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阎罗-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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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此处越久越易生变; 需尽快离开。
事不宜迟,柳木白径直走向远离院子的那一侧窗户——先离开; 去找齐先生。
当初就是担心百里宫会有什么难以应对的事情,他才将齐先生一起带来了川蜀。之前那些日子; 齐先生都歇在山脚的镇子里。如今,妖女不知使了什么招数; 正是用到他的时候了。
“柳大人,留步。”
正当柳木白将将支起窗户; 身后突然传来了石曼生的声音,干涩嘶哑,虚空僵硬。
接着,一抹突如其来的凉意袭上他的脖颈。那是一条黑色的细长四脚蛇,此刻正趴在他的肩背上,睁着血红的眼睛; 一下一下嘶着舌头。
柳木白顿了顿; 而后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窗框,缓缓转过身子,对上了正一步步从院中走来的女子; “想不到; 你竟然还有后手。”
石曼生默不作答; 一步一步地走向这间屋子。冷风拂过,她面前的散发被掀起,露出了一张似人非人的瓷白红眼面容。柳木白经不住瞳孔一缩,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跨过门槛的时候就像一具木偶。嘴角拉出了一缕长长的血丝,正连着那条趴在他脖子边上的四脚蛇。
看着那条血线,柳木白眉头一紧——妖女、
察觉到他的视线,石曼生出了一只手,那血丝就像活了一样自动缠绕上了她伤痕累累的手指,似水难断,似烟绵延。
她站定在他身前,二人之间不过五步距离,他能清楚得看见她的面容,心中不觉有了几分寒意——他到底还是小瞧了百里宫。
如今,两人之间的角色来了个对调,石曼生从阶下囚一跃成了局势的掌控者。在这间院子里,柳木白是除了她之外唯一还清醒着的人。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必然不是她的对手。
看清了形式,柳木白倒也能屈能伸,“在下甘拜下风,不知石姑娘有何打算?”
石曼生稍稍偏了脑袋——怎么连讨饶的话都能说得这么斯文雅致呢?
“柳大人。”她缓缓问道,“你,会不会后悔?”
柳木白双手拢进袖间,一派风流地站着,似乎全然不在意脖子上那个危险的黑色四脚蛇。
“本官做事,成与不成,都不后悔。”
她很缓慢地眨了眨眼,血红一片的眸子里分不出眼珠,问道,“哪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你也不会悔吗?”
柳木白摊开双手,轻笑道,“若是想下手就下手吧,木白,绝不反抗。”依旧是清眉凤目,容色无双。
木白,呵呵,木白?
好一个木秀玉白!
石曼生的眼眸红得似要溢出血来,一下拉紧了血线,那黑色四脚蛇立时伏到了他的脖颈,伸出两颗黑色獠牙,只差微毫便能刺破他的皮肤。
一声厉喝,声似木锯,“柳言之,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柳木白微微扬了扬嘴角,仍是从容模样,言笑晏晏。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石曼生的动作顿在了当下,因着这句话,她的心尖都颤抖起来。
——在下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什么事?
——为何这条巷子叫牡丹巷。
——为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当初在牡丹巷的一幕幕疯狂在脑海中显现,不过才刚过去几日,如今再次听到这句话,她原本已经凝下来的心竟是又一次痛了起来。心底似破裂开来,流出汩汩鲜血,淹没五脏六腑,模糊了眼眶,嘈杂了耳朵。
柳木白此时说这句话分明就是特意提及旧情,以便动摇自己心神。
可是,他们之间……还剩情义吗?
血红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她的喉咙似被黏住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明明该恨他的,明明他杀了叶青,害死了师父。
现在,只要她手指轻动,四脚蛇的獠牙就会刺破他的皮肤,那毒黄蝎玉绝对抵挡不住。柳木白必死无疑!
然而……
她还是犹豫了……
发现她的迟疑,柳木白心中暂定,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试探着走上前了一步,石曼生的身子一僵,但仍然没有拉动那条血线。
“石头。”他唤她,一如既往,“木白的性命就在你手,杀与不杀,悉听尊便。”
石曼生忽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不真气,恨自己事到临头,还下不了手。
见柳木白再次提步,她猛然唤道,“别过来!”
他立时停了步子,笑着安抚她,“好,我不动。”
站在那处,他平静地看着她,水墨般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诡异面容,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难言的僵持。
嘀嗒,嘀嗒,嘀嗒……
刻漏毫不停歇地工作着,清脆的水滴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分外明显。一声一声,和着呼吸。
嘀嗒,嘀嗒……
……
“还不放开柳大人!”
