了我九千里,红了眼圈。”
“第三次,你敲寡妇门,被五成兵马司追赶。”他的声音清朗,却带了几分迷茫,“你是谁?为什么总有这么多奇遇……”
他低着头去瞧灵药,眉头微皱。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忽一闪神,少权险些以为自己要掉进去。
灵药被他看的心中慌乱。
“我要回去了。”她定了定神。
少权点点头。
“我送你。”他开始往大报恩寺走。
灵药心里欢喜,侧身去瞧他。
他的肩膀上洒着如霜的月色,走着走着,脚下却顽皮地踢了一脚石子,发冠微动,其上的宝石便在月色中闪了一下,好似有星星镶嵌发间。
“你有多大?”灵药忍不住问他。
“十九。”他回答的干脆,又看着灵药,“我是十月的生辰,过了便十九。”
灵药偷笑了一声。
“我可不想知道你的生辰,免得到时候要送礼给你。”她打趣他。
少权顿了一顿。
“你会送礼物给我么?”他认真的问道。
灵药被问住了。
“自然会的。”她想了想,“你喜欢什么,到时候都可以告诉我。”
少权忍不住微笑。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待你生辰时,我也送给你。”他微笑道。
灵药才不告诉他,笑着转移了话题:“你才十九岁,就做了五成兵马司的指挥使,当真了不起。”
少权漫不经心地回答:“恩荫而已,不算本事。”
灵药哦了一声。
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笑道:“你瞧,今天的月亮像不像一条小船儿。”
少权仰头去看月亮。
“嗯,不过你不要指月亮,耳朵会被割破的。”他一本正经道。
灵药满脸不相信。
“我不信。这是哪里来的谣言。”她摇着头。
少权也指了指月亮,笑道:“我也陪着你一起被割耳朵吧。”
灵药好笑地看着他。
笑语晏晏,已走到大报恩寺的山门前。
灵药同他告别。
“我进去了,多谢你的解惑。”她笑着说。
少权点点头。
灵药转身进去,衣袖却被扯住了。
回头去看他。
少权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睫毛低垂、眼神清明。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他低低地说着,“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看不看书,写不写字,闲时喜欢做什么,我全都想知道……”
他上前一步,有些颓然。
“你,能告诉我吗?”
灵药心中狂跳不止,又是慌乱又是悸动。
她倒退几步。
“我明日告诉你。”
她挥手告别他。
拎起裙子,便进了大报恩寺。
偷偷回头。
他仍站在那里。
这世间,英俊不凡的青年不少,独独他,有一分颓废的清气。
灵药落荒而逃。
一路没命地跑,才想起来要去寻蒋禀义。
敲了房门,千叮咛万嘱咐才把方子给了祁娘子,又怕生变,便把沈正之叫来守着门口,又嘱咐研
制出了方子一定要叫她来。
到了第二日清晨,她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了——全是因了他的一番话,让她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行至寺中的广场,流民们正排着队伍在尼师和沙弥那里领米粥咸菜。
法雨这两日一直管着寺中的米粮钱财,日日算账熬的两眼通红。
她追着灵药报账。
“公主,咱们手头有两万两银子,三十多石的粮食,昨日陈大人又送来三万两银子,银子是够了,可米粮最多维持三天……我这算账算的头都快昏了。”她跟着灵药团团转。“管账算账这事儿,我实在是不愿意再管了,您还记得那位徐公子吗?他在数术上是个天才,何不叫他来帮咱们?”
灵药笑着点点她的鼻尖。
“人家在京里,怎么来帮你算账呀。”
法雨嘟囔了几句不再言语,跟着灵药往前走。
沿途的流民们注视着灵药的身影,轻声的感谢声不断。
“谢谢,公主娘娘……”
“是她,是这位公主娘娘安置了咱们……”
“可热毒还没治好,死了这么多人了。”
“要是还在城墙下边,大概死的人还要多。”
“快来谢谢公主殿下……”
流民们望着灵药不断致意的身影,有的抹了抹眼泪。
大夫们陆陆续续地都围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和灵药说话,便有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人一身锦衣,正是锦衣卫镇抚使白玉京。
他领着一众锦衣卫,停驻在灵药之前。
“圣上有旨。”
广场之上,万民皆拜倒在地。
“圣上有旨,请长公主接旨。”白玉京高声道。
几个小尼师混乱着去请长公主。
许久。
长公主仪态万方地在众仆妇簇拥下出来接旨。
白玉京高声道:“……长公主护民有功,特许在大报恩寺参与安置流民一事,四皇子午后代天子巡视大报恩寺,以示天恩,钦此。”
万民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法雨小小声的在灵药耳边抱怨。
“什么好事儿都被她占了,亏公主忙前忙后不得安歇。”
灵药示意她噤声。
法雨吐了吐舌头。
右边耳朵忽然有点疼。
灵药无意识地摸了摸,却刺痛了一下
她把耳朵后面给法雨看。
法雨惊呼了一声:“公主,您的耳朵后面怎么破了?”
