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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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人应该是在今日之内离开的,肯定还在宫里…」
身边的侍人纷纷这样说。
不待萧萝阳做出反应,杜嬷嬷忽然进来禀道:「北角门那边抓住了几个出逃的宫人,本该是要格杀勿论的,但是其中一人声称自己是公主。」
是紫嫣!萧萝阳心头一震——自己才刚进宫,紫嫣就闻风而逃。哪有这样的巧合!
她绮思全消,带了一干人等急往北角门去。
前方一群侍卫正将两女一男围在当中,据说还有两人已脱身不曾抓到。
萧萝阳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窄袖紫衫的紫嫣——她仍是那样美丽,虽然神色呆纳,但是却没了小时候的畏缩胆怯,现在她正勇敢的站在圈中,与侍卫们对视,就象个赌气的孩子。萧萝阳的心似乎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她的呼吸短促,身子冰凉。
侍卫们见长公主前来,忙让出一个缺口。
紫嫣的注意力迅速转到了这个正红宫衣,眉眼如刀的美艳女子身上,她眼神迟钝的辨认了片刻,玉手遥指:「你,坏…害我…坏人!」
紫嫣奋力地控诉,她长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语言功能退化的非常严重,今天似乎是难得的清醒,但是有限的词句却无法表达她激忿的内心,她只能不断的吐出愤怒的单字,用忿恨的眼神仇视着萧萝阳。
「她还记得,她还认识人…」萧萝阳的心渐渐冷硬,方才短暂的犹豫、纠结,就像消逝不见的夜风,没有留下丁点儿踪迹。
「假冒公主擅自出宫,全部杀掉!」萧萝阳没有半点迟疑,冷冷地凝视圈中的三人。
「萝阳,她是你妹妹啊。」温厚的王麟终于忍无可忍:「孝诚太后在天有灵,王家的列祖列宗也在看着你们,还有先帝,萝阳你真是打算死后去下十八炼狱,再也不见这些亲人了么?」
萧萝阳仰天大笑,发髻上珠玉叮铃作响,冰冷渺远的声音象来自鬼域的挽歌。她眼露诡谲,眉眼森冷:「舅舅你太偏心了,为何紫嫣说什么你就信,你可有问过我心里在想什么?」
「十八炼狱?早在十八年前我就已身在地狱中了,舅舅既然如此顾念亲情,不如都来地狱中陪我如何!」
王麟长息,眼如清泉,消弭了愤怒,携过紫嫣的手温声安稳,不再去看萧萝阳。淡薄的面色,挺拔出尘的身姿,似是已视死如归。
「嗤。」萧萝阳一声冷笑:「舅舅既然这么放不下心,萝阳就将紫嫣与舅舅合葬。如何?」
「你!」王麟脸色煞白,手指瞬间变得冰凉,紫嫣懵懂,他却深知这是怎样的羞辱。
「舅舅不必言谢,好生带着紫嫣在炼狱里等着本宫吧!」萧萝阳眼神一收,声音立时变得冰寒:「杀!」
剑戟丛立,此时都刺向圈中。
「锵,锵…」
一柄突如其来的长剑隔开了刺向三人的剑戟,另一柄则直取萧萝阳,杜嬷嬷袖中倏地弹出一把黑铁尺重击在剑身之上。
「叮——」长剑失了准头。
温玄植一击不中,立时回身防护初苒。初苒低声急道:「你保护公主出宫,我们分头走!」
熟悉的尾音忽然传进萧萝阳耳中,她立时注意了这个方才一直不声不响的小宫女,如果她没有看错,那两个去而复返的暗卫也在极力护她,只是一个宫女么?萧萝阳心生以后,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声音到底在哪里听过。
正暗自思索,弓箭手也闻讯赶来,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五人。
萧萝阳玉手一抬:「先不要放箭,杜嬷嬷去把那个小宫女擒下,本宫有话问她。」
杜嬷嬷躬身应下,便提了铁尺欲冲进去擒人。
此时穆风护了初苒,温玄植护了紫嫣与王麟,紫嫣行动迟钝反应也慢,好在王麟照顾她的这些年,也学了些粗浅功夫,此时便一手携了她的衣袖,一手持一柄短剑挥舞,倒也能护得周全。
紫嫣被动的跟在王麟身后,眼睛却一直盯住萧萝阳不放。忽然,她扬声恨恨地说:「让虫子咬你,虫子…咬手,花花里有…」
字字如钉,狠狠钉在萧萝阳的心口。
「慢!」
杜嬷嬷停下脚步不明所以,萧萝阳呆若木鸡,心中如电光石一般:「虫子」?「咬手」!
