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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重生之初怀公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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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罡鹦鹉学舌:“我……我帮他上药。”

    两人进了屋子,裴氏还在外面絮絮念:“第一次来家,也不敬杯茶就让人家给你上药。你不要像你师父那样不通世故,将来到了官场上可如何是好。”

    李罡把裴氏的话在脑海里来回过了几遍,才反应过来,她口中那个不着调的人,竟是他心目中的战神陈睿。

    严瑜将寻出来的伤药放在桌上,看他还在发呆,招呼他脱了衣服,伏在塌上。伤药清凉,涂在伤口上,有微苦的气味。

    严瑜涂到一半,李罡忽然开口问道:“这是陈将军教你的吗?”他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罡问的是方才校场上的事情。

    严瑜没有回答,李罡也不好意思再问。

    等到给李罡涂好了药,严瑜才道:“既然是同一道圣旨将我们分配给殿下,我们二十人便是休戚与共的一体。我是你上官,自然与你一同挨罚。”

    他将手中的药递给李罡,道:“如果我在战场上阵亡了,这一百人便由你来带领。”

    严瑜的语气明明十分平淡,却在李罡的心中掀起了惊涛。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药瓶,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16章 面具

   

    芷芳殿中,宫女穿梭往来,正在准备午间的宴请。圣上新提拔的羽林中郎将之妻今日入宫觐见,夏侯昭便请了旨意,在自己的宫殿接待她。

    风荷拿着一块软布擦拭着放在殿中央的那架凤首箜篌。永延宫寿宴上夏侯昭为沈德太妃解围后,太妃便将这架箜篌送到了芷芳殿。风荷惜其珍贵,不假他人之手,日日自行擦拭,每每将箜篌顶部的鸟首擦出了光,方才满意。今日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最外面的几根弦反反复复擦了数遍。

    夏侯昭在一旁看着,真怕她把弦拉断了。

    “殿下,”风荷思来思去,终于放弃折腾琴弦,鼓起勇气向夏侯昭道,“您真的要将这箜篌送出去吗?”

    夏侯昭点头道:“自然是真的。”

    风荷不乐道:“这箜篌本是西羌人自己送给乐阳公主的,殿下又这样喜欢,又何必非要送回去呢?”

    “我喜欢?”夏侯昭吃了一惊。

    风荷道:“您每次从这里经过,都会看几眼这箜篌,闲时独坐,也常常望着它发呆。我虽然愚钝,到底侍奉了您数年,这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夏侯昭一直以为风荷是因为这箜篌精美绝伦,故而喜爱,却不知风荷是因为她才如此。她心中又暖又酸,想了又想,方道:“我是很喜欢这架箜篌,但有人比我更喜欢它。”

    “那人便是喜欢,也未必有殿下弹得好。”

    夏侯昭笑了:“她比我弹得好多了。”

    “那人是谁?”风荷想了想,这宫中只有沈德太妃会弹箜篌,总不会是她吧。

    “便是我们今日的客人。”

    夏侯昭所说的客人,便是羽林中郎将之妻,盘尼真。

    前世,夏侯昭的琴艺便是从她那里学来的。那时盘尼真是没入宫中的掖庭女官,专门在宴会上弹奏这架精美的箜篌。夏侯昭在宴会上听到之后,十分喜爱,便向皇后撒娇,请她派了盘尼真来教授自己。

    夏侯昭性子跳脱,断断续续学了几个月,方才学会了基本的指法。没等她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皇后便病倒了。天枢宫内一片慌乱,这学艺自然也就放了下来。

    她再次见到盘尼真,是晏和十四年的冬天。那时候皇后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夏侯昭到璇玑宫探望她的时候,她往往都在昏睡。

    父亲还要处理繁重的国务,严瑜和沈泰容在九边参加对抗北狄入侵的战斗,夏侯明已经与王雪柳成婚,平日很少入宫。夏侯昭内心恐惧,却找不到人诉述,她甚至不敢在璇玑宫中多呆,生怕被偶尔清醒的皇后看到自己哭泣。因此,她常常只带着风荷一个人在天枢宫中游荡。

