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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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荻穆已经年界五旬,纵然父王荻泓从不干涉政务,且深居王庭内闱,连臣属也少见,但是荻穆还是在别有用心之人的百般挑唆下,渐渐对元帝滋生了不满,并将大晟的不册封视作羞辱,对于属国所受的种种约束,也开始厌倦。
荻泓在与世子的争执中,虽然不明其中缘由,但是他却明显感觉到了荻穆对大晟的敌视,这是在十年前,世子刚开始执政时断乎没有过的情绪。
荻穆甚至还提到了西北之地,即现在王左干所驻守的北川。当年齐姜平定暗族的战乱之后,因为饱受「人傀」之祸,国中人口凋零,许多州县空城座座,西北更是荒无人烟,荻泓将百姓集中在富庶之地养民、富民,景帝又鼓励大晟与齐姜通婚,人口才渐渐复苏。
齐姜当时国力衰弱,无力国防,西北防线无人戍守,百乌骑虏可以随时随意袭扰两个国家,荻泓再三考虑最终同意了景帝的建议,将北川划入大晟版图,由景帝派遣将领接管。这样的决定在当时,无疑对齐姜和大晟都有益处的,自此,齐姜东线、北线都是和大晟接壤,再不必受百乌袭扰之苦。
这些,世子荻穆从前都是知道且也认同的。他也并非是个朝令夕改,反复无常的人,到底是什么让他的态度在这样敏感的问题上起了颠覆性的变化。荻泓没有继续与他辩驳,只是在给他梳理了齐姜与大晟的唇齿关系之后,便不再多言。
荻穆仍是坚持己见,一意孤行。
沉默的荻泓却开始悄悄过问他许久不曾参与的政务,一番暗查之下,荻泓注意到一个人,都护大司马——耿默。此人不仅是个将才,在政见上更是激进,深得荻穆看重。可以说,荻穆坚持要脱离大晟,就是这位都护司马耿默从军事上给予了荻穆幻想。
另有一件事,也令荻泓颇感到震惊,耿默有一个外侄名叫耿建昌,在大晟前骠骑将军聂焱手下任右将军。表面上看,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大晟齐姜通婚已久,耿建昌只是外侄而已,不过空担个亲戚的虚名。
可是这耿建昌就在前不久,竟被聂焱斩于军中,且是军法处置。据说连身边的侍卫侍从百余人尽遭斩杀,轰动一时。聂焱「战神」的称号荻泓哪能没听说过,他在军中如此杀戮,元帝却不闻不问,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聂焱必是在清除祸患。
一月前百乌十万铁骑奇袭威远关,聂焱恰好不在,待聂焱收复关隘,回京复命重返威远关,就立刻斩杀了耿建昌,难道耿建昌私通百乌国?!
荻泓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耿默与耿建昌皆是百乌奸细,欲破了齐姜与大晟的同盟,好乘乱得渔翁之利。还是这耿默根本就是暗祭司一族的余孽,一直居心叵测,欲将齐姜与大晟分而击破?
