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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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王左干在抗击百乌,战事胶着,白日里他才刚刚分兵胶西,去围剿「傀人」,琼州现在驻军只十万余,与耿默着实兵力悬殊。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初苒担心荻泓已是耄耋之年,又连日奔波劳碌,若再如此感哀恸只怕会不堪支撑,忙轻松笑道:「两国国君在此,便是天大的事也撑得起了。大师数十年来兢兢业业,恩育子民,齐姜百姓对大师感恩戴德、敬若神明,耿默不过一介武夫,手下虽有雄兵,却无民心,这等贼子何足道哉!」
元帝猛然悟了初苒的意思,也忙绕开话题,含笑慰藉:「阿苒所言甚合朕心,荻叔父不必伤感,您还不知,朕的蚀龙之毒已去,又手握上古残篇,耿默不足为俱。」
荻泓动容,眼中霎时有了光彩:「昱儿所言当真,你,你那瘾毒果真是『蚀龙』,果真已除去了么!」
元帝故意伸出手道:「不如叔父诊一诊,如何?」
荻泓难以置信,真的伸出两指去探元帝脉象,初苒一旁歪头笑看,荻泓青白晦暗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释然。又听了元帝简述驱毒之法,荻泓只是一味感叹闻所未闻,再看向初苒时,口中喃喃:「是天意,天意如此。」
初苒当然明白荻泓话中的意思,这个异世里,只有荻大师一人知道她的真实来历。初苒心中暖热,扶了荻泓的手臂,温声言道:「是天意!天意会护佑大晟,也会福泽齐姜,凡世种种皆早有定数,大师理应宽怀才是!」
天理昭昭,人间有道。
荻泓眼中阴霾尽散,如超脱困境,如迷途脱身,他哈哈一笑,身上重负尽去,只说要先好生歇一歇,约定元帝明日再商议对策,元帝那有不应承的道理,亲自送了荻泓去歇息。
栖鸾殿中只剩了初苒,她也疲累不堪,齐姜的情势确实不容乐观,琼州似乎已危如累卵。她心思沉重颓然的朝榻畔走去,到了跟前眼见龙纹绣幔才幡然醒悟这是元帝的寝殿,忙又扶额转身,预备出去。
折回的元帝正撞见了这一幕,不由好笑,牵住初苒的柔荑道:「这般晚了,阿苒要哪里去?」
初苒一时没听出调侃,认真道:「自然是回房歇息,皇上可还有事。」
元帝忍了笑,淡然道:「夜已深了,阿苒便在此歇了罢,朕还有话要与你说。」
言罢,元帝便抬手解了玉带,双臂一伸,示意初苒替他宽衣。初苒却不肯上前,边绕身而出边嚅嗫道:「有何话,明日再说就是,阿苒已不做噩梦了,怎好还与皇上一处。」
元帝却闪身拦住,顽笑道:「你千里迢迢赶来琼州,不就是为了与朕一处?」
初苒顿时红了脸,哪里肯认,不假思索的驳道:「阿苒不过是途径琼州罢了,如今荻大师也来了,待此番事了,阿苒可正好与大师一道回齐姜去。」
元帝面色顿时一寒,眼中划过冰冷,初苒惊觉去循,却又什么都不见。元帝骤然拦腰将她抱起,直往榻上,初苒待要挣扎,元帝却已熄了烛光,将初苒和衣搂了按在榻上道:「夜了,歇了!」
初苒觉出他语气生硬,双臂有力,眼前又一片黑暗,也只得依言阖眼,元帝怀中温暖,初苒一会儿便气息匀净。
月色透入账中,元帝丝毫睡意也无,一双冰雪般的眸,比月华还要清冷:「阿苒,不管你心中作何打算,此生你只能在朕身边!」
元帝凉薄的唇吐出无声的誓言,眸光如无形的囚牢,将初苒锢在其中。
第135章三面是敌
翌日,荻泓的精神果然好了许多,他身形魁梧,白发松散,头上系一条绿松石的抹额,身上衣袍宽大。看上去虽然不似中原许多修道之人那般仙风道骨,却也是鹤发童颜,如山中老仙一般。昨夜又一觉好睡,今日颊上甚至有些红晕。