一声苍老的怒斥打破了沉默,院子口忽然出现了一个驼背的瘦弱身形,正是齐大有齐先生。
听到声音的石曼生,艰难的转过脑袋,看到了齐大有,也看到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人。血红的眼眸忽地一滞——那是……药人?毒性入皮入骨的药人。
见齐先生来到,柳木白心下一喜,面上却无任何变化,毕竟他脖子上还架着那小东西的獠牙。
然而,刚刚升起几分庆幸,石曼生突然头也不回地拉动了手中血线,四脚蛇的牙齿直直刺入了他的脖子。柳木白只觉浑身忽地一凉,四肢立时冻结,神志也转眼模糊起来。
很快,他就变成了和阿甲一样的状况——僵立原处,人事不知。
收回四脚蛇,石曼生从屋里跨了出来,站在铺满白雪的院中,她的肤色看上去竟是比那雪还白透了几分。小东西正趴在她的侧脸,带着红圈的尾巴勾住了石曼生的耳朵,远看就像是脸上的一抹黑色印迹。
看清石曼生现下模样,齐大有神色一凛,后退了一步,两个药人立时密不透风地挡在了他的前头。骇人的血红双眼和诡异的瓷白浮色,还有略显僵硬的动作,这么明显的特征齐大有自然知道——想不到,这么个小丫头竟然会纵蛊,这可是当年南诏的不传之谜。百里宫,他可真没白来。
不过,虽然她石曼生百毒不侵,但自己这两个药人也不惧百毒,若是拼身手,这丫头因纵蛊动作必然僵硬,自己还是可以一战的。
齐大有之所以会带着药人来到这个院子,是因为药人突然感觉到了此处有一个厉害东西出现。他本想着来寻上一寻,未曾料到,竟恰好遇上了妖女挟持柳大人。
但是……那个厉害的东西现在何处?
齐大有上上下下打量了石曼生一番,眯着眼睛终于看到了她嘴角的那一丝红线,连着她的指尖,最后连上了她面侧的那块黑色。他心中有些没底——不知道这东西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石曼生认得药人,自然也猜到院门口的驼背老者是柳木白请来的蛊毒先生。
他们俩,现在可是内行对内行了。
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院中看着自己,齐大有心里有些打鼓,略一思忖,决定还是寻来弓箭手为好。纵蛊之人能力虽强,但距离有限,弓箭恰恰是最好的克制。
拿定主意,他直接大声冲外嚷道,“来人!快来人!柳大人遇刺了!弓箭手,快来!”
百里宫立时热闹了起来,在别处站值的侍卫纷纷往此处跑来。
石曼生眉头一拧,指尖微动,一道黑色猛地冲齐大有飞了过去。两个药人立时出手拦截,可那东西竟然直直从他们的手心中穿了过去,徒留下药人手心一个细小的窟窿,那分明就是被剧毒腐蚀掉的模样。
齐大有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回头正对上那抹闪电般向自己袭来黑色,他一个踉跄摔到在地,四脚蛇啪地一身贴到了他的面上。停留不过须臾,四脚蛇迅速离开,一眨眼功夫,又回到了石曼生的侧脸。而此时,再看那倒在地上的齐大有,已经双目圆睁,面色青黑,全然没了气息。齐大有一死,两个药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
匆匆赶来的侍卫们看到了远门口齐先生的惨状,立时弯弓搭箭就要射向石曼生。
“谁敢动,我就杀了柳言之!”
石曼生扬声道,配着她那副诡异面容,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其实,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被定在屋中的柳大人。只是,刚才齐先生唤的正是柳大人遇刺,并且,下一刻齐先生就死在了这个女子手中。所以,柳大人必然处境危险。
石曼生保持着纵蛊状态,“把百里宫的人放了。”百里宫的人自然指的就是师叔夏近秋与丁泽。
听了她的话,侍卫们都没有动作,令行禁止——没有柳大人命令,他们不能放人。
☆、52。五十二
所有侍卫都处于戒备状态; 他们不敢上前; 也不会离开; 更不会听从她的话去放了百里宫的人。石曼生略微数了下眼前人数,约有二百余。听到柳大人遇刺; 应该是能来的都来了。
她又动动手指探了探小东西的情况——小东西有些累了,怕是不能一次性处理掉这么多的人; 她需要帮手。
视线转向屋内昏迷着的梅子倾。先前小东西在院子布了瘴气,除了有黄蝎玉的柳木白; 所有人都中了招。阿甲离得最近,自然是最先中招的。
略一思忖; 石曼生转身往屋子走去。所有侍卫们都紧张的看着她,可屋子遮挡了视线; 他们从院门这处什么都看不到。
“乙大人,我们要不要跟进去看看?”
阿乙摇了摇头,他是柳木白手下轻功最好的人,先前跟踪石曼生的都是他,经过黄家药铺一战,他很是知道石曼生的厉害。
“不要轻举妄动; 你没看到齐先生是怎么死的吗?”
刚才赶来的时候; 他们正看到齐大有倒下去的场景,妖女却是在十丈之外站着。而那个两个平日里很厉害的药人也立时没了动静。所以,距离很关键; 近了就会有生命之忧。
“那柳大人那边该怎么办?”侍卫们都很着急。
阿乙想了会儿; 压低了声音; “我从后面绕过去看看,你们在此切勿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侍卫中有人对着院子急急叫除了声,“柳大人,那是柳大人!”
