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可置信的抬头。
众人只觉得一片乌鸦鸦的云,阴沉沉地罩在这殿上,风雨雷电俱裹在里头,偏生就是不能畅快淋漓。让激荡不已的心绪此时都闷在腔子里,无处爆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几案上的那一对净瓶。
六品啊!献上一对瓶子就可以晋升六品充媛。众人都犹如挨了当头一棒。
要说前几日齐姜国来的圣药女晋升为贵人,众人尚可不屑、嫉恨、艳羡。毕竟是属国送来女子,事关国体,册封个位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这郑女御,进宫已三年,除了有个少府的家世,其余皆不拔尖儿。今日竟煌然跻身六品,与当年盛宠已故的玉容华一个品阶,位份仅次于贵人之下!
是璃贵人!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亮,这念头如电光石火一般破云而出。方才璃贵人一直在摆弄那净瓶,笑得意味深长。竟似早已知道了,她不曾透出半点风声,原来就是为了等圣旨来后的这一下当头棒喝!
真是重重击醒了众人。那郑宜华是借了璃贵人之力,这是毋庸置疑的。又或是璃贵人在抬举她,抑或是璃贵人想笼络一批自己人…
短短的一瞬间,众人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震惊的还是郑宜华。
她送这净瓶,只是因为上巳节那日在草棚外听到璃贵人反复提到孝心,而她不过是一心想讨贵人的喜罢了。哪知这璃贵人不仅慧眼灼灼,还有这样的大心胸,将彩头尽数归到自己头上,一举让皇上赏下充媛的位份。
看着众人瞠目结舌,面色变幻。高福也不着急,只是缓缓卷起圣旨捧在手中,见火候差不多了,方才清声言道:「充媛娘娘,接旨谢恩吧。」
一句「娘娘」入耳,清醒过来的众人心里更如油锅中浇下一勺沸水。再看郑宜华的喜不自胜,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到那句——鸡犬升天。
「臣妾,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祭祀礼毕。
知春、知秋出去躬身立在阶下相送。
如醍醐灌顶般的美人们来时还不情不愿,现下却都盘桓在大殿中,怎么也不肯离去。不过,这里到底是太后寝宫,不能造次。伶俐些的美人便提出,要去贵人的凝华殿见礼请安,引得一片附和。
初苒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惠嫔早已病体不支,上了轿辇回宫。她本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也看不出什么喜忧。
丽嫔却眼见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去往凝华殿。不由眼芒锋厉,狠狠地甩袖出去,脚下疾步如风。婉嫔见大家笑语晏晏,心中也跃跃欲试,想跟过去凑热闹。可丽嫔一记眼刀飞来,惊得婉嫔忙垂了眼,一路小跑跟上,回了瑶华宫。
第038章孝廉杀母案
瑶华宫。
丽嫔如困兽一般在殿内焦躁的疾走,不时看向据在隐秘一角伏案疾书的贴身宫女卉雀。她知道她在写什么,今日大祭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是一定会向长公主禀告的。
不一会儿,殿内便又进来一个长相极寻常的小太监。也不向丽嫔行礼,待卉雀将写好的白绢捻成极细的一条塞进铜管里,他便从卉雀手中接过铜管,又悄悄地隐了出去。
丽嫔狠狠地瞪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卉雀似乎要走过来说什么,她忿然回身,掀了珠帘,和衣倒在帐中假寐。只余下一片珠玉的撞击声,将卉雀隔在帘外。
天色已渐渐暗沉,丽嫔犹在帐中生气。并没有人来打扰。
她说不出心中是愤怒、是不甘、是慌乱、抑或是不在乎。她只知道她是这瑶华宫中的傀儡,可她从不在意。对于那个操控她的人,她也不恨。因为长公主虽然利用了她,却也给了她尊贵的身份,和一个天下无双的夫君。
从前,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富家小姐。她的母亲崔氏也只是个极普通的女子,比她父亲年龄还要大些。如果不是因为外公当年对父亲的扶助,她那位风流倜傥的父亲定然不会娶一个这样平凡的女子做正妻。
但是长公主下嫁后,父亲封王,母亲成了能与公主平起平坐的王妃。她也一跃成为誉噪京师的千金名媛!所以她想不出什么理由要怨恨。
她不聪明,她从来都知道,所以她就很听话。从她能入宫成为丽嫔娘娘的那一天起,她就明白,只要听话,长公主就可以给她意想不到的一切!父王让她吃药她就吃药,吃了药,皇上就永远也不会离不开她…
可是现在,她开始为自己的不聪明懊恼、忿恨。
自从那个圣药女来后,皇上便开始忽视她。连药也不管用了,她很慌乱,幸好元帝又重新回到她身边。但是后来每次临幸,圣药女都在太液池畔等着元帝回宫。她留了皇帝几次,也没留住。
她恨极了!