他一早便来寻了元帝,将《上古残篇》要去参详,元帝也正有此意,想让荻泓想出克制「傀人」的好办法。那些「傀人」实在教人头疼,「火油」到底有限,用杂油效果不佳不说,还令许多百姓都断了油,祸乱严重的地方木柴也被征收,百姓只能吃生食。士兵的伤亡更不必说,长此下去,战马的补给也要跟不上了。
元帝取了羊皮卷递上,荻泓接过展开看后激动地长眉只跳,口中念念有辞:「果真是上古残篇,真是!」
先前荻泓只看过穆风抄送来的少许节录,今日见了实物他再无怀疑。
很显然,这皮卷年代并不久远,上头却磨损严重,血迹斑斑。荻泓猜想这必是在暗祭司一族溃败之时,由某一分支首领偷偷抄录的,后来被族中人知晓后便纷纷抢夺,最后也不知怎么流落到东海郡。这羊皮卷的最后一位主人肯定没来得及说出这是《上古残篇》的秘密便逝去了,或者根本是死于非命,不然何以萧若禅得到后,四处询问也无人知晓这皮卷的来历,还把它当了神鬼异志之类来收藏。
元帝见荻泓激动异常,心中复杂,犹豫片刻仍是说道:「既然真是『残篇』,便交由大师处理吧,本也是来自齐姜,今日算作物归原主了。」
荻泓蓦地抬头,似乎听出元帝的弦外之音,忙道:「这事物断然是留不得的,不然先祖先贤也不会将其全部销毁。就算这被偷偷保留的『残篇』,老朽这回用完也必是要毁掉的。」
元帝安然许多,微笑点头。
初苒却觉元帝好似不信任荻大师一般,在旁一撇嘴道:「大师也不必急于一时,以阿苒看,还是等到毁掉舜纯手中的原本再说,不然岂非失了对暗族绝好的牵制!」
荻泓觉出初苒有偏帮的意思,顿时满脸笑如菊花:「对极,对极!就依阿苒所说。」
元帝无奈的摇头。荻泓已是耄耋之年,两度经历「傀人之祸」,哪能不知这「残篇」对世人是一件多么危险可怕的东西,他方才激动兴奋,不过是一个大祭司对古法本能的崇敬。在这一点上,元帝毫不怀疑,不然也不会将残篇直接交给荻泓处理了。
看着初苒侧了脸倔倔地摸样,元帝忽然有些了悟,初苒这是在为了昨晚的事故意与他别扭。
这厢,荻泓手握《上古残篇》哪里还顾得猜度这些小儿女的心思,乐孜孜地捧了预备拿回房去仔细研习。元帝则斜睨了初苒,正要说话,外头却来报,乐侯有紧急军情求见。
荻泓住了脚步,立在门边。乐熠大步跨进来,面上神色已是难看至极,初苒顿感事态严重。
果然,乐熠气息不稳,急道:「皇上,前日急援胶西的三万兵士,刚入胶西便全军覆没。」
元帝忽地起身:「什么!消息可确实?」
乐熠沉痛地点头,还说三万死去的士兵中,有许多都是自戕。
在琼州,如今除了百姓,士兵都知道一条新的军令——绝不被俘。一旦情势无力扭转,又逃走无望的时候,须自行了断,以免被暗族人俘获后炼制成傀人。
这条看似宽松,不甚严谨的军令在大晟军中被贯彻的极好。因为几乎所有士兵都见过「傀人」浑身散发恶臭、不人不鬼的摸样,有骨气些的士兵宁可死在战场上,或者自尽,这样起码会有友军来收尸,运气好些的,还有可能将骨灰捎回家乡入土为安。不管以上哪种结局,都要比被炼制成一副行尸走肉,最后腐溃而亡要好太多。
而且捣毁傀人场时,许多人都亲眼所见「生人」如何被炼制成「傀人」,那药水是要活活将人疼疯。是以,纵然许多士兵也怕死,也不甘心自戕,但是一想到被暗族人俘虏去后面临的厄运,便再无犹豫。
初苒听了这样的惨况,不禁眼眶微红。元帝则急问道:「山阴那边如何?」
乐熠默默摇头:「听说赵氏军团也死伤惨重,赵钺已向懿王请示,欲将将整个山阴焚为焦土。」
「莽夫!」元帝喝道:「一个山阴能是衡山郡能比的么,衡山郡那时才几个傀人场,能与现在的山阴比么?」
乐熠忙道:「现下并没有听说懿王允准。」
元帝这才长长叹气,正拟以密信知会萧鸢。外头又有侍卫来报说,齐姜也驱使「傀人」攻打琼州,边塞关隘已然失守!!