灵药摸着右耳朵,笑眼弯弯。
他的耳朵是不是也破了?
第23章 知悉(上)
午后下了数点黄梅雨。
佛怜世人,大报恩寺的琉璃宝塔的144盏油灯,已熄灭数日。
沈正之将忙碌在病患中的大夫们召集进了大雄宝殿。
大夫们陆陆续续地进了宝殿,他们忐忑不安地进去,愁容满面地坐下。
待那个小姑娘进来后,他们才舒了一口气。
他们见过许多小姑娘,有的稚气未脱、烂漫天真;有的娴静若花照水,温文尔雅;还有的伶牙俐齿,娇俏爽利;
可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不管什么时候,她都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不成问题。
大概他们从前从来没见过公主。
大概公主就是这样的?
从松江府来的十六名大夫,流民中加入帮忙的十七名大夫。
共计三十三位,有的须发皆白、面慈心善,有的正值壮年,风风火火。
灵药笑着看着面前的这些大夫们。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我替病患们给各位神医鞠躬了。”她深深鞠躬。
大夫们纷纷开言。
“我们算不上神医,疠气病都治不好……”
“公主客气了,救死扶伤乃是咱们行医者的本分。”
“发病的越来越多,眼看着都倒下了。”
“是啊,昨日一天就去了四十多个……”
灵药看着他们愁容满面的交流,轻叹了一口气。
“各位神医已经尽力了。”她朗声道,“各位舍身为万民的大德必将载入青史。”
她向沈正之点了点头。
沈正之唤了个八个抬了重重竹筐的侍卫过来。
侍卫将竹筐搁在地上。
大夫们纷纷围上去看。
满满的银饼闪着刺目的光芒。
大夫们惊呼了一声。
“这是给各位神医的诊金。”灵药吩咐沈正之分拣银饼。“各位辛苦,一人三百两银饼,权当这几日的报酬。”
大夫们面面相觑。
“彼无望德,此无示恩①。神医高义,自然是瞧不上这些阿堵物,可我却想不出还有什么可报答各位神医。”她含笑说道,“思来想去,还是付诊金的好,这些便是我替万民付给各位的诊金。”
三百两,可以在京郊买一座二进的小院子,可供中等人家一年的嚼用。
大夫们有些不知所措了。
灵药笑了笑,继续说道:“神医们不必多想,日后还有你们忙碌的。”
大夫们看见这个女孩子转了身,双手合十拜了拜菩萨。
“从此刻开始,神医们就随着我,做一件大事吧。”她转过身,目光炯炯,笑意浮上眉间,“做一件可以载入青史的大事。”
大夫们都没有出声,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她示意沈正之将蒋禀义请出来。
大夫们看着一个瘦瘦小小,面目清秀的青年大夫颤抖着双手走出来。
他手中捧着一个盘子。
十几味中药搁在其中。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有一夜没睡的缘故,也有心情激荡的缘故。
“有救了,万民,有救了!”
他身子歪了一歪,沈正之一把扶住他。
灵药点了其中一位老大夫的名。
“秦大夫,还麻烦您领着各位神医与蒋先生一同研习疠气病的方子,如何斟酌分量,如何熬制,如何治疗,有劳你们了。”
她的神情有些激动。
大夫们也激动起来,纷纷走上前来,将蒋禀义围在其中。
秦大夫临时充当起了指挥者,席地而坐,与蒋禀义交谈起来。
沈正之在一旁待命。
紧闭两日的城门却在此时开启了。
华盖如云,车马如龙。
是四皇子代天子巡视流民。
四皇子周邶牧,二十有一,薄皇后之亲子。
元朔帝久未立太子,四皇子极有希望问鼎东宫。
在灵药看来,这位皇兄,最是两面三刀,心思沉重。
他早开府建牙,圣上亲封诚王,赐城北诚王府一座,流水花谢、纷华靡丽。
灵药上一世死前,元朔帝被围沂州,四皇子在群臣的“哀告”下,代天子监国,表面极力营救元朔帝,私下却欲置元朔帝于死地,元朔帝归来后,将他幽禁。
上一世的时疫,四皇子并没有代天子出巡,而流民们则被关在京城外七日,虽有大报恩寺的高僧们救助,仍死伤无数。
四皇子是一个容长脸,瞧上去有些女气,眉宇间却隐隐有几分戾气。
他此时斜倚在车内的软缎壁上,品一杯香茶。
而他身边则是位熟人。
六公主周洵美。
她今日扮了男装,将发髻梳的高高的,倒给她寻常的相貌上增添了几分俊秀的英气。
向来肆意妄为的她,如今有一个威风出巡的机会,她自然是要争取的。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