    那一日走到西宫,这原是前朝冷宫,高宗之时还有年老宫妃在此居住,夏侯昭之父继位后,将其全部遣散。此处便成为了宫婢们的居所。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

    偌大的宫室空无一人,冷风吹过枯枝,发出尖利的声音。风荷忍不住劝道:“公主,咱们回去吧。皇后马上就该吃药了。”

    夏侯昭正要答应,猛然听到前方传来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如此悲切,仿佛有说不尽的哀婉愁绪无法排遣。在一股莫名的魔力下牵引下,夏侯昭朝着发出哭声的地方走去。

    绕过荒凉的宫室,有一排低矮的房屋,是侍奉冷宫妃嫔的宫婢的居所。最靠西的一间屋子敞开着门,数十名衣着破旧的宫婢们聚集在那里。夏侯昭走过人群,在屋内的土床上看到了已经绝食数日的盘尼真。

    这些远离天枢宫中心的宫婢们并不知道夏侯昭的身份,只能从她身上华贵的服饰上推断她必是宫中有权势的人,她们仓皇地俯下身去,恳求夏侯昭允许盘尼贞医治。

    夏侯昭还没有回答,盘尼真却温柔地拒绝了,她的神情却并不显得颓然,反而有种安然的笃定。周围的侍女们低低啜泣,她还能笑着安慰她们:“你们不要哭,我去见阿莫林了。”

    “吾等胡儿,吐气如雷。我采顶雷,蹈石……如……如泥……”她唱起夏侯昭从未听过的歌,带着幸福的微笑去往另一个世界,和她的丈夫相聚了,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根从箜篌上扯下来的琴弦。

    很久以后,夏侯昭才从西羌使者那里知道,盘尼真所唱的那首歌,是西羌一族的《入阵曲》,歌颂英勇善战的将士。盘尼真的丈夫阿莫林是西羌族长,带领部族归顺大燕,最后却不幸战死于九边。而身为阿莫林之妻的盘尼真为什么会入宫,却成了一个秘密。

    这是夏侯昭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数月后,皇后于璇玑宫中薨逝,谥号“元心皇后”。盘尼真的死亡,对于夏侯昭来说,就像是一部悲剧的开场一样,刻骨难忘。

    夏侯昭出宫与沈泰容成婚,便将这架箜篌也带到了公主府。深闺寂寞,她无事时便慢慢弹奏,后来竟也能弹成一曲了。

    是以那日在永延宫中,她一眼便认出了这架箜篌。从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又可以多救一个人,或者,一群人。

    正在宫门前等待入宫的盘尼真并不知道,在另外一个时空,她生生将自己的性命葬送在了这个宫廷之中。

    西羌处在大燕和匈奴之间,一直以来受到两方势力的压制。前任首领亲近匈奴,纳贡朝觐都十分勤勉。但匈奴对待弱小民族向来残酷,西羌不仅年年要缴纳沉重的贡品,在匈奴出征其他部落时,还需要派兵协助,往往被充作先锋。西羌最有名的骑兵,在去年冬天的一场打仗中,死伤近千。

    对于人口不足两万的西羌族来说,家家户户都有死伤,几乎是致命的打击。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堪压迫的族人推翻了前任首领,将英勇善战,并且多次在匈奴人面前维护本族的阿莫林推为新的首领。

    阿莫林常与匈奴人打交道,知其伪诈,转而亲近大燕。圣上接到他的上表大喜过望,立刻答应了其率部回迁的请求,不仅在大燕西陲划出一大块草场用来安置西羌族,还亲自下令敕封阿莫林为征西将军。

    然而统御九边的沈明却素来瞧不起西羌一族,对阿莫林多方打压。这次乐阳公主探亲,沈明便以边疆将领之妻小必须留在帝京的大燕军律为借口,让盘尼真随乐阳公主一同归京,为的就是抓住阿莫林的把柄,驯服西羌一族。

    阿莫林虽然早知归燕之路坎坷,却不料竟然要以妻子的性命作为抵押,他犹豫再三,始终不能下定决心。

    盘尼真自己却主动站了出来,劝他接受沈明的命令:“你是好男儿,浴血战场,保卫族人。我虽然是女子,也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如果能用我一个人的安危,换来全族人的幸福,我愿意。”

    即便中了敌人暗箭也从不流泪的阿莫林,双眼通红,道:“入京便罢了,待我入京朝见,必能将你带回来。如今乐阳公主却又说要带你入宫,不知是何居心!”

