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初怀公主-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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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的脚不知绊在了哪里,一跤扑到了雪柳面前。
雪柳与王晋猛地一惊,如今帝京之内可以称得上大事的没有多少,是边关再度告急?还是宫内有了什么状况?
“你别急,慢慢说清楚。”雪柳双手扶起那个侍女,温言道。
侍女喘了两口气,终于调匀了呼吸,也顾不上刚刚摔到的地方,急急道:“小姐,刚刚天枢宫派人传来讯息,暂缓成婚。原先拟定的日子,不作数了。”
“可有说是什么原因,父亲母亲便这样答应了?”下了那么大的决心,经过了那么多的波折,雪柳终于就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了,却在此是听说婚期暂缓,她心中怎能不惊,连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侍女本来心中便十分忐忑,被她这样厉声一问,更加怯懦,诺诺道:“听闻……听闻是莫纳律家的小姐亡故了。”
王雪柳脸上神色数变,问道:“你是说,已经被许婚沈泰容的那个莫纳律氏?”
侍女点点头,道:“正是。”
雪柳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芷芳殿中,听完风荷禀告的夏侯昭也呆住了,她不可置信地问风荷:“你是说莫纳律氏?”
第79章 奠仪
今日一早,夏侯昭在城门之前为安秀送行;看着她与李罡带着两百墨雪卫向北而去。
等她回到宫中,已近正午;用过了午膳之后;她便着程俊送来一些奏折阅览。自从她师从丘敦律以来;圣上为了让她更快地熟知政事;经常会派人送一些地方官员和帝京馆阁之臣的奏折给她。
今年春旱爆发之后;圣上下了旨意;将救灾之务交由夏侯昭与丘敦律主持。从那时开始,程俊每日早朝之后,便会亲自去太极宫后殿,将相关的地方奏折收拢到一些;送到芷芳殿或者翰墨斋,以供夏侯昭览阅;遂为定制。
最近北边战事平定;秋汛未到;南朝也甚是安静;不曾犯边。加上各地官员都知道帝京前几日在为秦王选妃;若无大事不会轻易上奏添乱。因此这些日子送来的奏折都不多。
夏侯昭捡着其中几本有关吏治的奏折看了;正在斟酌看到的几条策议是否可行。她到底在庶务上不甚熟悉,思索了一阵子,还有些疑难之处不得甚解。她干脆寻了纸笔,一一抄录下来,准备明日出宫去拜访丘敦律。
风荷进来的时候,她正写到一半。芷芳殿中的侍从都知道她议事与读书之时,不喜旁人打搅,便是亲密如风荷,若无大事也不会这样急匆匆地奔进来。
夏侯昭停了笔,抬头看着站在眼前气喘吁吁的风荷,道:“这是怎么了?”
“殿下,”风荷带着几分忧愁对夏侯昭道,“沈将军的未婚妻今早亡故了?”
夏侯昭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她缓缓将笔放在案几之上,不可置信地问风荷:“你是说莫纳律氏?”