若是第一种可能,在荻泓看来倒也容易解决。元帝那里可以商谈,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只要元帝肯做一些让步,安抚世子,很多矛盾都可以淡化。在此期间,只要除掉耿默,断了世子的幻想,局面还可以再慢慢调和扭转,断不至于弄到两国反目成仇的地步。
可若是第二种可能,荻泓陡然觉得背后冷风嗖嗖。当年暗族血洗齐姜,天地色变的日子仿佛又浮现了荻泓眼前。
当即,荻泓便急诏王庭亲卫军中的八位百夫长前来密见。这些百夫长看似普通的低级军官,实则都是荻泓的铁血护卫。荻泓命其中两人去往大晟传递密信,两人潜进百乌,探听百乌的动向。其余四人,荻泓则将他们分别派往齐姜四郡,去寻找那噩梦一般令人作呕的地下洞穴——「傀人场」。
第120章格杀令
乐熠已飞马赶回晟京,一路上见的都是各地兵马异动,教人惊心,聂征故去后,新太尉的人选元帝一直在拖延斟酌,没有最后定论,可现在是谁有这样的力量,在四处调派。
愈接近晟京传言愈多,乐熠终于听到了元帝病倒,数日不曾大朝的消息。再不必猜疑,乐熠心中已如明镜一般,若是元帝真的病倒,第一个通知的人必定是自己,纵然元帝不通知,初苒、穆风也绝不会不给自己捎信儿,不想法子联络荻大师。
眼下齐姜与大晟交兵就已是离谱,元帝病重各地兵马却频繁调度,则更是怪事。乐熠只怕晟京有变,愈发掩饰行藏。待抵达了晟京,他既不回城西忠义侯府,也不入宫面圣,而是直接前往城北一家「袁氏武馆」——这里乃是飞鹰堂辖下一间密站。
一路上乐熠也曾去各地分堂问过,可是关于晟京与元帝方面的消息居然都极平常,可见人在闵州的飞鹰堂堂主陆平海已然发觉事态严重,直接从源头上封锁了消息管道。
不过京中的这间武馆却不同,平素并不显山露水,但是特殊时期它便会自动启用。乐熠料定在这里必可以得到他想要知道的消息,哪知他刚到武馆,就发现武馆内早已经有一人在哪里等他许久了。
这人正是从建州虞山吴家镇返回的雷兴,当初他从老山跟随初苒到了晟京后,乐熠就是将他安置在袁氏武馆,并请了一位师父袁满山教他武艺,雷兴虽不知这里是密站,但是却晓得这里是乐侯的隐秘势力所在。与穆风商量后,雷兴便将这里做了二人的联络之地,顺便等候乐侯。
今日,乐熠果真前来,这意料之外惊喜让雷兴激动万分。当下便告诉乐熠自己已与穆风约定在此联络,一并前几日去建州送信的事也都与乐熠细说了。
乐熠大惑不解,详细询问之下,雷兴却对宫中的情形所知有限,送信的事也说不清楚。其实何止是雷兴,便是穆风也不知晓,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初苒将一卷无关痛痒的手抄经书送至建州境北的尼庵里,到底所为何事。
独乐熠还略知晓,初苒曾与懿王萧子珩有些渊源,当下便断定那经卷必与懿王有关。乐熠带了雷兴去内堂查问,袁满山一见是乐熠回京,忙将堂主陆平海截下的消息尽数取出。
其中有一条最新的消息便是,懿王在密云十八骑的护卫下,日夜兼程,朝北疾驰。
乐熠暗暗吃惊,焚了密报不禁沉思,朝北?这不仅是朝着虞山的静慈庵方向,也是朝着晟京而来,虞山吴家镇就在两境交接处,是建州离晟京最近的地方。
但是萧子珩并没有调动兵马,而是带着密云十八骑,可谓只身上路。其意图绝对不会是要越境而出,直奔晟京的意思。难道是,初苒在诱萧子珩北上不成?她竟有这样的能耐!
她又为何要诱萧子珩朝北而来,莫非是皇上授意?
其实乐熠回京的路也在思考全局,最让他没把握的便是萧子珩此人,这人在建州坐拥精兵数十万,若然能为皇上所用,便可定半边天下。只是此人太过桀骜,这些年与元帝也隔阂已深,至于这人的心思,则更难揣测,他能按兵不动,就已是万幸了,还能有什么别的指望。
乐熠继续翻看密报,所有的消息都令人忧心不已。待看到南越王遣密使去雍都求见萧子珩时,乐熠这才恍悟。
