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农为本[农]-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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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丁玩耍的范围只在屋里和院里,跑不出去的,无需有人时刻不错眼地看守着。
于是姜秾就坐在一边,琢磨如何解决田地施肥难题。
如今简陋的硬件环境,只沤制生物有机肥是最可行的,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原料及配比,收集和粉碎,堆放沤制……
姜秾在地上写写画画着,不过泥地上并未记下一句通顺的语句,没画出一个规则的图形,别人即便看到了,也只以为她在胡乱涂鸦。
到了姜秾这种级别的科研者,保密意识都已深入骨髓。表现在文字的书写和简写方面,都各有其独特的习惯,随手记录下的灵感,若是自己事后翻看,是简单明了不过的,可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天书一般不知所云了。
“嘿!!!”
正在这时,隔壁夏家夏五斤在篱笆墙外,突然出声!
“哈哈哈,吓到了吧?”夏五斤笑得是前仰后合。
姜秾正心无旁骛地思考琢磨,夏五斤突然出声吓她,她确实被吓到了。
等陡然急跳的心脏缓下来,姜秾才声音冷淡没好气问道:“做什么?”
夏五斤虽才十一岁,一张脸却已能窥见几分剑眉星目的英俊,不说不笑时,看着是个很正派爽朗的少年。
可一旦裂开嘴笑起来,再加上他松垮无骨的形体动作,立即就显出几分油滑无赖来,“不做什么,就是吓一吓你,哈哈哈!”
……
说起来,这时候的贫民人家间,在给儿女取名这事儿上,真是懒得讲究。不过也是因为讲究不起来,贫民人家里,还能随便就出个能读会写的读书人不成?那是既出不了读书人,也穷得出不起钱去请人,就为给儿女取名。
便都自己随便取个名字,名字来源也简单,主要有三:出生时父母年龄相加,出生时体重,以及出生时的农历月份和日子。比如,姜浓的父亲姜双五,‘双五’这个名字,就是源于他出生在五月初五这一天。
当然,还有睁眼可见的、随口一取的名,什么花啊草啊、树啊木啊、石啊土啊的。
姜浓是四月初四出生的,跟着她父亲姜双五那样取名,那她的姓名就该是‘姜四四’、‘姜双四’,或者‘姜重四’。
但这些名字念了听着不吉利,于是就转而像她母亲那样取名。‘翠娘’这个名字,听着就像是讲究了的,彰显了父母对她的几分喜爱。
周翠娘对孩子也是喜爱不已的,也决定讲究一回,就给女儿取了一个‘浓’作名字,姜浓。这个名字源于她生产当天,婆母很大方地给她熬了一碗浓浓的粟米粥。
她希望女儿以后能似她这天一般,不捱饥受饿,想吃就能吃上一碗浓浓的粟米粥。这个名字里,饱含了周翠娘对女儿美好而朴素的祝愿。
而夏五斤,则是因为他出生时体重五斤,才取名夏五斤。
今年十一岁,将将比姜秾大上两岁。
相比逃荒时才三岁不能记事的姜秾,时年五岁的夏五斤,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恐怕就是逃荒途中的种种惨事了。
小时懵懂还罢,长大知事后再回忆起来……
夏家当初离乡逃荒时,还是一大家十二口人,不过最后都死在了逃荒途中,只余他一个夏家独苗和寡母。
之后母子二人终于落脚定居温宁村,因夏家寡母人单力薄,夏家开垦出来的荒地也就不多,风调雨顺的年景里,母子二人还勉强能混个温饱,可若遇上老天爷心气不顺的年月,温饱都艰难。
而且夏家寡母还落了一身病,热不得,冷不得,也累不得,不然立即就要起不来床。可如今这世道的贫民,就没有‘娇气’的资格,母子两要吃饭,就只能硬撑着做一阵农活,忙过后再躺上十天半月。
夏家母子两人的生活,可谓艰难得很,不过试问这温宁村里,谁家日子又不艰难呢?