风荷点点头,道:“正是前几日,刚刚赐婚的莫纳律氏。”
“什么时候生的病?”夏侯昭脱口问道,随即自己就得出了答案,“不可能是阅看之前,那定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若是莫纳律氏早就身有疾患,早在天枢宫派出宫使之时,便能看得出来。她能够平平安安通过阅看,甚至还进宫谢恩领了宫宴,足以证明前几日她的身体还是十分康健的。
谁也不会想到,短短几日竟然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莫纳律氏年方几何,祖父父亲都任什么官职,父族母族又与那些大姓联姻,这些事情夏侯昭在阅看之前便了解得一清二楚。她甚至晓得,丘敦律有个隔房的侄孙在乐阳长公主的游园会上对这位家世显赫的少女一见钟情,可惜还没来得及提亲,天枢宫中便传出了要为秦王选妃的旨意。
丘敦一族不愿意趟浑水,被他们压了十几年,一直想要重回八姓首座的莫纳律一族可不会放过这等良机。与河津王氏一样,莫纳律一族也送上了七八个适龄的女孩子,参与此次选妃。
这为最终被赐婚与沈泰容的莫纳律氏,乃是其中身份最为尊贵的少女。她不仅仅是莫纳律一族族长的嫡孙女,母亲那边在三代之前还曾与皇室联姻。
若不是皇后在阅看之前先问了秦王殿下的意思,恐怕这次秦王妃的宝座是要落到她头上的。因此那一日乐阳长公主会择了她做自己的儿媳妇,也早在夏侯昭的意料之中。
但这个少女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喜好?闺中是否有几个交好的朋友?夏侯昭一概不知,她甚至没有参加那日在璇玑宫中的宴请——听说段平到了帝京,她赶着去给安秀解围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竟然没有和莫纳律氏见过一面。
她送了一箱子珍宝给这个少女,不过是在风荷呈上来的库房册子上随意勾了几笔。
“殿下,您怎么了?”风荷虽然也对这个消息感到惊奇,但看到夏侯昭脸上露出的表情时,不仅有了几分疑惑。她从不知晓殿下与这位莫纳律氏有交情,怎么看起来殿下是真的伤怀了?
夏侯昭摇摇头,慢慢道:“没什么。你去打听下,母后那里准备送什么奠仪。然后告诉月姑姑,明日我和她一起去莫纳律府上。”
风荷这下可真是大吃一惊。莫纳律氏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是莫纳律一族中的贵女。她又得了赐婚,此时突然亡故,皇后赐下奠仪乃是皇室笼络大姓的旧例。殿下只需在皇后的奠仪基础上削减两三成,一同送去便表了心意。即使想要加恩于莫纳律一族,只要让风荷陪着月姑姑去一趟莫纳律府上。
这场葬礼有了皇后和公主身边最亲近的宫女致哀,已经是颇为体面了。
而夏侯昭却准备亲自去一趟莫纳律府,要知道莫纳律族素来首尾两端,对待芷芳殿的态度也很暧昧,和丘敦族大不相同。
但夏侯昭参政日久,身上的气度早与幼时不同。芷芳殿的宫女、内侍和墨雪卫都晓得,凡是她拿了主意的事情,几无更改余地。风荷不敢多言,应了退下。她先派人去找了月姑姑,按着皇后的奠仪,备了礼。等到她忙完了这些,已是晚膳时分,夏侯昭看上去毫无异样,还和她聊了两句晚膳前在校场上练剑的情形。
风荷心中存着的那点疑虑便消散了。大概殿下陡然听到与自己同龄的人亡故,所以才会有那样大的反应吧,她这样想道。等侍候了夏侯昭梳洗,她也回了自己的屋子,收拾了两件准备明日陪夏侯昭出宫的衣服,方才睡下。
这一日夜间,夏侯昭却梦魇了。
风荷本是听到外面起了风,披了衣去查看寝殿的门窗是否关紧了。她刚刚走到门前,忽而听到殿内传来喃喃的话语。因夏侯昭常常读书到深夜,寝殿内只留了一个小宫女守着,此时早已睡了过去,连风荷推门而入没有察觉。
风荷心下不喜,默默记下这宫女,打算明日便将她换下去。
便在此时,卧榻上的夏侯昭声音越来越急,音调也拔高了许多。
“初怀祝姑姑长命百岁,永享仙福!”
“你胡说!”
语调凄婉,正是夏侯昭的声音。寂夜之中听来,仿若寒冬冰刺,直抵人心。
第80章 蝴蝶
风荷再也顾不上贪睡的小宫女,快步走进寝殿之内。
少女紧闭着双眼;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握成了拳头。风荷刚刚靠近;就看到公主殿下猛然惊醒;坐了起来;望向她的一双眼睛中盛满了愤怒和无助。
风荷从公主殿下幼年时便被皇后派到芷芳殿侍候;如今已经过去快十个年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公主殿下——不;她见过的,风荷猛地想起,几年前的却霜节前,刚刚十岁的公主殿下;也是这样发了梦魇。她还记得,那天帝后来探望公主殿下;一向不太粘人的殿下紧紧抱住了父母。
她原本有些担心;但那天之后的殿下再也没有发生过异常;和新入宫的陪读处得也不错。她便渐渐忘记了这件事。
是什么样的梦魇;能够绵延数年?又是什么样的梦魇;能让如今手握权柄的公主殿下露出这样的神色?
