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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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聪明。元帝巡幸行宫时,游云望仙的那次宴审,她便已初露峥嵘。群臣又不是傻子,纵然当时有些懵懂,事后,哪能还看不出这位璃贵人在当中扮演着怎样举足轻重的角色。
而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跟随舜阳王。不过是因为朝局动荡,出于仕途上的考虑,选边站罢了。不臣之心?!那是要诛九族的。他们宁可辞官归乡,也不能迷迷糊糊地做下那等遗臭万年的胡涂事。况且,如今皇上已然龙体无恙,杀伐决断尤胜从前。纵然宋丞相那边容不得,得了皇上器重,还怕什么舜阳王。说到底,不过是个外戚罢了。
如此一想,群臣皆冷了出头打压建州的意思。
宋恒道更是早已觉出此事蹊跷。不过是争块田地,怎么就闹得沸沸扬扬,定是有人在后头做推手。经了王左干一事,他可不信璃贵人是没根没据就会来闯殿胡闹的人。
从前他也常常疑心舜纯许多匪夷所思的举动,因着舜纯毕竟是长公主驸马,是皇亲国戚,他才撂下了舜纯有反意的念头。如今璃贵人脱口而出,一语道破关窍之时,皇上居然没有震惊的模样,只怕那些事真是有形影儿的。
宋恒道骤然心惊,脑中闪出许多从前想不透的事情。心中电光石火,震惊之余,再不肯多言半分。独自抱手垂眉,背身立在阶下,佯装静候。实则,生怕眼中的惊异之色引人注意。
大殿里一时寂静无声,各人都想着各人自家的心思。
初苒一路叫嚷着被元帝抱入内殿,重重扔在锦榻上。
初苒强忍着痛撑坐起来,泪眼婆娑,轻拉了元帝的衣袖,盈盈相望。
「先帝的事,你是从何得知!」元帝声音冷峻。
初苒愕然道:「那些事,自然都是荻大师讲与阿苒听的,因为大师他也不愿看到皇上与懿王反目。」
「哦?朕怎么从来不曾听叔父如此对朕说过。」元帝眼中闪过冷冷地怀疑。
「懿王殿下也是太后所生。」初苒并不惧元帝凌厉的眼色,解释道:「荻大师心疼皇上所受的苦,也恼恨懿王意气用事。但,同是太后的孩子,荻大师怎忍心看你们兄弟相伐。」
元帝垂了眼默然无语。
「阿苒离开齐姜前,大师将从前先帝与妙懿太后的事全都告知了初苒。焉知不是想借初苒之口,劝解皇上!」初苒有些急切:「懿王当年离京时才十四岁,只是个热血少年。他这十几年来,有家不能回,父皇死了不能奔丧。意气之下,做出些逾矩的行为,皇上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那你们有没有理解过朕!」元帝骤然怒喝。心似乎因为初苒对懿王的偏袒,而痛到了极处!