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是舜纯动手了,暗族势力就像是蠹虫,多年前就在悄悄啃噬大晟,现在这些蠹虫都渐渐到了明处。局面已经渐渐明朗,元帝也越来越危险。乐熠根本等不及穆风来袁氏武馆,当晚便独自悄悄潜进了大晟宫。离开琼州时,他并没有留下替身,舜纯应该马上会收到他已返回晟京消息。若再不入宫,舜纯加强戒备,则想面见元帝就难了。
元帝恢复的很好,因为穆风事先准备充分,元帝腹上的伤口已开始愈合,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守卫的侍人在高福的收买请托之下外紧内松,元帝用药调理都甚是顺利。好在王吉符那个巫医已不在宫中,舜纯不会想到,上古残篇中记载的「蚀龙」竟也有解除之法。
元帝心中振奋,见了返回晟京的乐熠更是喜出望外。乐熠听说元帝「蚀龙」之毒已解,也是欢欣鼓舞。可随后,他给元帝带来的密报,却又将气氛拉至冰点。
「王吉符已窜逃至百乌国,百乌右贤王据说死状极惨,百乌圣主震怒。」
「齐姜世子荻穆受了都护司马耿默的唆使,与大祭司王背道而驰,在琼州和大晟刀兵相向。」
「南越王遣密使拉拢懿王,妄图乘乱也分上一杯羹。」
「各地暗族所部皆由暗转明,调度频繁,宋恒道仍在朝中苦苦支撑…」
元帝陷入了沉思,分析眼下的形势和舜纯的目的,现在看来舜纯只怕是万事具备,大势已成,元帝不禁默默皱眉。
乐熠也觉事态紧急,看看元帝身边的穆风,他索性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凭借他与穆风二人之力,悄悄将元帝安全带出宫去。
此言一出,立时就遭到了穆风的反对。他已出入宫禁几次,深知其中凶险。舜纯不止安排了大量的弓箭手,还设下许多机关埋伏,布得都是死局。防的就是有人前来闯宫或带了元帝出去,元帝不通武功,如今腹上还有伤,行动不便。这当中但凡有丁点儿闪失,三人就只有一个下场——万箭穿心而死。
冒这样大的风险,却连一、两成把握都没有。
穆风的忠诚与谨慎乐熠是极了解的,他的轻功内修更是了得,比起乐熠主修的外家功夫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他都如是说,那便是真的连三成把握都不到。况乐熠也相信,舜纯定是宁担弑君之罪,也断不肯放元帝活着出宫,侍卫们所领的军令一定是格杀勿论!
第121章丹书铁劵
元帝也不愿如此草率的贸然出宫,城西细柳营、城中的羽林卫,眼下肯定都在舜纯的密切注视中。只要乐熠稍有动作,舜纯就会察觉。若宫外没有接应,就算出了宫,三人两骑,手无兵将,该当何去何从?
先前,也元帝曾与初苒一道揣度过舜纯与萧萝阳的计划,认为他们一直以来,所求的都是名正言顺的窃朝篡位。虽然舜纯曾经急不可耐,冒进焦躁,但是这次控制大晟宫,软禁元帝相当顺利,是以,舜纯紧锣密鼓的四处准备之时,仍在与宋恒道朝堂博弈,争取多数朝臣支持。可见他还是想兵不血刃,窃取皇位。
元帝心中略宽,抬头道:「乐卿不必急躁,舜纯眼下还未稳操胜券,不会立时就夺了朕的性命。虎符虽已被舜纯擅取,但是朕手中还有八道『丹书铁券』,乃先帝所制,无人知晓其可在危机之时传达圣意,节制诸王!」
乐熠听了,脸上顿时浮起喜色。须知元帝所说的「丹书铁劵」,乃是先祖皇帝用精铁铸造,上以朱砂立下铁契,赐于诸王世袭,用作免罪、免死之用,皇帝与诸王各持一半,等同盟约。表面看来,这是先帝对诸王的承诺,若诸王有事,则可持此铁劵去面见皇帝,请求宽恕保全。
但是景帝后来又重铸铁券,原来还加了这一层意思在里头——即诸王若见了皇帝所持的铁券密诏,则表示大晟危机,诸令俱废,自此只听从皇帝一人调遣。
说话间,小禄子已取了沉甸甸的「丹书铁劵」来。元帝递与乐熠,又展开一卷疆域图,指着诸王封地道:「朕的两位叔叔山阴王和胶西王如今都已年迈,且其所辖之兵有限,只宜驻守。乐卿可遣密使持铁券前往,晓以大局,莫让暗族人有机可乘即可。」
乐熠点头称是。
这样一来,大晟七王去了两位老王爷,便只剩五位藩王,依次是衡山王萧谨之、东郡王萧茂之、懿王萧子珩、恭王萧悦之、顺王萧若禅。
