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阎罗-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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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泽默默在一旁煎着夏近秋的药。他的内伤虽然伤势不重,但毕竟还是动荡了肺腑,动作稍稍一大,胸口就会闷痛,需要好好歇歇。至于夏近秋这一身寒毒,更治不了,只有慢慢调养,现在他在煎的药也是平日里夏近秋会吃的那些。
……
过了好一会儿,石曼生回来了,她背上背了个大包袱,满满实实塞了好些东西。
她一人背着包进了边上的偏间,从那以后,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一步都没有出来过。到了晚饭时候,石曼生终于出来了,她还顺便解了笼子里几人的毒,四个侍卫,阿甲都醒了过来——毕竟他们不能饿死人质。
“吃吧。”
看着被送到自己嘴边的馒头,柳木白有些反感,他的手脚仍被制住,连吃饭都要看人脸色。他别过头,闭上眼睛,就一言不发地继续坐在那里。
“爱吃不吃!”送食的正是黄家药铺的老板,他看这个烧了自家药铺的“狗官”可是不顺眼的很,不吃倒好,省得他服侍。真是的,明明是囚犯,还得像伺候大人一样伺候着。一会儿若是有哪个想如个厕八成也得伺候着,不然屋里还不得臭死。
心中不满,黄老板拉着脸给下一个“囚犯”喂食去了。
石曼生在一旁啃着馒头喝着粥,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闷头三两下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东西就进了里间去看望师叔和丁泽。
“石头。”见她进来,正躺在床上准备吃药的夏近秋立刻拉过了她的手,“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打算?那柳大人……你准备怎么办?”
石曼生给从一旁的丁泽手上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已经差不多了,“师叔,药能喝了。”很自然地绕开了师叔的问题。
“老毛病了,吃多少药也没用。”夏近秋从她手里拿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很苦,石曼生又取了水让她过过口,而后看向丁泽,“小泽,你先出去吃点东西吧。师叔这边有我。”
丁泽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这么些日子以来,他还是不爱说话。
石曼生低头理着药碗和托盘,夏近秋又唤了她,“石头,你要做什么师叔管不了。但……柳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身份不低。我们只是江湖中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石曼生拿着药碗的手顿了顿,有些疑惑,“师叔是想让我放了他?”
夏近秋迟疑了一会儿,“不是现在,等我们确认安全了,再放他不迟。”
她看向师叔,带了几分不解,“他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地接近我们,占了百里宫,打伤你和丁泽,还……”害死了师父,但这些,石曼生不敢说与师叔听,“师叔,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恨吗?”
夏近秋叹了口气,好心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何必再招惹事端,以后躲得远远的便是。江湖朝廷远。”
师叔的性子向来如此,石曼生明白,这是因为师叔不知道师父因为柳木白的刺杀已经死了,如果她知道的话,现下一定不会这么和自己说。
她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师叔,容我再好好想想。我先去帮你拿点吃的进来。”
放不放柳木白,石曼生先前并未想过这个问题,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布下七绝毒障。这一次,她不止要封山三年,还要让百里宫从此彻底消失。
……
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晚时分最易浑水摸鱼。
守在院中的各位都渐渐紧张起来,他们点亮了所有油灯,院子中央还燃起了一个大篝火。所有人分为四拨,每个时辰换班一次值夜,整夜不间断。
大家都知道柳木白的手下并没有走太远,只要站在高处就能看到百利宫外林子中亮着的篝火。
石曼生特地在院子周遭撒了些药粉以防万一,正是以往在金树院用过的那种,沾之即倒,但并不伤及性命。布置完这些,她一头又扎回了偏间,时间紧急,早一日完成,他们也能早一日离开。那条四脚蛇一直在睡觉,它似乎特别喜欢石曼生的耳朵,挂在上头一动不动。她试了几次把它拿下来放到一边,结果不一会儿又自己爬回来了,还是老姿势待在那里。
——算了,反正也耽误不了什么,就随它去吧。
……
夜越来越深,处于高山之中的百里宫静谧非常。
天上月明星稀,万里无云,明日定然是个好天。
忽然,一个身影从百里宫一处不起眼的墙角轻飘飘翻了进来,一头灰色头发在夜色中近似阴面下的白雪。人影轻跃而起,踏雪无痕,没一会儿,他就攀上了石曼生他们所在院子不算太远的一棵高树——不能再近了,丁泽那小子的功夫不弱,很可能会被发现。
灯火通明的院子在夜晚特别醒目,阿乙静静观察了一会儿——有两个男子正在院中的篝火边坐着,应该是守夜的。正屋内的人比较多,人影攒动;边上的偏间里头似乎只有一个人,看窗户上的影子是女子。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基本能确定是石曼生。
目测了下距离,角度,阿乙唰地一下从树上跃了下来,几个腾跃又攀上了一处屋顶。此处,正对着石曼生所在的偏间。