「朕何尝不曾想过,早些安定了朝局,好召他回京。」元帝身形摇晃,声音凄苦:「朕怜他那时年幼,父皇临终前又百般托付。十年来,明枪暗箭,朕全都一人受了,想得就是要保他周全…」
初苒忽然伸手掩了唇,泪珠扑簌簌地落下。
「可朕身中剧毒,日日在人间地府浮沉煎熬挣扎之时,他在做什么!」元帝再难压抑心中的苦痛:「他在笼络人心,招兵买马,枕戈待旦——」
「他是在等着朕死!这,就是他的兄弟情谊!」
第057章夜探
初苒努力睁大了泪眼,望着元帝。
虽然她曾无数次地猜想先皇和元帝的用意,但是现在听元帝亲口说出,她还是觉得无比安慰。可见到元帝发怒控诉,如声声泣血,初苒又觉得无奈和凄哀。
「是,他是十年没反。可是却比反了更可恨!」元帝俯身揪起初苒的衣襟,抵着她的额,沉痛地凝看:「他明知道朕病得古怪沉重,却日日在建州酒宴欢歌,好整以暇。朕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只待朕两眼一闭,便可兵不血刃,名正言顺地取了这天下!」
「从前父皇如何宠他,朕如何护他,他都忘了!他的心肠是铁石做成的么!」
说道最后,元帝近乎嘶吼,话一句句森森地从牙间挤出。
初苒看着元帝猩红的眼眸,又是震动又是哀怜。好好的一对兄弟,就这样在十年的不解与误会中走到了这一步。纵然他们肯互相理解对方,可是多年来他们心中的伤痛呢?能一朝消弭么…
初苒泪水入注,勉强颤声说道:「皇上,舜纯因为王左干的事,至今仍怀恨在心。他是什么人,在这个当口上百般怂恿,是想要做什么,皇上心里必是知道的。不能不防啊!」
「朕知道。」元帝冷冷地放开初苒,眼中露出一抹决绝:「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如此一来,满朝文武忠奸即辨。有何不好?」
元帝忽然古怪地一笑:「朕也很想知道,子珩他到底会不会反。或者,诚如爱妃所言——他,不反呢。」
「那时,我们兄弟尽释前嫌。岂不如了爱妃所愿!」
初苒吃惊地看着元帝,见他眉宇晦暗,眸底猩红。只怕那诡异的笑,是已被伤到了极处的心灰意冷。
初苒没来由的着了慌,伸手探入元帝袖中,握了他冰凉的手一阵摇晃:「皇上,一念之差,大晟便会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到那时,皇上待如何自处?」
元帝脸上的笑意愈盛:「该反的,总要反的。不过早晚…」
「不会的,皇上。」初苒急道:「只要皇上肯信他,只要不逼他,他定会明白…」
「是朕在逼他么,分明就是他在逼朕!」元帝眼神冰寒,猛地甩开初苒的手,不肯再与她辩驳纠缠。
见元帝转身离去,初苒着急,死死扯住元帝的衣袍脱口而出:「皇上,暗祭司所行的都是巫蛊鬼蜮之术,若是让他们窃了天下,则天下群魔乱舞,祸乱丛生!懿王也是嫡皇子,是萧氏的子孙,皇上不能一时冲动就自断臂膀啊,皇上!先皇当年将懿王送去建州,不就是担心皇上万一有个什么不测,大晟江山不至于无人承继…」
「啪」一声清脆的掌掴扇在初苒脸上。初苒猝不及防,直直地从锦榻上翻落下去,额角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
高福听见声音,忙疾步过来看。
元帝犹扎撒着手,站着发愣。高福忙俯身下去唤道:「娘娘,娘娘?」
「小禄子,快去叫颐珠进来。」高福一眼瞥见地上有些许血迹,抬头喊道。
颐珠早已在门外听见,几步跨了进来,扶起初苒的身子。只见初苒原本光洁的额上,竟摔出一块鹅蛋大的血渍,仍在渗着血珠儿。
颐珠忙拿绢子捂了,声音冰冷:「皇上,奴婢带娘娘回宫敷药,求皇上赐辇!」
元帝仍是被初苒那句「皇上万一有个什么不测」,气得胸膛起伏。见初苒脸颊上都是血渍,元帝猛地背过身去,冷声道:「赐辇。」
小禄子立时着人进来,与颐珠一道把摔得昏沉的初苒扶上轿辇,放了帘子抬回凝华殿。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看着地上的血迹,元帝心中一恸,倍觉凄苦。他踉跄几步,扶住御案道:「连她,也希望朕死,朕这么多年来苦苦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怎么会呢,皇上。」高福老泪纵横,拿袖子拭着眼角道:「别人,老奴不知道。娘娘,肯定是天底下最想看见皇上好好儿活着的人,不然她何必为了皇上取血驱毒。」