确实是柳木白。
石曼生与梅子倾一起出了屋子,柳木白正被梅子倾扛在肩头。
她依旧是那般骇人模样,两人一前一后,间隔不到一米,一同朝院门走来。就在路过两个药人的时候,石曼生猛地一挥手,指尖的血丝分成三股,一股连着四脚蛇,另两股直直奔上了两个药人。本来颓废倒地的药人忽就站了起来,姿势僵硬的走在他们前头。
见状,侍卫们下意识连连退了几步。齐先生的药人他们是见识过的,只要被碰上那么一下就能要了性命。
于是,石曼生操纵着两个药人,一步一步往前走,将侍卫们连连逼退。
“滚。”嘶哑的声音沉沉吐出话语,“通通给我滚出百里宫,不然我就杀了柳言之!”
众侍卫一步一步地退着,却仍然包围着他们,没有半分离开百里宫的意思。
石曼生眯起了血红眸子,一抬手,离得最近的十几个侍卫顿时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一阵,脸色青黑,全死了。
“滚!不然我将你们家大人一点一点卸了。”
“乙大人……怎么办?”妖女隔空一出手就死了十几个,众侍卫都有些胆寒。
阿乙见状,自然想起了在黄家药铺的一幕,那一天百来条人命也是在眨眼间就没了的。如今,她还有柳大人在手,善蛊毒的齐先生也死了,那两个药人也成了她的……形式很不妙。
“若是我们撤出,你可会放了我家大人。”阿乙扬声问道。
石曼生僵硬的转了脖子看向他,待看到那一头灰发,便想到了在金树院时,丁泽曾见到过一个灰发人在监视他们。
果然还是柳木白……真真是好深的计谋。
她站定步子,拉停了药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要么滚出百里宫,要么,死在百里宫!”
说罢,两个药人忽地一跃,几把又挠死了五个侍卫。
所有侍卫都被吓得不轻,可仍硬着脖子围着她——没有命令,不能撤。
就在此时,阿乙果断下令,“撤出百里宫。”
石曼生一抬手,“慢着,铁笼的钥匙还有软骨散的解药。”
见阿乙犹豫,她手又抬了起来,立时四周的侍卫集体后退了一大步,就怕被杀鸡儆猴。
阿乙拧着眉对一个侍卫使了眼色,那侍卫从怀里掏出钥匙,战战兢兢的走上前两步,丢在了石曼生手里,逃一般又回到了人群中间。
接着,阿乙又从怀里掏出了软骨散解药丢给了她,“妖女,若你敢动大人分毫,我等必将百里宫夷为平地”
石曼生拿着解药闻了一下,没错,是这个。
她嗤笑一声,血红眸子又瞪大了几分,“还不快滚!”
于是,侍卫们在阿乙带领下匆匆退出了百里宫,但他们并没有走远。
百里宫很大,阿乙打算等到晚上偷偷进去探探,说不定还能伺机救出柳大人。
其实,他心中隐隐觉得石曼生刚才应该是虚张声势,之前在黄家药铺她随随便便就杀了百来人,今日却让他们滚,而不是索性杀掉。他猜测……她可能不能完全干掉他们二百来号人。但是,他不能拿柳大人的生命冒险,万一激怒妖女,与柳大人来个同归于尽,他就没办法和国公爷交代了
——先等着,到晚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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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柳木白的人,石曼生收起了纵蛊状态,两个药人倒在院门口又没了动静。大战一场的小东西累得很,已经挂在她脸上睡着了。摸着冰冰凉凉的四脚蛇,石曼生一点一点褪去了瓷白面容,血红的眼睛也淡了下来。
然而,面色将将恢复正常,她的胸口猛然刺痛起来,血腥立时涌上喉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撒落在白雪上分外鲜明。
“嘶——”本来还睡着的小东西忽地醒了,嘶着舌头冲到雪地上就舔起血来。
走在她身后的梅子倾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
石曼生接连吐了好几口血才停住,“无事,就是纵蛊时间太久了,休息休息就好。”
她挣开梅子倾的手,擦了擦嘴角,看着那个乐此不疲舔着血的小东西眉头不由拧了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小东西舔血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地上的血水都没有了,就连沾着血的雪花也被它统统添了个干净。吃饱喝足,它鼓着肚子,一转身又挂上了石曼生的耳朵……重了不少。
石曼生平稳下气息,“走吧。”,接着便领着梅子倾往关着他手下的正屋而去。
……
服下解药,素西一醒来就冲向了梅子倾,“主上,你没事吧。”
梅子倾闪身避开了她,语气有些冷淡,视线不由飘向了一旁人,“无事。”
素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石曼生,以及被放在墙边依然昏着的柳木白,“这是……”
石曼生没有兴趣解释,她在屋里翻找出了绳子递给梅子倾,“还有几个人要捆起来。”说的正是阿甲,那个被定住的小侍卫,以及在这间屋里依旧定着的几个侍卫。
“绑什么绑!”梅子倾的一个手下跳了出来,“直接杀了便是,奶奶的,这些混账杀了我们多少弟兄!我们要报仇”
“就是,索性杀了!”
“杀了省事!”
“杀了!”
众人纷纷附和,明显都带着恨意。看着大家群情激愤,梅子倾并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