婉嫔中蛊那日不止去了太后殿,之前更去过北三宫。她怎么没想到,她的筠儿那么聪明,好好儿的为什么会去碰了那七夜梦昙?原来是紫嫣…牙咬破了手指,一股血腥冲进萧萝阳口中,激得她胸中血气翻腾,世界仿佛被抽空,只余下紫嫣漂亮的薄唇如锋利的赤刃凌迟着萝阳的心。
除了萧萝阳,震惊的还有初苒,她早知道婉嫔中蛊不是个意外,可她怎么也没料到,诱婉嫔去摸「傀儡蛊」的竟然会是紫嫣。想着婉嫔与紫嫣一般无二呆纳的眼神,初苒眼中忽然就盈满了泪,这算是报应么,一报还一报?命运何其不公,为何要将业报加诸在两个无辜的人身上!
「咬你…咬…」紫嫣仍在笨拙地咒骂。
「啊!」萧萝阳扶额凄厉的尖叫,眼前似有炫目的光将她刺穿,直直后仰的身子如玉山倾倒。
「公主!」
「公主殿下…」
侍人们乱作一团。
第131章玉殒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长公主身上,穆风与温玄植迅速交换了眼神后,便剑如灵蛇舞出一片光幕,朝宫门退去。
侍卫们因为萝阳公主先前喝止了一声:「慢!」现在都犹豫着不知是不是该痛下杀手,混乱之中破绽渐多。
初苒机警敏捷,又与穆风早有默契,只不过几息功夫,两人便退出数丈远。温玄植护了王麟、紫嫣却甚觉吃力,紫嫣就象个乱撞的孩子,丝毫不知凶险,全由王麟拖拽一步步挪动。穆风带着初苒后退之余,也不断分身去帮温玄植清理后路。
那边,杜嬷嬷见萧萝阳双目凸瞪,唇色发紫,神光散漫。当下便扶她坐起,狠心一掌击在萧萝阳后心。
「噗!」一口淤血喷出,萧萝阳悠悠醒转,模糊中只见紫嫣的身影就快要消逝的夜色之中。她猛得扑出,双手撑着地上冰冷的青砖,尖声嘶喊:「给本宫杀了她,杀了她——」
「公主殿下!」杜嬷嬷忙将萧萝阳扶住,萧萝阳腾出手来,便立时执着的指着紫嫣,喊道:「杀!给本宫杀了她!害我筠儿,她该死,该死…」
侍卫们陡然有了方向,剑戟一齐向懵懂的紫嫣挥去。
「不——」初苒好似又回到了萧若禅死去的那个夜晚,她绝望的呼喊。「呵!」本该凄厉的声音,忽然断在初苒喉中,是穆风出手如电,封了初苒穴道。方才混战时,穆风就隐约听到萧萝阳让那手执铁尺的嬷嬷来擒住「小宫女」。但初苒与萧萝阳真正见面并没有几次,绝不可能瞧出什么破绽,一定是初苒与温玄植说话时,萧萝阳听见初苒的声音起了疑心。
现在几近疯狂的萧萝阳心思都在紫嫣身上,侍卫们则都以为初苒只是个宫女,便集中了力量死死将温玄植三人困在当中,一通乱砍狠戳。这样的景象,连穆风倒吸一口凉气,坚定的眼中流露出悲悯。他左臂夹了初苒,右手长剑横扫,寻了空挡猛一提气,便带着初苒朝黑暗之中跃去。初苒唇瓣微张,头无力的垂在穆风肩头,模糊的泪眼只见一片血红的兵刃和寒光中柔美鲜妍的紫裙。
「疼…」鲜血顺了紫嫣的嘴角淌个不住,艰难的吐出一个单字之后,她再也说不出话。
「紫嫣不怕,舅舅在这儿…」王麟含笑扶了紫嫣的双肩,清泉般眼里满是和煦。
初苒泪痕满面,眼睁睁地看着那片柔柔的紫,远远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袁氏武馆。
初苒呆坐在阁楼的一间小屋里,泪痕未干。穆风替她解了穴道,她却仍是不语,紫嫣单纯的笑颜,紫嫣懊恼的皱眉都一一在眼前闪过,王麟淡然的守护,宁静的注视…初苒闭了眼,默默祈祷。