高福伸出手,颤颤地比了比。
元帝回身看着高福,布满红丝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些许清明。是啊,阿苒她一直在用她的血为自己驱毒。
起初,元帝也是不知道的。直到在悦仙行宫,初苒烧得迷迷糊糊时,元帝才在无意间发现了初苒甲套里的秘密。问过高福与小禄子,他才知晓,不仅他日日服用的药里有血引,连他解毒时服食那种绯色药汤,也是自初苒手臂上取的活血。当时,还不曾找到解毒的方法,初苒甚至一夜要取血数次,说那是豁上了性命,也不为过。
渐渐平静地元帝想起那布满针眼的指尖,纤柔若雪的手臂。想起她日日地温声细语,催促着自己服药、用膳。元帝冰冷得快僵掉的心,终于又暖和起来。
「快,朕要去凝华殿。」元帝幡然醒悟,追悔莫及。
「那外头的公卿大臣们?」高福忙问。
元帝身形一顿,终于道:「告诉他们,明日再议。」
「诺。」高福满心欢喜的出去传谕。
凝华殿内。
初苒撞得不轻,又紧张伤神了半日,此时正晕沉迷糊的厉害。守在初苒身边的颐珠瞥一眼在外头枯坐的元帝,面不改色的将手中的安神汤尽数喂进初苒口中。
初苒足足沉睡了一个时辰才悠悠醒来。眼见得天色已暗,初苒猛得起身,问道:「什么时辰了,皇上呢?」
「朕在这里。」元帝忙来到榻前。
初苒抬眼望着神情黯然的元帝,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头上的闷痛渐渐袭来,初苒不由红了眼眶。
元帝幽幽一叹:「你放心,朕已让他们明日再议了。」
滚热的泪从初苒眼中夺眶而出,如珠玉一般落在彩绣的被面上。
「疼的厉害么。」元帝有些慌神:「是朕不好,朕不该打你,都是朕的错…」
「皇上,是阿苒的错。阿苒急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说出那样诛心的话。皇上本就因为懿王的事伤心,阿苒还雪上加霜。皇上您再斥责阿苒几句吧,阿苒真是无心的!」
初苒心中惴惴之极,她犹记得方才元帝伤到极处时,支离破碎的眼神。更深恐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令元帝堕入绝望,从此心灰意冷。
元帝黝黝的眸中,映出初苒慌乱的担忧。
忽然心中一暖,元帝情不自禁地将初苒揽在怀中:「朕,知道。」
初苒这一日来,都在紧张焦虑中度过,此时依偎在温暖的怀中,顿觉心安,双手渐渐地圈上了元帝消瘦的背。
元帝柔情顿生,阖了眼,在初苒耳边低声喃道:「朕说过,不论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朕都会宽谅你。阿苒,莫再自责了。」
颐珠见元帝揽了初苒在怀中,二人又似和好的摸样,不由暗暗叹气,出去掩了殿门。
忽然,空气中浮过一种陌生的气息,颐珠顿生警觉。
悄然转过回廊,果然见一抹黑影没入前面的拐角处,颐珠毫不犹豫追了过去。
「谁——唔!」极有力的手掌捂住她的惊呼,反剪了她的双臂,忽得一跃而上,将两人都隐在飞檐之下。
颐珠冷冷地回看,只见一双如星辉般的深眸正看着自己。那眸如草原的晴夜一般坦荡无垠,颐珠一眼认出,这是忠义侯乐熠。
乐熠见她似已认出自己,便也轻轻松手,取下蒙面的黑布,低声道:「颐珠姑娘受惊了。」
「侯爷何故如此?」颐珠诧异道。
须知,乐熠本就是守卫宫禁的卫将军,即使巡到长春宫来,也属分内。今日这般掩饰行藏,所为何事,实在令颐珠费解。
「本侯来看阿苒。她额上怎会受伤,是何时的事?」乐熠素来耿直,又知颐珠身份,当下便直言说明来意。
颐珠却一时愣住,阿苒…竟唤得这般亲近,也不避讳她。
「是,下午的时候。皇上掌掴了娘娘。娘娘摔在地上,磕伤了额头?」颐珠稳了心神答道。
「什么?」乐熠不可置信地抽气,良久,才问出一句:「是何故。」
颐珠眨眨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娘娘说,皇上万一有个不测,懿王也是嫡皇子,大晟江山不至于无人承继…」
看着乐熠暗沉的脸色,颐珠又垂了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然后皇上,就打了娘娘。」
「那皇上现在这是…」乐熠骤然心急。