上巳节,元帝终于册封了圣药女,还赐住长春宫。她再也无法容忍,亲自写了密报给长公主,希望公主能好好教训这个乡野来的臭丫头。
可是这回公主什么指令也没传来,只是让她安分守己。还让卉雀、兰莺看紧她,以免她轻举妄动。她好恨自己不会巫蛊符咒,不然,必让那个该死的圣药女现出狐媚原形。
从前,那个死了的顾玉姌也爱来这一套,总是装病博元帝的怜爱。可是纵然如此,她也没觉出元帝待她与顾玉姌有什么差别。
可是这次不一样!就算她再不聪明,也总能感觉到皇上对这个狐媚的圣药女是与其他嫔妃不同的。
每每看到元帝携起圣药女的手,二人相视而笑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像被掏空了一般。看到圣药女那一脸不在意,清清淡淡的笑。她就恨不能冲过去,将她撕得七零八落,剥骨抽筋、拆吃入腹。
可是卉雀和兰莺将她盯得紧紧的,光盯着她有什么用。今天那个骚蹄子还不是抬举了郑宜华,把阖宫的人心都收拢去了!连公主也不曾预料到吧。
丽嫔狠狠地撕烂绣枕,眼中竟生生挣出泪来…
宫中的密报传递到舜阳王府。
公主的寝殿里,薄如蝉翼的白绢被一只极美艳的手揉捏到几乎撕裂,手背上,因震怒而暴起的青筋映衬着鲜红的蔻丹着实狰狞。
「你养得好女儿!这么多年都学不聪明。」白绢被狠狠地掷在冰凉的青砖上。
「清竹,她素来都听你的话…」
「光听话有什么用!」萝阳公主终于爆发,「但凡她有用一丁点儿用,我也不用连筠儿也送进宫去。真是和她娘一样愚笨!」
舜纯虽与崔氏没有感情,但是听萝阳公主如此咒骂,心中到底疙瘩。又不便与她争吵,只得负手背身立在窗下。
萝阳也气得扭身坐在榻上,正红的芙蓉裙长及曳地,年近四旬的她仍然美艳非常。两道英飒的修眉似要飞入鬓中,嫣红的唇如烈焰燃烧,大约洗净铅华后,那也是一张委婉清丽的脸吧,但是此时,她周身透出的只有至高无上的尊贵和威仪。
丈夫那副样子,萝阳如何不知道他心中作何感想,只是她着实恼恨,并不肯轻易服软。
榻上酣睡的孩子,似乎受了气氛的惊扰,不耐地翻身嘟哝。萝阳忙俯身去看,在孩子背上轻拍。这是她唯一的儿子,还不到十岁,就已是武可开弓搭箭,文能出口成章。
萝阳公主小心地拂过孩子宽阔的额头,眼神渐渐柔和。这孩子眉眼开阔,有舜纯的俊美,也有已逝景皇帝的英武。她放松了双肩,起身敛好帷帐,重新朝窗边的丈夫走去。
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将来终是要子承父业的。萝阳伸手挽住舜纯的手臂,一同进了另一侧的暖阁。
「宫中的事就先这样吧,那个齐姜的丫头在大晟没有半点根基,翻不起什么大浪,且让她得意一时。」
「那清竹她…」舜纯见萝阳先软了口气,哪里还会有什么埋怨。
「清竹有卉雀、兰莺看着,出不了什么差错。她不是那丫头的对手,少接触便是。」
舜纯忙点头附和,萝阳肃然道:「只是前朝的事,却不能再拖了,廷尉王左干必须速速解决掉。」
舜纯笑道:「夫人放心,王左干现在正困在那桩案子里,这回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他必定在劫难逃。」
萝阳也点了点头,舜纯又道:「宫中的事,我还是不放心。皇上的身子可是一日好似一日。」
「王吉符不是每隔两日就去给皇上请脉么。怎么,那毒又起了变化?」萝阳修眉一挑。
「变化倒没有,蚀龙根本不是凡力可以控制的。终有一日,不管是清竹还是灵药,都会无法缓解那种蚀骨的极痛。」
「那你还担心什么,还是担心齐姜来的那个丫头?」
