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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重生之不嫁良人-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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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来肆意妄为的她,如今有一个威风出巡的机会,她自然是要争取的。
    更何况,这替天子出巡的正是她的同胞亲兄。
    “四哥,我想伸出头去看看。”她听着外头嘈杂的人声,蠢蠢欲动。
    四皇子周邶牧懒懒道:“你又想出什么风头?外头都是贱民,有什么可看的?”
    周洵美扁了扁嘴巴。
    “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追着咱们的队列跑的。”她道,“平日里我都是微服私访,瞧不见这般围着咱们队列走的人群。”
    四皇子嗤笑一声。
    “一时进了大报恩寺,颁布了父皇的圣旨,就让你看一看万民参拜的盛况。”他哄着自家这个六妹妹。
    周洵美摇着头不依。
    “大报恩寺里头已经有一个姑姑了,大家都忙着谢她,哪里会来拜我。”
    “那又如何,她哪里有你矜贵,你可是大楚的嫡公主。”四皇子漫不经心道。
    周洵美附到四皇子耳边,用极小的声音道:“四哥,等你做了皇帝……”
    话还未说完,四皇子喝住了她:“瞎讲八道。闭嘴。”
    周洵美又扁了扁嘴巴,道:“四哥哥又吼我!”
    想必是快到城门了,队列有护卫高声命城门开启。
    车轿外头的人群突然嘈杂起来。
    周洵美听着外头吵吵嚷嚷的议论声,心中扑通扑通直跳。
    “那可是卫国公府的世子爷?”
    “你瞧得没错,正是陈世子,听说他去年恩荫了五成兵马司指挥使一职,如今正守着城门呢。”
    “啧啧,可真是好看呢。”
    “他父亲便是咱们大楚的英雄,虎父无犬子,说不定哪天陈世子也能接他父亲的班,为咱们大楚守土啊。”
    周洵美已经控制不住地要去掀帘子,四皇子斜睨一眼,周洵美气的眉毛倒竖,到底还是不敢掀开帘子。
    车队驶出城门,百姓们围在城门前,却无人敢出去。
    听说,外头的数万流民十之四五都患了疠气病,此病传染度极高,发病凶猛。
    城门正要缓缓关闭时,却有几十名医者打扮的男子越众而出,领头的青年医者高声道:“大人,
    我们二十一人乃城中各家医馆的坐堂医师,听闻外面有流民数万、不得进城,疠气病肆虐,我们想去寺中救治病患,还请大人放行。”
    陈少权已带兵随四皇子车队往大报恩寺去了。
    此时守城的是兵马司同知孟知贤。
    他未发一言,而是深深地向着这二十一人作了大揖。
    其后,放行。
    京师的百姓议论声四起。
    “他们这是傻吗?疠气病可是死症。”
    “疠气病可是会传染的啊,染上了就治不了啊!”
    “或许他们有治病的法门?”
    有人嗤之以鼻:“若是有治病的法子,还会有数万的流民齐聚京师?如今十三门外的流民都往大报恩寺去了,如今怕是有好几万了吧,人越多,病发的越快。”
    “既是如此,他们不是傻吗?”
    “是去送死吗?”
    二十一个医者默默地随着车队向着大报恩寺而去。
    普罗大众不会懂他们,可他们自己懂。
    凡大医治病……勿避险希、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②
    先贤医圣孙思邈如是说道。
    普罗百姓不懂的,则是他们为医者的一份仁心。
    大报恩寺中,除却正避世修行的高僧延光,其余皆迎驾。
    数万流民俯身拜倒,高呼吾皇万岁。
    周洵美跟在四皇子身后,听着万民的山呼,只觉飘飘然,身上无一处不妥帖,心中无一处不得意。
    长公主斜倚在椅中,笑的矜持。
    陈少权立在四皇子身后,目光却在找寻那一抹淡色身影。
    西北角,衣衫晃动。
    那个小姑娘抿嘴朝他笑。
    春光弥望、两心欢喜。
    四皇子这才颁布圣令。
    “……国中疫病肆虐,使万民流离失所至京师城下,今朕下罪己诏,后宫用度缩减,捐出十万两银安置流民,朝臣当削减俸禄减少车马出行……”
    “另开辟三个官疫区,太医院太医免费为万民看病。”
    “疫区免税减租三年,各地乡绅应施财赈灾。”
    又在其后,大大地赞赏了长公主的大义之行。
    旨意宣读完毕,数万流民谢恩之后,却渐渐骚动起来。
    “为何表彰长公主娘娘,明明是那位姑娘出粮出钱出力气。”
    “是不是长公主殿下差遣她来的?”