「在给娘娘赔罪。」颐珠别了眼,言语冷冷。
乐熠静默着坐在檐下,思索了许久,道:「皇上平素都是何时回宫?」
「回宫?」颐珠抿唇思忖道:「皇上么,看情形,歇在这里也说不定。」
乐熠猛然睁眼:「皇上常歇在此处?!」
「最近——倒是没有。」颐珠直觉一阵寒气袭来,怯怯地答道。
乐熠黑了脸,抱着颐珠落到庭院,躬身一礼道:「还望姑娘,好生照拂阿苒。本侯日后必定重谢。」
说罢,又深深地凝望了那烛光摇曳的窗棂一眼,才又飞身离去。
颐珠呆呆地站在庭院中,脸颊滚烫,眼前尽是那双坦荡无垠的深眸。
第058章殊途同归
凝华殿内,此时却早已换了喜乐气氛。
「皇上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那皇上可不许再打我。」
「绝不会了。」元帝声音黯然。
「那么——」初苒欢快的一笑:「阿苒,还是要给懿王求情。」
不给元帝说话的机会,初苒一把牵过元帝的手,道:「不是阿苒不识趣,要死缠烂打。阿苒是孤女,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阿苒最懂得失了至亲的心情。」
「如今懿王殿下尚在,皇上自然恼他。哪日他若不在了呢?皇上也会连儿时一同长大的欢乐事,都一并遗忘掉么。」初苒看着元帝的眼,恳切地道:「皇上为了大晟,为了对先皇的承诺,受得是怎样的磨折,别人不清楚,阿苒却是亲眼所见,感同身受。」
「要说,懿王殿下也的确是不该。哪有自己的亲兄生病受罪,他却在一旁拆台挖角的。可是,皇上——」初苒顿了顿又道:「您可有试着想过。懿王十年间,并不曾离开过封地一步,可见对于皇上的安排,他是依从的。而且他更不曾因此事,而诋毁过朝廷。皇上病重之时,他大可以上蹿下跳,使人在朝中兴风作浪,为他日后筹谋铺垫。可懿王却从未如此!可见懿王心中所想的,未必就如大家揣度的那样。」
「都说人心难测,殿下已然离京十年,他心里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不说不准。」
元帝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抬首道:「阿苒说的这些,朕也曾想过。可子珩他,从开矿铸币,到招兵买马;从官员任免,到生杀予夺;从整兵演武,到现在的圈地扩边。不可谓不是步步为营!朝中众臣对他心存防范,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照这么说,皇上您与朝中的众位臣工们是不是都觉得,懿王殿下这十年来是一直在为谋夺皇位做准备。现在之所以引而不发,也只是在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初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元帝肃然回头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那为何,阿苒与你们的想法皆不相同呢?」初苒支起手指,侧头思索道。
「说来听听。」元帝颇有兴致。
「你们都说懿王是在等机会,想着一日君临天下!可阿苒偏觉得,懿王殿下是在等皇上康复。他十年绸缪,厉兵秣马,心中想得是身为一个嫡皇子理当承负的使命。他蓄势待发,枕戈达旦,是因为他也觉得皇上病得蹊跷。待皇上哪日召唤之时,只消振臂一呼,懿王殿下便立时可以应声而起,勤王北上,拱卫京师!」初苒小手挥舞,说得慷慨激昂。
元帝听得目瞪口呆,望向初苒的眼神分外复杂。
「嘿嘿。」初苒干干地一笑,不自觉地抚上额头的伤,道:「皇上,你是不是觉得阿苒撞坏了脑袋,在痴人说梦了。」
元帝忙走到榻前,满眼担忧。
「唉!」初苒重重一叹,颓了肩,苦着脸道:「懿王殿下生性桀骜,恣意狂放,要真能如阿苒想得这般乖巧听话,阿苒也不必这么大半夜的劳神费劲了!」
「你…你竟敢消遣朕!」元帝顿时哭笑不得,扣起手指,作势要在初苒头上轻弹。
初苒抱头道:「皇上,你可是说过,绝对不再打阿苒的。金口玉言,一诺千钧!」
元帝无奈地放下手,看住初苒一字字道:「阿苒,你不必如此迁就朕。朕是很痛心,但朕也不是纸糊草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