穆风只当是初苒在怨恨自己舍了紫嫣不顾,他也知道自己是存了私念,方才救紫嫣已是无望,他又怎能不好好把握稍纵即逝的机会,护初苒离开。从荻泓命他做了初苒的暗卫开始,他就只有她一个主子,一路的相处之下,他更是把守护她的安全当做了自己的使命。自那日从老山将她带回京城,他便向自己保证,再不会让她涉险。
这间武馆也不十分安全,但是这里是曾经约定的汇合地,初苒坚持要等,他便陪着。
天色渐渐发蓝,后院的门传来了清晰的暗号。初苒猛的站起,踉跄着冲下楼来,袁满山开了门,外头跌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是温玄植。
初苒呆看着袁满山和雷兴将几近晕厥的温玄植架进屋内,不禁紧张。穆风轻声安慰了一句,便跟了进去。是哦,穆风是极好医者。她关心则乱,一时竟忘了这层。初苒长长的吐气,刚刚放松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是捎信儿之事!
昨晚穆风一身夜行装来北三宫时,初苒就忽然意识到,紫宸殿里的「元帝」忽然消失的话,则舜纯必定会诸多怀疑,是以,她当时就叮嘱了温玄植,令他出宫之后,先去张廉哪里知会一声,好教他们心中有数,早做打算。可如今温玄植伤成这样,话都说不了,张廉那里自然是没有去传话的。若天亮之后,舜纯发现元帝不见,宋恒道与张廉措手不及,可如何是好。
没有时间继续哀恸,初苒焦急的在院中等待。半个时辰后,穆风刚刚出来,初苒便忙上去问道:「温玄植如何?」
穆风一怔,见初苒肯与自己说话,心中顿觉松快:「还好,都是外伤,就是多了些,但都不在要害之处,他底子好,养两三天就可行动自如。」
初苒默然的点头,穆风以为她会追问紫嫣的状况,刚才温玄植在昏睡过去之前已说,紫嫣与王麟都已死在乱戟之下,死状极惨。穆风根本不知,那时他把初苒扛在肩头离开时,初苒就已模糊看见,紫嫣被乱戟穿心。
「那小禄子呢,高公公呢!」初苒扯了穆风的衣袖,急急地问着,方才只见温玄植一人时,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若不是因为温玄植伤得严重,刚才她就想拦着穆风问清楚了。
穆风心头一紧,垂眉道:「高常侍和禄公公不愿离开。」
「为什么!」初苒惊呆了,高福年事已高,且在生病,就这么留在宫里铁定凶多吉少。
穆风却目视前方,声音淡然平静:「高常侍年龄大了不愿离宫,更不想做了娘娘的累赘,禄公公留在宫里,则是为了再遮掩、拖延一段时日。他们都说是为了娘娘您,也为了皇上的江山。穆风无能,没有办法说服他们跟娘娘离开。」
初苒微张着嘴,无言反驳,平日的伶牙俐齿全都没了用武之地。她的心跌入低谷,失落而无力,纵然跟了她出来又能怎样呢?落一个紫嫣、王麟那样的下场么。她有能护他们周全的能力么。
看着从门内出来的袁满山与雷兴,初苒恍悟,她才是一个最大的累赘包袱,不是么?不能再留在这里,否则下一个因为自己遭殃的必定是袁氏武馆。
初苒默然牵牵穆风的衣袖:「走吧,我们去琼州,现在就起程…」
「娘娘,只怕快有战乱了,琼州路途遥远,属下担心娘娘的安危。」穆风犹豫不决。
雷兴也道:「是啊,娘娘您就留在武馆,我与师傅都能护您周全。」
看着憨直的雷兴,初苒就不能不想起他惨死在老山上的娘亲,雷兴至今大仇未报,她又怎能再连累了他?