窗户上的人影站定不动,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做着什么。阿乙看了一会儿,取下了背在身后的弩/枪,放上箭矢,对准了窗户上的身影——整个院子内威胁最大的便是石曼生,只要她被制服,剩下的人都不足为惧。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院中的人都没有发现他,此时正是最佳时机。
……
然而,思索再三,阿乙最终还是放下了弩/枪——不能这么杀了石曼生,梅子倾一行人很快就会发现,万一惹怒了他们伤到柳大人就不好了。所以,最好的方法是等石曼生一个人离开院子的时候再下手最为保险。当然,只能采取远距离攻击。
阿乙默默伏下身,隐在树上等待时机。
☆、55。五十五
石曼生瞅了瞅一旁刚被提好毒的黑火蛇; 那条蛇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有些不解——以前不会这样的。
忽然; 耳朵上的小东西动了一下,等她回过神来; 那小东西竟然已经跑到了黑火蛇的笼子里。那笼子间隔不大,正是为了防止黑火蛇逃出; 可对于小东西一掌长的细身子来说还是绰绰有余可以进出的。明明它的大小在黑火蛇面前不值一提,但那黑火蛇却抖得更厉害了; 整个儿蜷缩到了笼子的一角,拼命往后仰着脑袋。
石曼生有些诧异; 她皱着眉看着注视着笼子。
小东西冲着黑火蛇嘶了嘶舌头,那与蛇类别无二致的舌头全然呈现黑色。
“嘶——嘶——”
黑火蛇突然开始用脑袋拼命撞击起了笼子; 一副想要逃离的模样。小四脚蛇似乎有些兴奋,舌头伸缩的速度更快了,“嘶嘶,嘶嘶。”
就在黑火蛇又一次撞击铁笼的时候,小东西唰地一下冲向了它,转瞬间就被挣扎的四脚蛇缠了起来; 淹没了身影。
石曼生默不作声继续看着。
不过两息时间; 黑火蛇就瘫软了下来,露出了那只死死咬住它脖子的小东西。小东西趴在黑火蛇的身上吸食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它转过身; 从铁栏中间轻松穿过; 又爬上了石曼生的耳朵; 安安静静地继续挂着睡。
石曼生打开笼子,用手取出了那条已经不再动弹的黑火蛇,它的脖子那处有两个不起眼的小洞,肉色外翻,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她略一思考,拿刀切开了黑火蛇。果不其然,已经一滴血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蛇肉仿佛用水洗过一般。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小东西,尾巴似乎比今天刚看到的时候长了一些——这是长大了点?
刚才师叔看到挂在她耳朵上的小东西之后,仔细瞧了半天也不认识。但当师叔了解到正是这个东西让石曼生成功绝地反击之时,面色很是肃穆地告诉她,一定要搞清楚这东西是什么。蛊这个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如今,石曼生大约能总结出小东西的几个特点就是——身形小,似蛇非蛇,似蜥非蜥,头有突角,喜食血,速度极快。此外,小东西的体内所含毒素种类不少,刚才纵蛊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
摸着小东西细细滑滑的鳞片,她心底莫名有了几分不安。今日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睡前应该还有些时间。
这般想着,披上外袍,提了灯笼,石曼生推门走了出去。百里宫有好些藏书,说不定某一本里头就会提到。书籍都被柳木白的手下整理到了正殿的院子里,她现在只要去那儿就可以了。
“石姑娘。”看她走出来,正在值夜的古麻冲她打了个招呼。
“我出去一下,过会儿回来。”说着,她戴上外袍的帽子转身往远门走去。正静候在不远处树上的阿乙立时精神一振,忙把弩/枪又执在了手上。
“我也去。”突然,她身后传来了少年略带冷漠的声音。
“小泽?”
丁泽从正屋走出来,他身后还跟着梅子倾。
“你的伤……”
“不碍事。”丁泽走到她身边,见她站着不走略带犹豫,便摊了摊手,“我正想去寻明月清风。你应该也是去寻东西吧。”这算是这段时间,丁泽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石曼生恍然,是了,小泽的明月清风双剑当初也是被收了去的。柳木白的人将百里宫的东西都归拢在了一处,说不定剑也会在那里。
“夜色深重,多个人多个照应,我也与你们一起吧。“梅子倾同样走了过来。
石曼生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丁泽提步跟上,梅子倾无奈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站在树上的阿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到突然多出来的丁泽和梅子倾,他立时又伏低了几分/身子,将气息缓缓压了下来——这姓丁的小子耳朵太灵。其实,阿乙本想过趁石曼生不在院中的时候前去营救柳大人,但以她前几次做事的情况来看,这个院子周围绝对不是他们一般等人能够靠近的——定是撒了有备无患的毒粉之类。所以,他已经派人速速去接齐先生的徒弟来到此处。只要除了石曼生,他有的是办法对付院子里剩下的人。
但是,她的身边现在跟了丁泽,还有功夫不差的梅子倾,事情这就不那么好办了。
暗叹一口气,阿乙决定今夜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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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路去到了堆满箱子的正殿外院中,因撤离得匆忙,此处看上去很有些杂乱不堪。他们点亮了院中的几盏石灯,灯光辉映下,看着成百上千的书册,石曼生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翻找起来。丁泽也寻起了明月清风剑。
梅子倾走到她边上,“你在寻什么,我可能帮得到?”