舜纯点头道:「这圣药女到晟京也不过两月有余,就立规矩拢人心,动作频频,我担心…」
「担心什么!她不过是盯住了皇后那个位置。她还真以为,是齐姜来的就必能做皇后?小小一个贵人就敢在东宫狐假虎威,她真当后宫无人了!」萝阳冷笑道:「别看现在宋家那丫头偏帮着她,那是在利用她对付清竹。若是有一日清竹失势,头一个跳出来咬死她的,就是宋雪芙。」
舜纯踱出几步道:「这个我也知道,但是她如此肆无忌惮,总该是有些倚仗的,荻泓那老头子山高水远,挨不上。夫人,你不觉得今日这道册封的圣旨下得蹊跷么。皇上可不是个胡涂人。如此宠纵,圣眷也太盛了些吧。」
「你是说,这些事都是我那个好皇弟授意的?」萝阳眼芒骤然锋利:「哼,身子才刚舒服了几天,就又开始不安分了么?」
「在为夫看来,只怕正是如此。」
「那又怎样!」萝阳眯起眼眸,骄傲的下颌高高昂起:「一只折了翅膀的鹰,再怎么扑腾,也别妄想一飞冲天。我就是要剪掉他的羽翼,将他关在铁笼子里。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再将他慢慢宰割…」
美艳的脸庞上露出狞色,眼眸深处是不为人知的癫狂和恨意。
大晟宫里,如今正焕发着初春的生机。
久病的皇帝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宣室殿里理政,这令曾经心意摇摆、观望不安的臣子们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白日里,初苒大多在元帝身旁随侍,皆因元帝服药离不开她。血引的剂量在渐渐加大,但是终归不过是些许指尖血,与身体无碍。从前臂弯里的伤口也已尽数愈合,不曾留下丁点儿伤痕。
这一日,初苒正在宣室后殿侍驾,外头忽然传忠义侯求见。
是乐熠!自从千里送亲之后,初苒再也不曾见过他。虽然他已对她生了嫌隙,但是当那道魁伟的身影踏进宣室时,初苒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她心里,乐熠就算不是师傅,也是长兄,是亲人。
乐熠根本不曾想,会在宣室殿遇到初苒,当下也是看着初苒直发愣。
元帝见他二人相看无言,脉脉不语。心中不由得一窒,轻咳了两声。乐熠这才想起今日有要事禀奏,忙收敛心神,呈上一卷简牍。
良久,只听「啪」的一声,书简被元帝重重的掷在案上,乐熠也是心中一沉。
简牍上禀奏的是一桩「孝廉杀母案」。事情就发生在京畿近郊,一个年轻的窦孝廉游学回家后,杀掉了她的继母,并投案自首。事情一出,顿时京师震动,案子最后交在廷尉王左干手中审理。
案情并不复杂,涉案人也有限。经过审理后,王左干的判词内容是:虽然杀人者窦诚其罪当诛,但是其情可悯。故而将其凌迟示众,改判为监内死刑。革除孝廉的功名,但不没收其家产。家中所有田产及财物,由他年幼的弟弟和三岁的儿子平分,或共同继承。
结案后,御史大夫张元固则认为廷尉署此案判得偏颇,有收受贿赂的嫌疑。现下张御史已在收罗证据,预备在廷议上弹劾廷尉王左干。
初苒见他二人面色难看异常,不禁心下好奇,偷偷地侧头看向案几上的简牍。
第039章生死局
宣室殿里的气氛压抑又微妙。
元帝抬眸看向乐熠,问道:「对这案子,王左干自己是什么说辞。」
乐熠又呈上一卷誊抄的案宗,道:「据王左干所说,依大晟律,弑母之罪当处以凌迟极刑。但杀人者窦诚所杀的乃是继母,是其父的妾室。是以此案,不能判其『弑母罪』,而应以『杀人罪』论处。」