……
夏五斤眼见姜秾乖乖巧巧坐在小板凳上,干净安静的样子,再一看自己破烂脏污的衣裤,只觉手脚都不自在起来。
不过夏五斤到底脸皮厚,面上没显出一丝自惭不安来,依旧一副油滑无赖的调调儿。
夏五斤:“你在做什么呢?写字吗?”
当今和后世的文字,有繁体与简体之分。姜秾所在的22世纪中叶,早在百多年前,简体字就已经完全取代繁体字,她没学过、也没写过繁体字。
虽然有一些简繁字体之间,还看得出有点关联,连蒙带猜也能够认出来,但她终究还是要算作大半个睁眼瞎。
姜秾还不至于和一个刚十一岁出头的熊孩子斤斤计较,也就略过了夏五斤吓她的事,“随便乱画的,我不会写字。”
夏五斤单手撑在篱笆墙的木桩上,借力一跃,轻松地跳进了姜家的院子,身手利落、灵动潇洒!
夏五斤:“你不会写字,那想学吗?”
姜秾有那么一瞬间的疑惑,院门明明大敞着,为什么夏五斤好好的门不走,偏要做小人行径翻墙进来?
这就是小孩子的跳脱天性吧,更何况他还是小孩子里的熊孩子,据说熊孩子的言行,完全不能以常理论之。
还有一点,让姜秾有点小惊讶。
生产力低下时期的力量崇拜,引申出生殖器崇拜,再就有了性别歧视。如今所处封建农耕社会,正是性别歧视最严重的时期,夏五斤竟然问她想不想学写字,而不是:‘你一个女娃子,不会写字是理所当然的’。
姜秾对窜到她面前来的夏五斤回答到:“嗯,想学。”
不过,姜秾立即就知道了,根本是她想多了,很用不上惊讶。
因为夏五斤只是个跳脱的小孩子,根本就没想那么多,之所以有‘想不想学写字’这一问,也不过是为捉弄她罢了。
“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村里谁会写字,你该向谁去学。”
夏五斤揣着手蹲在姜秾面前,身体重心在左右前脚掌间游走,一耸一耸地左右摇晃,毫秒都静不下来!
姜秾:“……”
姜秾就静静地看着夏五斤,直看得他渐渐停下,不再左右摇晃,规矩地蹲着了,才与他搭话:
“当谁不知道呢?村里就数葛贡士最有学问,我如果想学写字,当然是要去找他。”
葛家爷爷之所以能得‘葛贡士’这个尊称,是因他曾通过在京城举行的会试,且名列前茅,得了‘贡士’功名。若继续参加殿试,还能稳稳地得个‘进士’功名。
但他见不惯一团糟乱的朝廷,宦官势大、外戚弄权、争权内斗,于是在殿试之前拂袖离京而去,从此归隐南山躬耕田亩。
葛贡士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也是村里唯三的读书人之一。另两个读书人也在葛家,一是葛贡士的二儿子,一是葛贡士的大孙子。
夏五斤被翻了白眼,也不生气,还心想,姜家妹子这白白嫩嫩的脸蛋真干净啊!黑白分明一双清凌凌的杏眼也好看!要是他家也有这样一个妹妹就好了!
夏五斤神情自得道:“葛贡士当然是我们村里最博学的,但他轻易不教人,多半不会答应教你写字,但有我就不一样了……”
夏五斤卖起关子来,姜秾也从善如流地问了:“有什么不一样?”
夏五斤脸不红心不虚地拍拍胸脯,“我和葛贡士的孙子葛圭章,可是玩在一起的兄弟!有我和葛圭章说情,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去和他爷爷走一走后门,你想学认字这事儿,不就稳稳地成了?”