她随手将手中的十本书放到了他面前,“帮忙放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好。”
石曼生先将自己以前看过的书统统挑出来放到了一边,堆着的书顿时去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就只有慢慢翻找了。
梅子倾帮着她把所有那些看过的书都搬得远远地,回头见她开始仔细翻书,便问道,“还有我能帮的吗?”
面对如此积极的梅公子,石曼生随手指了指丁泽,使唤道,“你去帮小泽找剑吧。”
梅子倾笑着应道,“好。”
等他转身,石曼生从书页后头悄悄眯起了眼睛,对着梅子倾的背影拧了拧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难不成这个梅公子又开始打自己主意了?抬抬眉,鄙视了一番自己的想法,她继续埋头翻查起来。
丁泽和梅子倾翻遍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没见到明月清风剑。
“丁少侠,不知你那剑是被谁拿走的?”
这个称呼有些别扭,丁泽淡淡回道,“阿甲。”那个柳木白身边的护卫,正是他打伤了自己,还取走了剑。
梅子倾试探着提议了一句,“要不我们去审审那位阿甲?说不定他摆在自己屋里了?”
丁泽头也没抬,“问过了,他说交给属下放到要带回京城的东西里头了。”说的就是正殿院中的箱子。
“那我们再仔细找找吧。”两人又忙活开来。
石曼生静静坐在院子一角,就着石灯,一页页地翻看着。一本翻完,很快又拿起了另一本,不一会儿,她脚下就堆了好些已经翻过的书。
……
然而,直到月上中天,梅子倾和丁泽还是一无所获。
“要不,我们白日里再来看看,现在毕竟是暗了一些。”
“也好。”丁泽并不反对。但现在离不离开,不取决他,而取决于依旧在翻看的石曼生。
梅子倾看了看天色,已经夜半了,他走到石曼生边上,“石姑娘,要不今日就到此处吧。太晚了,我们可以明日再来。”他很乐意陪她过来。
石曼生啪地一下阖上了手中的书,塞进了自己袖子,“我明天不用来了。”她突然想起他们是找剑的,“小泽,剑找到了吗?”
丁泽摇了摇头。
“不急,丢不了的。明天接着找就是。”她安慰道。好东西,最多就是被人私吞了,若说丢,是绝对丢不了的。
于是,三人打道回府。虽然石曼生和来的时候一样,一路都一言不发,但梅子倾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不一样——她似乎在紧张?
事实是……石曼生的情绪确实很紧绷,从看到那书上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紧绷了起来。
黑龙子,是这个小东西的名字,奇毒无比,快如闪电,是杀伤力极强的似蛇蛊。但是,用的人少之又少。原因很简单……
黑龙子尾巴上的红圈圈能显出他的生长情况,一圈是幼年,两圈是少年,三圈是成年。每增一圈,黑龙子的各项能力都会提升几倍。然而,在黑龙子长完第三个红圈时,也就是它成年时,会噬主。黑龙子吸食毒物鲜血,但对它来说最最好的营养之物便是饲主的血,一开始只需要少时少量,可能半月才喝浅浅一碗底,但随着它长大,对饲主的血也开始越发苛求,直至成年后会将饲主如猎物一般吸食殆尽。
有人会想——在成年之前杀了黑龙子不就成了?这自然是可以,但是,从两圈到三圈的时间可能是一日,也可能是几年,黑龙子一旦开始成长就布满了不确定性。往往饲主还没来得及杀掉它就自己遭了反噬。
……
回到院子的时候,值夜的人已经换了一班,正屋里的人都睡了。他们几个蹑手蹑脚进了屋,石曼生进到里间,在师叔的床边随意铺了张毯子就睡了下来,身上盖着自己的厚外袍。
小东西一直静静挂在她的耳朵,离她脖子的距离很近。她想了想,到底是把它又拽了下来,反扣进一个大碗里头,上面还压上了重重的茶壶。
石曼生心中暗暗定下主意——待过了这七日逃出升天之后,就立刻杀了这个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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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第三天,撤离百里宫,驻扎在外的那些柳木白手下并没有前来惹事,只是每日派人绕着百里宫的大外墙巡视上一番。反正,只要他们不进来,石曼生就没工夫去搭理。
吃晚饭的时候,黄老板照旧用馒头在柳木白面前晃了晃。柳大人还是表示不吃。黄老板有些慌了——再这么不吃下去,他都要成仙了。
正要去偏间的石曼生看到了这一切,几步走过去,从黄老板手里拿了馒头再次塞到了柳木白嘴边,“怎么?柳大人这是在绝食?想以死明志?”
柳木白看着她,一言不发,漂亮的水墨眸子映着她的模样。
“放心,就算你不吃,我也有无数种方法保证柳大人您能活下去。”当年那些被捉来的毒物,那个不是被她强迫着一直养了下来。她嗤笑一声,正要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