    “哪能呢,那位姑娘每日在咱们中间忙碌,我看大报恩寺的僧侣和明感寺的尼师们对她都很尊敬。”
    “我听过侍卫们称她为公主。”
    “是不是圣上弄错了,不是长公主,是那一位公主啊!”
    流民们的声音越来越大,长公主脸涨的通红,气的从椅上站了起来。
    余嬷嬷高声道:“你们在胡说些什么,那一位姑娘是长公主殿下派来的,听从长公主的号令。”
    四皇子却挑了挑眉毛。
    他素来不喜这位嚣张跋扈的姑母,如今能落她的面子,自是最好。
    他向着万民探了探身子。
    “是哪一位姑娘。”
    流民们纷纷指向西北角。
    灵药闭了闭眼睛。
    她只想藏在人群中。
    长公主瞪向她。
    四皇子有些茫然。
    六公主周洵美呆立片刻。
    “怎么是你!”周洵美不敢相信,指着灵药叫出声来,“父皇不是不准你出明感寺吗?你敢违抗圣令!大胆!”
    灵药叹了口气。
    自人群中走出来,她向着这三位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福了一福。
    周洵美嫉妒的双眼通红。
    两年没见,她怎么,怎么还是这样好看?
    明明不施粉黛,却颜色鲜妍,明明素色衣衫,却卓然不凡。
    她站在那里,无端地将旁人比成泥、比成土。
    四皇子忍不住讥笑出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我那位被父皇扔进尼姑庵的十妹妹。”他顾忌着万民,声音很轻。
    陈少权在身后眉头紧皱,却没有更多地意外。
    想想她的那些所为,无视规矩却并不出格,谈吐有礼却偶尔娇憨可爱,为失去九千两银子哭泣却为了数万流民一掷千金,心怀万民而不居功自傲。
    士人有百折千回之真心,才有万变不穷之妙用。②
    这样的女子,当得起一国公主。
    这样的女子,也当得起他的倾慕。
    他居海外七年,并不知宫中之事,所以十公主是宫里头哪位娘娘所出?为何会在明感寺中长居?
    他看向灵药。
    周洵美往前一步,讥讽出口:“你那为祸天下的妖妃娘亲死了,你还想翻身么?再做你那个万千宠爱的香音公主吗?这种场面也是你能来的?沽名钓誉,不要脸面!”
    陈少权皱起了眉头,越众而出。
    “殿下,此地乃大报恩寺,还是莫造口业的好。”他平静地看着六公主周洵美。
    周洵美看向说话之人,见是她一向倾慕的陈世子,顿时如雷轰顶,颤抖着说:“你你你,你敢说本公主造口业?”
    “延寂师父,口业如山,谨语慎言,是否为我佛真义?若犯口业者,将下拔舌犁地狱。”少权道,“我说的可对?”
    延寂法师正领着一众僧人双手合十,神态自若。
    此时冷不丁听见有人问他,想了想道:“一切众生身语意三业中,口业最容易犯,还是谨语慎言为好。”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佛慈悲。”
    周洵美气的跳脚,刚要叫嚷,四皇子一个眼神止住了她。
    一位是为国征战的国公爷家的世子,一位是得道高僧。
    六妹妹和他们纠缠下去,对名声大大不利。
    四皇子阻止了周洵美的叫嚷,看了看跪着的流民,向着身边的太监点了点头。
    太监孟四平高声唱道:“平身。”
    灵药笑了笑。
    “灵药长居明感寺,至今已有两年,四皇兄、六姐姐一向可好。”她道,“父皇可好?”