初苒缓缓踱到雷兴面前:「你要好生待在袁师傅这里,将来我还要将杀害你娘的凶手交给你,要想为你娘报仇,就好好护着你自己的命!温玄植还要拜托你们照顾几日,他功夫极好,过几日就可恢复了。」
雷兴眼中微微泛红:「杀母之仇当然要报,但是爹娘的遗愿我也要完成,娘娘,你若决定要走,带上雷兴吧!侯爷说过,真正的士兵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
「刀箭无眼,你不怕…」初苒犹豫着道。
「雷兴不怕,若雷兴真是战死沙场,也无怨无悔,至于我娘的仇,娘娘定可以替雷兴完成,娘娘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人。」雷兴坚定的道。
初苒心浮气躁,全然没了主意。
一旁的袁满山,却呵呵一笑:「娘娘就带上我这徒儿吧,大丈夫言出必行,他既有心,娘娘便成全了他。」
穆风也是欣慰,若有雷兴同行,则前往琼州必然更有胜算。
天色已打量,袁满山打点了一辆小马车,又去城里望瞭望风头,直觉一切如常。初苒听了这话才稍稍安慰,看来小禄子果然还是瞒住了,若能再捱过两日,宋恒道与张廉就会一齐动手。初苒才不相信他们仅仅只会火烧傀人,而对舜纯却毫无应对之策。那可是两个老怪一样的人物,若是他们连这点都想不到,那大晟只怕真的要亡了。
穆风、雷兴已准备停当,三人便改头换面徐徐离了晟京。
此时的大晟宫里,其实并不平静。
波澜起伏的是每个人的内心,卫尉孔安已经下了封口令,北三宫的小院儿被捣毁,北角门满地的污血已被清理干净。但是所有的人都还能闻见挥之不去的血腥,因为这是一个纯真懵懂女子的血,因为这是一位大晟公主的血。
萧萝阳病倒了,舜纯带她回了王府。昨晚的事他多少知道了些,自己在拼凑几分也就八九不离了。萧萝阳一直回避,他便什么也不问,守候在榻畔。
高福因为昨晚的惊吓,病势更沉重了。小禄子却因为紫嫣公主的惨死和萧萝阳的心虚,成功钻了空子。封口令这种东西最是无用,看守的侍人都悄悄谈论着昨晚的事,哪有人注意龙榻上躺的是人还是小禄子卷起的被褥。一旦有人来问,便都齐说无事。
小禄子却战战兢兢的熬时辰,只求孔安能晚些时候再来巡查。
宋恒道已与张廉商议好了各种对策,次日,宋恒道便先行一步,悄悄出了晟京城。
第132章火烧傀人场
十日之期已到,各地陆续发现的傀人场已有三、四十处之多,规模最小的竟不到百人,可见,舜纯是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这一日,灰白的天阴沉如夜,南方的空气中更是弥漫了湿气,所有的各种杂油都被人们集中了起来,士兵们披了铁甲,连马儿也包得严实。
因为控制傀人的「死人蛊」在长成以前见不得光,所以「傀人场」大都在山林里隐蔽的地下洞穴中,那样复杂的地形根本用不上战马,但是各地收到的密信中却仍然要求准备马匹——以备兵士逃走。
「傀人」只能在祭司的操控下才会有目的性的行动,除非是在大型战场上,否则「傀人」不会追着某一个兵士走出祭司的操控范围。在「傀人场」外围备上战马,就是防止万一火烧傀人场失败,兵士们则可以奔逃四散,摆脱被傀人屠戮厄运。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场实力悬殊无谓的徒劳,所以还不如先保存力量。
天已大亮,一个个傀人场冒起滚滚黑烟,元帝站在琼州最高的坐忘峰上,眺望大晟辽阔的疆域。雾气蒙蒙,云烟渺渺,前路不见。元帝却似乎看见千里江山已处处燃起腾腾烽烟,正昭示着一场压抑了十年的雪耻之战即将爆发!
晟京、建州、东郡、琼州,一处处山谷腹地里,盛满了油脂的木桶被滚进幽暗的洞穴,蒙了眼的马儿背着木桶被点燃了尾巴,惊嘶着朝前方洞穴里直直奔去。一个个死士紧跟其后,像是根本不知自己背上背着的是油囊一般…声声沉闷地爆炸伴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凝成团团黑云笼罩在山峰之上,像狰狞的恶魔不甘心地就这样被山风刮散。
山体摇晃,大地也在颤抖,各种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