葛家原本有两房人,长房即葛贡士长子。长子是北方士林中有大名的才子,所娶之妻乃是一士林名士的独女,也是声名远播的才女,生子葛圭章。
葛贡士的长子,不仅是一有名的才子,还是一个真正性情高洁、悲天天悯人的君子。逃荒时见了饿殍遍野同类相食,那犹如人间炼狱的惨象,心内过度哀恸悲愤,又遭遇许多变故,在中途就病故了,其妻也追随而去。
如今葛家就只剩下葛贡士,葛贡士的次子即二房夫妻两,以及葛贡士长子夫妻所出的葛圭章。
葛家二房夫妻两或许是逃荒时伤了身体,一直未有子嗣,待长兄所出的侄子葛圭章如同亲子。再又有葛贡士宠爱,难得葛圭章竟没有长歪,反而长成了一个聪敏好学,乖巧听话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夏五斤呢,一个寡母多病对其管教不严的熊孩子,据说还与县里的一伙无赖混子耍作一堆。
这样的两个人,是玩在一起的兄弟?
姜秾姑且相信着吧,毕竟交朋友主要看性情是否相投,身份和声名这些倒是次要。
姜秾:“我又不想学写字了。”
仓禀实而知礼节,换一个情景也说得通,温饱都还不保险呢,学写字这事不忙。
何况她并非文盲,她只是不会写繁体字而已,她又不读书科举或靠字画谋生,会不会写这个时代的繁体字,并不多重要。
姜秾问到:“你来是有事吗?”
虽然姜家和夏家是紧挨着的邻居,姜秾也不是三天两头的,就能见到夏五斤。夏五斤经常往县城跑,据说是和县里的无赖混子耍作一伙,很少在村里见到人影。
今天来找她,想必也是有事才来的。
第6章 去县城吗
姜秾问夏五斤来找她,或者说是来姜家,是为什么事。
“我明天打算进县城去,要两三天才能回来,想请你和叔婶儿帮忙带个眼睛,照看一下我阿娘。”
夏五斤这人,不知是心里长了毛,还是脚底踩着针,总之就好似一刻都不得安分。不仅平日爱好各处晃悠,就连半刻歇脚的功夫,也都站不住一样。
现在,夏五斤就已经从最开始的蹲在地上抖身体,变成了站在姜秾面前,前后左右地踮脚摇晃!
……
之前开春回暖小麦抽长时,业就是姜秾刚来没几天的时候。
在村里人都下地除小麦田里的杂草之后,隔壁夏婶也不甘落于人后,拖着除草用的薅锄,下地除草去了。
虽因夏家人单力薄,当初只开垦出来两亩地,但这两亩地里的农活做完,本来就体弱的夏婶,意料之中地累倒了。
最近眼看就要干旱了,还没养好的夏婶,前两日就又挣命一般,去挑水浇灌了一天的麦田,这一下就更加不好了,非得吃一段时间的药不可,如今正躺在家里。
夏五斤此次去县城,该是想抓药去的。
在温宁村里,夏五斤虽常被拿来举反例教育家里小孩儿,但他身上有一点却是得众人夸赞的,那就是孝顺,而且‘能干’!
十一岁大小的一娃子,竟然供得起他娘吃完,那是真孝顺,也是真‘能干’。
读书人多少会些岐黄之术,葛贡士就是这样,他前两三年便断言,夏家婶子的身体已经累坏了。
夏婶这人吧,就像是一捆朽了的麦秆,好不容易才支撑起来一个人形,若是能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将她仔细养着,倒也还有些寿数。
若不然,说不定何时就会倒在田间地头,再也爬不起来。
这两年来,夏婶三五不时便卧倒在床了,回回都凶险得令旁人看了心颤,但也到底是熬了下来,这之中夏五斤居功甚伟。
姜秾郑重答应了夏五斤的请托,“我平日会勤去你们家看看夏婶的,也会把这事转告给我阿爹阿娘,以后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喊他们、或着喊村里其他大人来。”
纵使夏五斤顽皮跳脱,可他一个十一岁大小的孩子,却已经能为母亲奔波了。这点就很难能可贵,心里因他出声吓唬而生出的那点不满,足以抵消了。
如果夏五斤能知晓姜秾此刻所想,怕是会挂着满脑门儿黑线,哑然无语。
两人站一起,确实是差不多高,但他可是比她大了整整两岁!且他在县城混得如鱼得水时,她还正在家里带弟弟呢!