「而且,其继母生前与人通奸,合谋毒杀其父。待窦诚游学回家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仙逝已久。后来又因家财起了口角,此女更意图谋害其幼弟,未遂,并将此前杀夫之事败露。窦诚忍无可忍,才愤而杀之。」
「故王大人以为,继母并非亲生母亲,不能以弑母罪论!而其继母本身就有罪在先,此人杀之,乃为父报仇,固然触犯了律法,却是义举。念其曾是孝廉,四里乡邻又联名举证求情。是以,王大人改判了顾全他体面的监内死刑,不诛连家人,不连坐为其作证喊冤的乡邻。」
初苒听得仔细,不禁为这位廷尉王大人的判词拍案叫绝!看来,此人不仅精通律法,还明于事理人情。这般纠葛的案子,经他一审,便条理清楚,法理分明,简直可以当做判词中的典范。
元帝听了也面色稍霁,微微点头问道:「那张元固弹劾他收受贿赂一事,可有实据?」
乐熠答道:「以臣的暗查,贿金当是子虚乌有之事。以王左干老成谋国之人,当日,此案一出便京师震动,引各方关注。在这样的案子中贪墨受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况且,以王大人与宋丞相的关系,定下这样精准的判词,只怕是私下里议了又议的。怎会为了贪图些许贿金,而因小失大!」
乐熠如此一说,初苒心下顿时了然。
这桩案子棘手便棘手在,情理与法理之间的纠葛,极容易让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王左干乃宋恒道左膀右臂,当然知道这样的案子如果处理不好,随时会衍变成打击宋党的口实。所以慎之又慎,反复斟酌推敲是必然的。
而对于舜阳王一党来说,这桩案子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现在,王左干判得是窦诚杀人罪。张御史便说他罔顾大晟律法,且判的如此之轻,必有贪墨受贿之嫌。摆明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泼人一身脏水,混淆视听。
但是,若王左干真判了窦诚弑母罪,凌迟示众,直接推到闹市口去千刀万剐了。只怕,那位御史大人又会跳出来,涕泗横流地为窦孝廉大声喊冤了。
是以不管案子是如何判决,双方如何说辞。这案子的背后的真相,实际就是舜纯要藉此奇案,折掉宋恒道一臂。
元帝攒紧卷宗的手,绷的发白。初苒偷偷瞄了瞄元帝与乐熠的脸色,甚是理解他们此时的恼火与无奈。
初苒不难想象,此案若到了廷议上,朝臣必然会分作两派,唇枪舌战,各执一辞。而身为天子的元帝,却只能高坐堂上观望,待其中一方制衡了另一方,他便用印颁旨,如傀儡一般。
初苒看了看愁眉深锁的元帝,知道他必是不甘心的,可不如此又能如何呢。以元帝现在的在朝中的影响力,金口玉言不过是句空话,皇权龙威也只是桩摆设!
他病榻缠绵的这些年,朝堂上的大臣们都已是各事其主、各有倚重。他如今想要在朝夕之间就力压群臣,拨乱反正,几乎是不可能的…
拨乱反正?!
初苒苦思的眉骤然松开,不禁莞尔一笑。这个词儿好,乱时最好浑水摸鱼。
元帝如今处处被动,需要的可不就是个「乱」字,只要把这水趟得够浑,不仅能破了舜纯的生死局,说不定还能让元帝藉此重新介入朝政,也未可知。
天底下从来都没有什么真正无解的生死局!萝阳长公主前些日子,不是刚给自己「上过一课」么。
「侯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