元帝大惊失色,荻泓更是震惊。
乐熠一把揪了来人问道:「何时的消息?」
「就刚刚。」这侍卫面露惊骇,不等乐熠再问就一股脑说道:「是恭王殿下刚刚收到的消息,殿下已去加固城防,让属下来禀报皇上,请皇上与乐侯马上撤离洮城。」
山阴、胶西、齐姜、晟京,而琼州正在当中,荻泓仰天沉痛道:「怎会这样,怎会这样啊。」
乐熠放开那侍卫,朝元帝道:「恭王言之有理,微臣只怕洮城也朝不保夕,如今三面是敌,皇上不如返回晟京,微臣听说东郡王已经南下,若微臣领琼州十万兵马与东郡王一道夹击舜纯,胜算极大。」
但是若然如此,琼州则必然落入耿默之手,元帝黑着脸,不肯作答。
「琼州无望了,皇上,回晟京吧。」初苒忽然呆呆地开口。
三人皆不解的转头。
初苒却抬眼看了荻泓,鼻子里带着哭腔:「大师,您昨日不是说派出的四铁卫都没有回来复命么?阿苒知道是为何了。」
「为何…」荻泓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因为齐姜早已被耿默变成了一个最大的『傀人场』。」初苒一字一顿:「山阴王与胶西王当时本已控制了各自封地的傀人,何以局面会突然翻转?就是因为耿默将齐姜炼制好的傀人输送到了两地,包括现在仍在山阴与胶西作恶的傀人,应该都是来自齐姜。若阿苒没有猜错,再接下去耿默的目标就是琼州和建州。」
乐熠顿时明白,胶西在琼州以北,山阴在琼州以南,再往东南去就是建州,耿默现在是在用分割之法,先击破最弱的胶西、山阴,再以胶西、山阴夹击琼州,待他将琼州也吃掉,就会分南北两线,分别攻击北川和建州。正因如此,琼州增援胶西的三万士兵刚被灭杀,赵阀被成功牵制在山阴,琼州孤立无援之际,耿默便迫不及待地向琼州下手了。
虽然初苒的说法还只是无证据猜想,可现在也只有这一个说法可以解释那铺天盖地的「傀人」是从何而来,而南北分隔,几乎是互不相干的两郡,又为何会同时受到同样的攻击。
元帝重重地阖眼,看来返回晟京,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乐熠唇角紧抿,眼芒骤然犀利,躬身奏道:「皇上,琼州也未必就是耿默口中之食,任他大嚼。洮城往晟京还有数百里之遥,我琼州亦还有十万精兵。若皇上肯先放弃琼州,微臣可领此十万精兵一路佯退,沿途设下埋伏于耿默周旋。耿默急于吃掉琼州,则北川、建州方面必定可减轻压力,重新调配兵力。待微臣诱得耿默深入,则皇上再命北川、建州两方夹击,将其从中截断,分而歼灭。」
乐熠说得简单,但在场的三人却都能听出这将会是怎样一场艰苦卓绝之战。
实话说,这样的预想在「傀人」的强横面前不免过于乐观,但是乐熠的果敢与坚韧却着实教人鼓舞。而且如此一来,既能够保存兵力,又能够牵制耿默,替王左干和萧鸢争取时间,单从这两方面说,乐熠的佯退策略决计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至于日后是否真能拉长战线,诱敌成功,从而将耿默所部一截为二,那都是后话,言之尚早。
元帝当即点头允准,并着人召回恭王、聂鹏举,又疏散百姓,开始向晟京方向一路佯退。
乐熠则领琼州十万军士断后,沿途设置铁障、布下火阵,阻截「傀人军团」。他带兵已久,指挥若定,「傀人军团」挺进到洮城后,便开始进展缓慢。又过两日,山阴和胶西方面果然如初苒猜测的那样,开始出动傀人夹击乐熠所部。
原来齐姜都护大司马耿默果然已控制了世子荻穆,令其连日昏迷,不能理政。又以齐姜百姓为「生人」炼制了「人傀」,悄悄朝山阴、胶西源源不断地输送。只两三日间,他便成功除去大晟两位藩王。