    盘尼真将自己连夜缝制的新皮甲披在阿莫林身上,道:“大燕皇帝既然愿意让我族内迁,必然也是一个雄略之主。我能进宫拜见,必要寻机让大燕皇帝知我西羌族骁勇忠义,可倚而不可欺!”

    辞别了阿莫林和扶老携幼来送行的族人,盘尼真带着族中的珍宝“凤首箜篌”,跟随乐阳公主,踏上了前往帝京的路。

    大燕帝京的繁华,远远超出盘尼真的想象。繁华的街市上,衣着整洁的行人们来来往往。有些人停下脚步,朝着乐阳公主的车驾投来好奇的目光。盘尼真听到他们赞叹的声音:

    “这是乐阳长公主车驾,从九边回来的。”

    “听说沈大将军又打了胜仗!”

    “那是蛮族进献的美女吗?”

    盘尼真在乐阳公主府里住了几天后,乐阳公主亲自召见了她。

    与咄咄逼人的沈明不同,乐阳公主的态度十分和蔼。她握着盘尼真的手,笑着说:“明日到宫中,我会亲自将你引荐给皇嫂。”仿佛她并不是将盘尼真当作人质一般。

    盘尼真向她致谢:“多谢公主殿下。”然而在盘尼真的心里,对乐阳公主并不信任。因为她的丈夫沈明在九边各部族里的名声并不好听,在攻打扰边的蛮夷时,他曾经将一个千余人的小部族统统杀光,连妇孺都没有留下。

    凡是归顺朝廷的部族,都希望能够得到来自皇帝陛下的御旨和赏赐,这样才能安心。

    乐阳公主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道:“明日正好是一位太妃的寿辰,她在宫中德高望重,只要你能让她感到欢喜,皇上一定会厚赐西羌族,”公主的语气变得更加亲切,“就演奏你们进献上来的那一架凤首箜篌。”

    当盘尼真真的走进天枢宫的时候,发现事情远远比乐阳公主描绘得复杂。她根本没有机会进入那座堂皇的宫殿演奏,就被脸上带着笑容的宫女们领出了宫。

    盘尼真恍然明白,原来这种微笑并不代表着他们的心情好,只是生活在这座宫城的人们特有的一种面具罢了。

    盘尼真的内心十分笃定,既然到了帝京之中,一定有机会实现她的目的,给整个西羌族寻找新的希望。

    果然,几日后,阿莫林得到了圣上的召见,被任命为一支专门保卫圣上的军队的统领。而后,另一位公主也派来了她的使者,邀请盘尼真在第二天到她的宫室一同用膳。

 第17章 璧归

   

    五月的锦芳苑中,繁花似锦。和煦的春风穿过各色娇艳的花朵,轻轻地扑到人脸上。夏侯昭让人将宴席移到玉兰树下,召见了盘尼真。

    盘尼真身披华毡,姿容甚美,眉目间带着一股野性,与华毡上红线勾勒的海娜花一样生动。漆黑的长发编成了数条辫子,发梢系着洁白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按下心中的忐忑,朝着夏侯昭躬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夫人免礼。”还带着稚气的声音清澈如泉水。盘尼真抬起头来,终于清楚地看到了这位即将改变自己命运的公主的样子。

    穿着碧色长裙的公主端坐在竹榻之上,和周围穿着胡服,腰中系着蹀躞带的宫女相比,看起来更像是南朝的女孩。

    盘尼真见过骄阳似的乐阳公主,心里便以为这位深受帝后宠爱的初怀公主,会是一个疏离而傲慢的女孩。云光殿中的宫女也说,这位深受帝宠的公主在宫中十分自得,不仅有自己的骏马,还常常跟随帝后出宫围猎。

    然而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公主,看起来却十分亲切,眉目舒展,在暖融融的春光中,朝她露出了笑容。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前世夏侯昭跟随盘尼真学习弹奏箜篌,几个月也未曾见她笑过,此时不由得心中快慰,朝着盘尼真道:“夫人坐下吧,今日天气甚好,坐在屋内,恐怕要辜负了这春光。”

    盘尼真谢了夏侯昭后,坐在了她的对面:“我们西羌人最爱春天。每到初春之时,都要举行祭祀之礼,祈求一年的平安康乐。”

    夏侯昭笑道:“这倒与鲜卑的四月祭天之礼仿佛,不知道西羌族都侍奉那些神灵?”