风荷跪坐在榻前;伸手抱住了公主殿下。自从公主殿下入朝听政,就很少有这样依赖旁人的时候了。一时之间,风荷感到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刚到芷芳殿的时候,小小的公主总是跟在她身后,笑嘻嘻地问:“风荷,我们去放纸鸢好不好?风荷,你教我吹笛子好不好,我想学《入阵曲》!”
风荷发梢上的香气馥郁温雅,夏侯昭闭上眼睛,轻轻靠在她的肩上,努力将残余在脑海中的前世记忆驱逐出去。
夜这样安静,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也止歇了。室内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夏侯昭问道:“风荷,现在是晏和十六年吗?”
风荷轻轻用手抚着她的后背,温声道:“是的,殿下。”
夏侯昭长长舒了一口气,又问:“父皇和母后都好吗?”
“帝后安康,您很快就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真好,真好……”夏侯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风荷扶着她慢慢躺倒。她白日忙碌,本就倦极,又在梦中回到了重生之前的那一日,心神巨震,此时安宁下来,倦意立刻涌上心头。
风荷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也慢慢恢复了平稳。就在风荷以为她上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忽而听到她又问了一句。
“严瑜还在帝京吗?”
月色轻柔,越窗而入,落在床帏之上,拓下一个浅淡的影子。那是一只草编的蝴蝶【注1】,经年日久,已经有些泛黄。被月色一染,仿佛是上佳的黄玉,温润雅致。风荷看了一眼蝴蝶,轻轻道:“严校尉在帝京,一切都好。”
“这就好。”少女低低喟叹一声,终于又陷入了沉睡。
风荷将那贪睡的小宫女轻轻推醒,低声吩咐她自回居处,然后留在了殿内,亲自给夏侯昭守夜。幸而这一晚,再也没发生其他的事情。
等到第二日早起,风荷再看夏侯昭时,只见她的脸上十分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梦魇并不存在一般。风荷不敢多问,将奠仪的单子抄了与她看。
逝者已矣,送再多的东西又有何用呢?然而夏侯昭的心里的确十分不安,在惊闻了莫纳律氏的死讯之后,她陡然发觉,自己重生以来竟然从未想过,这一世沈泰容的妻子会有怎样的命运。
她只顾着自己逃离,却忘记了回头看看,有没有人会遭受和自己一样的命运。昨夜的梦魇亦由此而来。
虽然莫纳律氏的亡故是在成婚之前,夏侯昭的内心也无法以此来劝解自己。她必须亲自去一趟莫纳律府。
因是举哀,夏侯昭为了表示对逝者的尊敬,换了素服,带着风荷与月姑姑一同乘车前往,严瑜带着十几个墨雪卫策马随行。夏侯昭总是骑马出行,很少使用这驾外壁上绘了天骄雪的牛车。很多帝京的百姓都是头一次看到,不免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议论起来。
段平和段兴两人也混在人群中,看着牛车辚辚,骏马萧萧,一身戎服的严瑜被墨雪卫围在中间,更衬得他英姿勃勃。有在信州大捷的庆功仪典上见过严瑜的百姓,忍不住向其他人炫耀起来。
一时之间,整条街上都在议论这位墨雪卫校尉的赫赫战功,以及他归京时,初怀公主殿下在城门前亲迎的盛况。
怕被同袍认出自己的段兴刻意低着头,等公主一行过去后,方才拉着段平继续向乐阳长公主府走去。段平却还有些怔忪,他虽然知晓严瑜立功后收了朝廷褒奖,却不知竟是这般荣耀。
而他呢,灰头土脸地从北狄逃回大燕,未有尺寸之功,甚至连未婚妻都弃自己而去。段平心中凄苦,被段兴一扯,步子都踉跄了起来。
段兴强忍着心中的不耐道:“大哥,我们得快点了。今日再不去拜见沈将军,万一被人捅到他哪里,连伯父都不好交代。”