此番出击琼州,恭王又全线溃散,耿默正在自喜,就遭遇了乐熠的顽强抵抗。耿默只觉胜券在握,求胜心切,便果真如乐熠所期望的那样,同时出动了山阴、胶西的力量对他进行两面夹击。
乐熠方面倍感压力,但王左干与萧鸢却都腾出手来。
第136章举步维艰
王左干抵御百乌同时分兵组建一支精骑,随侍待命以呼应建州。萧鸢更是铁了心,两度增兵赵钺,令其誓将山阴之「傀人」蚕食剿灭。
如今各方势力都只当萧鸢已然割据建州以南,自立为王,耿默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萧鸢是在与他争夺山阴之地。是以,他仍将力量的重心放在追击乐熠,夺取琼州上。因为只有在琼州站稳了脚跟,才能真正将手深入中原腹地。
元帝当机立断大胆放出风声,泄露自己在琼州的行踪,以防耿默警醒脱钩,同时也是在向攻打晟京的东郡王萧茂之释放信号。
耿默证实了元帝在乐熠军中之后,果然中计,对乐熠一路穷追不舍。一直以来的胜利和所向披靡大大刺激了耿默的野心,所有的利好消息更是让他萌生了取舜纯而代之的想法。他深信只要他能诛灭元帝,则他在暗族中的声望必然可以压下舜纯和王吉符一头,成为新的暗族首领。
四百里且战且退,乐熠所部死伤过半,若不是他常年带兵,又对剿灭傀人颇有心得,只怕现在早已全军覆灭。东郡王萧茂之则得知了琼州战况,愈发不计得失对舜纯发起强硬猛攻,将舜纯牢牢拖住,令其无力分身去断元帝后路。
乐熠无后顾之忧,领残兵五万越战越勇,耿默所部则长途跋涉,兵力分散,更有部分从齐姜驱赶而来的「傀人」开始逐渐腐溃,新炼制的「傀人」虽可以作为补充,但终究不成规模,再加上被乐熠剿灭的部分,「傀人」数量急降,耿默的推进速度渐渐放缓。
虽然如此,初苒还是感受到了乐熠的强弩之末,须知除了「傀人军团」,耿默手中还有齐姜几十万雄兵,这可都是活生生的人,调配得宜,机动灵活。只须待乐熠被拖到无力,便可蜂拥而上将其撕碎。
元帝为鼓舞士气,随军作战,与士兵同餐生食。初苒日日在马背上颠簸,也瘦了一大圈,若不是有穆风,只怕她真会在一次又一次的紧急撤退中掉队。荻泓则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研读残篇上,可惜初苒问过数次,荻泓都一脸木然不见进展。所幸建州传来讯息,山阴之地以尽数为赵氏军团控制,萧鸢也正调整集结精锐兵力伺机与王左干一道给耿默致命一击。可北线的聂焱仍是沉寂无声,一味守战不出。
元帝渐渐焦急,初苒却微笑劝慰,聂家三代簪缨,聂焱出身高贵,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做了孬种。况且,聂焱在军事上乃天纵奇才,被称为战神,可不是徒有虚名。他不声不响,必然有他的考虑,起码现在威远关、朔城一线岿然不动,稳如铁铸,令东郡王可放心与舜纯对峙。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在这一点上,荻泓也持同样的看法。
又东退二百里,元帝一行距离晟京愈发近了。乐熠满脸胡茬,眉宇之间尽是疲惫,初苒已经疲弱到不能单独骑马,只能日日与穆风同乘,她肠胃极度不适,若不是穆风常常度以真气,初苒便要病倒了。
到晚间歇息时,元帝每每搂了初苒在怀,觉出她日渐消瘦,都愧疚不已。初苒却眼见得元帝日夜操劳,还事事亲力亲为,对她悉心照顾,心中顿觉满足。所谓患难真情,自她与元帝相识以来,多少次一同面对危机,又多少次化险为夷,两人都是数度生死徘徊,而后浴火重生之人。这份相知相惜,非经历如此沧桑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