    盘尼真之父本为族中主持祭祀之礼的释比,一年之中要带领族人按时祭山、除秽,当有嫁娶或丧仪之时,还要祈福、招魂,因此盘尼真对这些事情都十分了解,她又极善叙事,讲起来头头是道,夏侯昭听得十分专注。

    盘尼真告诉她,生活在西北边疆之地的西羌人,每年要经历五个月的冬季。冬季的草原上一片萧瑟,天寒地冻,百兽蛰伏。而当春天到来之时,精灵一般的春鸟竹甘欧会唱着歌,将整片草原唤醒。

    夏侯昭召见盘尼真的本意,是想通过她了解下当前九边的局势。听到盘尼真讲起西羌一族的风俗,不禁想到前世阿莫林被沈明充为前锋,与北狄在九边的荒漠中九战九捷,却因为粮草供应不及,最终兵败被俘的事情。但北狄人也不敢在九边多呆,带着他就撤回草原。第二年,北狄将阿莫林送给匈奴王,阿莫林拒不归降,十日后被杀。

    在九边叱咤风云数年,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西羌骑兵,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沈明之所以再三戕害阿莫林的原因,她尚不得知,但阿莫林的为将之才,远胜于声名显赫的乐阳驸马,却是确信无疑的。

    晏和十六年,也就是阿莫林被杀的那一年,北狄再次入侵九边,不仅横扫信州、平州诸州府,而且攻破了沈明帅府所在的北卢府。其时,夏侯昭之父世宗皇帝卧病在床,朝政都交给夏侯明打理。这样大的事情,竟被沈明一手遮天,帝京无人得知此事。

    陈睿在平州的旧部冒死回京上谏,却在路上被沈明所派的人截杀。等到晏和十六年,陈睿为了保护严瑜,将他送回北卢时,严瑜才从幸存的步卒口中得知此事。他写信将此事告诉夏侯昭与陈睿。

    然而等严瑜的信到达夏侯昭手中的时候,世宗已经驾崩,灵柩还停在天枢宫中,身为储君的夏侯明正在准备登基,而大权则落到了乐阳大长公主的手中。属于乐阳大长公主和沈家的时代,便从那一刻开启了。

    这一切都与这个此时并不起眼的西羌部落有关,因此前几日她听说父亲下旨将阿莫林召回帝京,并被任命为羽林军中郎将时,便想要见一见盘尼真。恰好母亲这几日出宫前往京郊的国巫处拜访,她就求了父亲,得到了可以在锦芳苑内宴请盘尼真的允许。

    如果她能够将阿莫林从前世的命运中解救出来,不仅可以阻止沈明和乐阳公主势力的进一步扩张,更重要的是,阿莫林的存在能够让数十万九边民众逃离被北狄人掳掠杀害的悲剧。

    夏侯昭笑吟吟地听着盘尼真的讲述,听她提到西羌人最爱的春鸟竹甘欧,便笑着问道:“我前几日得了一架西羌箜篌,上雕神鸟,精美绝伦,造型与我平日所见颇为不同,不知是否就是夫人所说的竹甘欧。”她说完,早有伶俐的宫女那那架凤首箜篌从芷芳殿内抬了出来。

    许是风荷日日精心照料的缘故,整架箜篌在日光下发出了熠熠的光彩,顶部的鸟兽的双目甚至泛起了流动的光晕,颇为灵动。

    盘尼真早知自己那架箜篌被乐阳公主送到了这天枢宫中,却不知是送予了眼前这位初怀公主,扫了一眼,连忙伏在地上道:“正是竹甘欧。”

    这架箜篌本是盘尼真的父亲亲手为她做的嫁妆,所以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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