其中顺王萧若禅已然废为庶人,封地南海郡交归朝廷;恭王萧悦之现正在琼州,和聂鹏举一道对峙齐姜。而衡山王萧谨之则是个只读诗书的闲散王爷,且其封地远在大晟最南的闵州。
眼下最机动的就只有东郡王萧茂之和懿王萧子珩。
东郡地处晟京以北、朔城之南,衔接两地与元帝和聂焱之间呈呼应之势。
元帝手指在东郡轻轻一点,微笑道:「朕这位四弟大智若愚,赤胆忠诚,父皇当年赐东郡于他,便有让其拱卫京师之意。现下朔城有聂焱一人足矣,乐卿可令密使告知四弟,只需盯紧晟京,等待朕命即可。」
「至于懿王——」元帝的手指划到晟京以南建州的位置,却始终徘徊不定。
乐熠亦在心中犹豫,不知初苒诱得萧子珩北上的消息,元帝知不知道。
对于初苒,乐熠总是存了私心的。自那次初苒因为懿王闯殿闹朝,对元帝以死相胁之后,他总觉初苒与萧子珩之间关系非同寻常,却又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相问。但是,在眼下这样的敏感时期,初苒往建州送信之事,元帝不说,他是断不会贸然提起,徒引元帝猜忌。
乐熠这边还在默默权衡,那厢元帝却已有了决定:「赐懿王南海郡,并着令衡山王为辅,驻守晟京以南。若晟京有变,则即刻挥兵北上。」
元帝语调平静,乐熠却如闻惊雷,穆风也目瞪口呆。
须知晟京以南共有三洲二十七郡,占大晟五十一郡几乎过半,且多富庶之地。如今元帝将萧若禅的南海郡也赐予懿王,又命衡山王为辅,则无异于将半个大晟朝都交到了懿王萧子珩手中。难道元帝这是在再安排后事不成?
「皇上万万不可,大局犹在皇上掌握之中,皇上万不能生了自弃之心啊!」乐熠焦急,脱口而出。
元帝却笑得淡然,起身道:「不是朕自弃,是朕到了今日,方才真正领会父皇的遗命。当年,父皇将五弟送到建州去,就是在为大晟留下后手,令我萧氏江山可绵延不绝。」
听了这话,乐熠顿觉耳熟,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元帝却顾自叹道:「阿苒从前也曾说,先帝作如此安排,就是怕朕万一有个不测,大晟江山无人承继。朕当时气不过,还打了她。现在看来,却觉得是好事。有五弟在建州,朕再无后顾之忧,大可放手一搏。舜纯!朕与他国仇私怨,这次,势必要一次了结。」
「皇上…」纵乐熠钢铁之人,现在也心中酸楚,他与元帝君臣十年,相知已深。这十年来,他亲眼目睹元帝饱受磨折,日日行走与刀尖火海之上,不曾有过一时舒坦。如今好容易摆脱了「蚀龙」的牵制,却仍要落得一个替人作嫁的伶仃下场,要他于心何忍!
当下,乐熠便道:「皇上现在纵是想保全懿王只怕也是不能,臣听说懿王早已离了雍都,现正只身北上。」
「什么!」元帝大惊,这当真令他始料未及:「怎会有这等事,可知是为了何故?」
乐熠惯不会说谎,方才也是一时情急,见元帝细问,只得闪烁道:「臣,今日才回京,刚接到的消息,并不十分确切,原因——也不明。」
「以微臣之见,懿王现下既然已不在雍都,赵阀也断不会擅作主张与南越拟定盟约。且建州一直是舜纯势力的最薄弱之处,无须过于忧心。皇上不如乘此时机,设法脱身,早早离宫,才是上策。」
元帝犹沉浸在震惊之中,并不觉得什么,穆风却从乐熠言语吞吐中猜到,雷兴只怕事已将初苒送经之事告知了乐熠。
穆风早已将初苒视为主人,更不会以为初苒私通懿王,见乐熠言语之中似在遮掩,便顺着他的话插言道:「微臣这几日一直听娘娘在谋划皇上出宫之事,又说此计非有乐侯在,则无法施展。乐侯今日既入宫,何不去问问娘娘。」
闻言,元帝与乐熠皆侧目,他们皆知初苒鬼主意多,莫非现在连出宫之计也已有了么?
乐熠不禁喜道:「娘娘有何办法送皇上出宫?」
穆风思索着道:「微臣只是听娘娘说,要想里通外合,非有宋丞相不能成事。且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皇上送出宫去,也只有一人能够办到——惠嫔娘娘。」
元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