她一九岁小女娃,说什么‘孩子’呢?!
夏五斤虽未能知晓姜秾心中所想,却照样没吃亏。毕竟向来都是他占人便宜,何曾让别人讨了便宜去?即使旁人一时得了甜头,最后也总会在他这儿吃上更多苦头,虽然那人或许并不能察觉。
此时,夏五斤表情蔫坏,语气诱哄道:“秾妹子,要和我一起去县城吗?”
夏五斤一个小少年,邀约姜秾一个小女孩同去县城,这之中的旖旎和猫腻……
若是旁人知晓后说起嘴来,吃亏的总归不会是夏五斤的。
但姜秾听了夏五斤的询问,还真就认真思考起来……
除农业农学相关外,在其他诸如衣食住旅游等方面,她的好奇心实在匮乏,可以说很宅了。
后世交通极为便利,世界上或神奇魔幻或特色鲜明的景点、城市和人文等,不知凡几,她都没生出好奇心去走走看看,何况如今古代社会的一个小县城呢?
所以去县城这事,她现在没太大兴趣,去也可、不去也可。
不过姜双五夫妻两最近正忙,家务杂事和豆丁弟弟,就都是她的事了,她这儿走不开。
如若以后有事必须去县城,倒是可以去走一趟,现在既然走不开,那她就不去了。
姜秾正欲开口回绝,夏五斤就又开口打趣了,他那语气里,有认真如姜秾都能听出来的,不正经与逗弄:
“我又不会将你卖给人牙子去,让你给富家做丫鬟婢女,况且你这样儿的,卖不起价来,你跟我一起去县城的话,不需要害怕的。”
事实上,像她这样长得白净又安静的女孩儿,最得那些富豪人家喜爱,专门挑这样的买去做丫鬟婢女。价钱相比一般农家女娃子,要可观得多了。
不过他夏五斤,不做拐骗村里的女孩儿去卖钱的事儿,他还没坏到那种地步。
“不去。”姜秾冷漠拒绝。
这人先前是吓唬她,在她刚刚答应帮忙照看夏婶后,他不想着念恩就算了,还像唬小孩儿似的逗她。
夏五斤可真是一个熊孩子,旁人对他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好感,也存不长久!
“好吧。”夏五斤最会看人脸色,眼看将邻居妹子逗得气圆了杏眼,立即识相地不再多说,“那之后几天就多谢秾妹子了,我也要赶紧回家去,为明早出发去县城做准备~”
……
姜家北边的隔壁邻居夏家,家境相比姜家还要更差些,姜家还有一溜三间黄泥蓬草房呢,夏家却总共就只一间。
夏家只有孤儿寡母两人,没个壮劳力,只有能力建起来那么一间房。
在这间吃饭、睡觉兼待客的屋子里,南墙和北墙两面墙的墙边,相向错开各支着一架竹床。
此刻靠着北墙的床上,夏婶身上搭一床破烂被单侧卧着,眼睛随夏五斤收拾包袱的身影移动。
“我这幅破烂身体,活着也只能拖累你,若是没有我,凭你的本事也能活下去,或许还过得更舒坦自在,我若真死了也就好了……”
夏五斤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丧气话,事实上他已听过千百回了。即便这样,他每回再听到了,也都还是会给出差不多的回应。
“你如果真不在了,那我可就成了孤儿,无父也无母,多可怜呢?虽然你是真没甚用,需要我来养,但总归是有你这么个人在的,我阿娘既然还活着,那我就还有一口心气挂在你这儿。否则我若是真无牵无挂了,到时候光脚不怕穿鞋的,就无需再去在乎那许多约束……”
虽然夏五斤一次都未曾说出口过,但他的未尽之言,夏婶早已明悟,那也正是她担心的。
这两三年来,她身体始终破败不堪,起初在知道年纪小小的儿子,竟然已经能养活自个儿时,她立即就起了一了百了的念头。
但她儿子是何等擅长看人脸色、体察人心的孩子?立即就从她像做个交待的言行里,觉出了异样,然后果断打断她的交待,说了差不多意思的威胁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