    陈少权神魂俱惊,身形微晃。
    她叫周灵药。
    她是那位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奸妃苏婆诃之女。
    他看向灵药,灵药也看向他。

第24章 知悉(中)

六公主不高兴了。
    凭什么她一出现,大家目光都得看着她?
    就连陈世子,就连陈世子都为她说话。
    “本公主好不好那是本公主自己的事儿,本公主的父皇好不好也用不着你操心。”她语带讥诮,语速又快又急,“你既已舍身,做什么要管俗世的事儿,和你又不相干了。再有,父皇不是下旨
    不许你无故出寺吗?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快说。”
    灵药笑了笑。
    四皇子传令下去,便有侍卫们遣散开了流民,让他们取药的取药、休息的休息。
    “那六姐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灵药看着做了男装打扮的周洵美,认真发问,“公主皇子未经允许不得出宫,若出宫需要父皇母后的旨意,敢问六姐姐有么?”
    六公主自然是没有的。
    “本公主早已开府建牙,出宫来不是正常!”她气势汹汹道,“本公主的公主府就建在太平巷,翻了年就住过去了,倒是你,私自进城说不清楚,皇兄,把她抓起来。”
    少权心中惊涛骇浪,听到六公主的言语,面上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四皇子挥了挥手,实在没耐心和这个十妹妹纠缠。
    当年她的母妃宠冠六宫,旁的妃子一点雨露都沾不着,就连自己和六妹妹的母亲中宫皇后都拉不回父皇一晚。
    父皇宠苏贵妃,连带着宠十妹妹,他就是瞧不惯。
    眼下她与自己云泥之别,还能怕她不成。
    “这里忙着大事,本王懒怠管你。”他招手唤侍卫们上前,“将十公主带下去,一时再治她私自出寺之罪。”
    灵药往后倒退几步,心中冷笑。
    还未及说话,陈少权已然挡在她的身前。
    “若要治十公主之罪,那便先治六公主私自出宫之罪。”他平静道,“不然,诚王殿下厚此薄彼、执法不公,如何立身行道,扬名于世。”
    他指了指身后的百姓。
    四皇子无甚喜好,不赌博不喝酒不爱玩闹,平生最好虚名。
    灵药看了陈少权一眼。
    他挡在她的身前,因为太高大的缘故,灵药竟有了一分阴凉之感。
    前世,她在俗世中浮沉,没有什么可依凭的,随波逐流、郁郁寡欢。
    这一世,好像眼前多了些什么。
    竟让她觉得好似有了那么一点点依靠。
    她笑着从陈少权的身后走出来,道:“四皇兄是来安抚百姓的呢,还是来治罪与我的?可别本末倒置,让人拿住了把柄。”
    四皇子沉吟良久。
    一旁长公主早已不耐,挥手道:“一群小炮子子,吵得本宫头稀昏①。”她指了指灵药,“十公主我带出来的,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不耐烦和你们啰嗦,余嬷嬷,摆驾回去。”
    余嬷嬷称是,招呼了侍候的一大群仆妇,簇拥着长公主去歇了。
    日头猛烈,四皇子摆了摆手,意思是不再计较,也领着浩浩荡荡的人往大报恩寺安置的寮舍去了。
    只余周洵美咬着嘴唇,站在原地。
    陈少权凝视着灵药。
    她眉眼灵秀,仰着小脸看他。
    不知为何,他心中冒起了一股火气。
    灵药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何他的眉宇间散着冷意,神色阴郁?
    少权忽的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大踏步走了。
    周洵美恨恨剜了灵药一眼,跺了跺脚,追上去。
    “陈世子,你站住!我有话对你说。”
    她跑的飞快。
    方才的那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散去。
    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跟谁摆脸色?