他本来满心以为自己会跟着李罡出京前往信州,虽说那里乃是边隅之地,但靠着边境,说不定运气好就能立下战功。谁知原本答应了的李罡,最后却派人告诉他,要将他留在帝京。
等到昨夜喝得烂醉的堂兄段平找到他的居所后,段兴的心里影影绰绰有了个念头,或许,正是因为他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堂兄,所以自己才会被留在帝京。
但他能够进入上三军,原本就是托了伯父段林的关系,此时自然不能露出抱怨的神色,还得温言劝慰颓唐的段平。无论如何,身为北军将士,总要先去拜访沈明为好。因此今日早上他特地请了假,一待段平从宿醉中醒来,立刻拉着他前往乐阳长公主府。
段平是个软弱的人,这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赴京,却没料到最后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心中的攒着的那口气已散,仿佛一个木头做的人偶一般,呆呆愣愣地由着段兴安排。
段兴的职位不高,今日又未进宫,自然不知道莫纳律氏亡故的消息。
等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乐阳长公主府,沈明和乐阳长公主早就离府去拜祭莫纳律氏了。长公主府的守门人可瞧不上两个籍籍无名的小子,段兴塞了不少金银给他,方才恶声恶语地道,驸马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府,让他们回去且等着吧。
段兴无奈,只好将拜帖留下,带着段平告辞。
他们刚刚要走出长公主府,一个穿着单碧纱纹裙的女子被几个大汉推搡着赶进了长公主府。
那女子面容娟丽,神色却十分凄惶,段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守门人冷冷地在他身后,道:“小子无知,什么都敢看,也不怕惹祸上身。”
段兴连忙又上前塞了些钱给他,然后拉着段平这个甩不脱的累赘走了,直到看不见了长公主的府门,才松开了段平。段平犹自不知自己差点创了祸事,还在问段兴:“那女子是谁?”
段兴没好气地道:“还能是谁?正是搞得沈泰容娶不了公主的那个外室!”
第81章 缟素
莫纳律府中一片缟素,夏侯昭搭着风荷的手走下牛车;几个莫纳律族的族人迎了上来。
月姑姑先代皇后致哀,她是见过莫纳律氏的;想到那样一个娇美的少女转眼间便香消玉殒;十分伤感。
因公主与皇后面前的女官亲临致哀;莫纳律族忙派了几个持重的人来待客。
夏侯昭在月姑姑身后打量几人;见她们的脸上虽有悲戚之色,眼角却十分干燥净白;甚至有一人还看得出是刚刚上了粉的。显然;莫纳律氏的至亲并不在这些夫人当中。
月姑姑行礼已毕,退到一旁。风荷上前取了香,递给夏侯昭。这香虽是檀香,却与芷芳殿内日用的颇为不同,有一股刺目的辛辣之气。
夏侯昭双目被其一熏;几乎便要落下泪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失态;灵堂之外忽而传来了一声嚎哭;声调凄厉;直刺入耳。
堂内众人相顾愕然。鲜卑葬俗;亡者刚刚离世时;亲人悲哭,以述衷肠。一待入棺,则请来巫师吟唱魂歌,安抚亡魂。等到落葬之时,更要以歌舞相送,以求指引亡者的魂魄前往千里之外的赤山。
莫纳律乃八姓中的翘楚,却在公主殿下莅临时出了这样这样的岔子,众人怎能不心生忧虑。
更有人两股战战,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夏侯昭心中生疑,虽有丧仪定规,若是父母哀痛,这般哭叫也能理解,这些人为何会露出如此惊慌的表情?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她心中思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全未听到刚才那声凄厉的哭叫,素容上前致哀。
莫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