    灵药自嘲地一笑。
    身后忽的人声嘈杂起来,灵药缓缓转身。
    大夫们约有近百人,跟在法雨、沈正之的后头走来。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情绪激动,有的欣喜若狂,还有的心花怒放。
    法雨为难地看着灵药:“公主,他们非要见您……”
    灵药示意她无碍。
    领头的秦大夫颤抖着手率先跪倒在地,高声道:“公主,疠气病有救了啊!万民有救了啊!公主大德啊!”
    身后的大夫,有松江县的十几名,有流民中的十几名,还有自城中赶来的二十一名青年大夫。
    京城中的二十一位青年大夫更是心情激动。
    他们本就是抱着治病救人、解除病患痛苦而来,却未成想竟得到了疠气病的治疗方法。
    这是大功德啊。
    灵药扶起秦大夫,轻声道:“这些都是蒋大夫和诸位的功劳。”她看向京城中来的二十一位青年大夫,“尤其是从城里来的各位大夫,你们舍弃了安逸,来这里救助病患,医者仁心,令人敬佩。”
    大夫们激动万分地谢了灵药,便都纷纷散去熬药治病去了。
    灵药心绪不佳,在法雨的陪同下,回寮舍不提。
    熬药喂药不过一夜的时间,疠气病的病人已症状解除大半。
    这样的好消息传出,朝野震惊。
    五月十五,聚宝门大开,全城百姓都涌出了城。
    结伴着往大报恩寺来。
    报恩寺门口在发放盘缠。
    病好了的流民一人五两,各自返回故土。
    未好的病患仍旧被安置在大报恩寺,直至痊愈。
    城中的百姓们将长干桥堵的水泄不通,可大报恩寺中出来的流民们仍不肯离去。
    他们汇聚在大报恩寺门前,先是小声地喊着,到后来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十公主,我们要见十公主。”
    “我们要谢谢她。”
    “还有大夫们,我们要谢谢他们。”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到最后,京师里的百姓们不明就里,也跟着喊了起来,形成了山呼之势。他们在问过身边那些流民,十公主是谁之后,开始一传十十传百的在人群中传播。
    一直过了很久。
    灵药才领着近百位大夫,走到了人群中间。
    她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醒目极了。
    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很多妇孺在围着她流泪致谢。
    一夜之间,京城所有的人,上至朝堂,下至街巷。
    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这位十公主。
    第二天晨起,她接到了薄皇后的懿旨。
    五月二十二日,迎香音公主回宫。
    今日是五月十七,她将在京城金城巷的东阳长公主府住下,直至五日后进宫。
    这里曾是长公主未被幽禁前的旧居。
    她甫一回归,便早命人将这里收拾规整,把将军山的陈设全都拉过去。
    花儿来不及重栽,就从养花儿的匠人那里成盆成盆的买,再用成匹的各色软缎装饰各处,一时间,长公主府里到处是灼眼的靡丽。
    灵药被安置在花园子的息芳园。
    法雨在息芳园里的真意堂里,东摸摸西摸摸,一脸的难以相信。
    “公主,咱们这算是苦尽甘来了吗?圣上知道您为她分忧,一定是念着您的好,要接您回宫。”法雨走到灵药身前,感慨着说,“您瞧,长公主殿下都回了京,住进了从前的旧宅子。咱们要是能有自己的府邸就好了。”
    灵药站在窗前,望着门前灼灼的榴花,只觉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我还未及笄,薄皇后不会准我开公主府的。”她叹了一口气,“法雨,你叫沈正之来见我。”
    法雨嘟囔了几句。
    “他前些日子在外头不晓得和哪些人结了兄弟,成日里喝酒,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还醉着。”
    灵药去看法雨的脸,笑她:“他成日里喝酒,那就让他回家好了,别跟着我。”
    法雨小拳头锤上灵药的肩膀,献着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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