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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以农为本[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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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儿子是何等擅长看人脸色、体察人心的孩子?立即就从她像做个交待的言行里,觉出了异样,然后果断打断她的交待,说了差不多意思的威胁言语,打消了她一了百了的念头。
  她怕啊,怕儿子无人管束了,会走上歧路。
  他的言行,在外人看来本就不妥当,俨然就是一个二流子、一个无赖,一旦没人管束一二,怕是真就不成个人样了!
  若儿子果真走上歧路,成了‘人中禽兽’,那她还有何脸面在阴间与祖宗与公婆,与她那口子相见?
  假使她为了不拖累他,真去寻了短见,他为了与她赌气,怕回故意去走那歪门邪道……
  “唉……”夏婶哽咽着叹出一口长气。
  人活在世,怎就这样难呢?
  夏婶如此情状,夏五斤也没有再劝,没再说些宽慰话,好让她放宽心,只是继续埋头整理货物。
  他明早准备扛出门去,到县城卖了换钱再买药回来的货物并不多,一大袋约两三斤的干蘑,各两只剥皮拔毛后烟熏风干的野兔和野鸡,一袋从山里挖来后晒干捆束的草药。
  第二天一早,天还是黑黢黢的,夏五斤就起床到院中的小灶屋里,给夏婶煮好麦粉糊糊放在锅里保着温,他自己也顺便喝过一碗后,就扛起那一袋货,往太白县县城赶去。
  出门时天色方才麻麻亮,勉强能看清脚下杂草丛生的狭径。
  太白县只是凤翔府辖下的一个下县,穷得很。
  县治所在的县城很是简陋,黄泥砌石的一圈城墙,风吹雨淋之下看上去缺缺洼洼的,丝毫不见城墙该有的高大坚固样子。
  每年冬季征役也没少征,不过也怪不得,役夫都拉去修西京皇宫了,轮不到给县城修葺城墙。
  太白县内多山,那些山都能归在横贯东西的秦岭山脉里,哪怕一个无名山包,拉一拉关系也能蹭到点秦岭的名气。
  山里边嘛都产些山珍野物,蹭一蹭秦岭的名气,说成是秦岭所产山珍野物,听上去立马很高端!都似是自带了灵气,蕴含着日月精华!
  所以,太白县穷归穷,还是有点名气的:出产秦岭上佳的山珍野货。
  酒楼、银楼和青楼等,这类京城大城里才有的奢侈去处,太白县县城里是没有的,只有不少杂货铺。
  县城南边那条街上,开了好几家杂货铺,也卖针头线脑和油盐酱醋这些个家常杂货,不过主要还是收买山珍野物。
  夏五斤熟门熟路的,扛着一袋货去了相熟的杂货铺,到手三百五十文钱,转个弯进去老大夫家,照旧抓了一帖药,出了门身上就只剩下五十文了。
  地里的麦子眼看是要受旱了,收成是不用多做指望了,收上来的麦子能抵得上夏税就已经万幸。之后还有秋税呢,家中存粮也已见底,不想办法弄钱弄粮,他们娘俩就要饿死了。
  夏五斤把抓来的一帖药寄放在杂货铺,然后一闪身,就拐进了坊厢间的小巷道里,去寻那些与他耍成一伙的旁人嘴里的混子无赖去了。
  ……
  夏五斤去县城的事情,这就是后话了,且只说现在。
  姜秾应下夏五斤帮忙照看夏婶的请求,又拒绝了他同去县城的邀约之后,她继续又琢磨了一会儿沤肥相关的事。
  期间,把趴在地上打滚的小豆丁严肃地教育了一顿,然后才拍去他滚满一身的泥灰。
  至此,日头也已经将要当空,周翠娘昨儿午后就说过,今天中午她不会再回来给姐弟两煮麦糊,让姜秾自个儿烧火煮。
  前边儿的姜浓没煮过饭,姜秾也没有在柴火灶上面烧火煮饭的经历。
  事实上,姜秾活了这么些年,动手煮饭的次数,一双手就能数尽。基于此种现实考虑,姜秾特地提前了一刻钟生火,提早开始煮麦粉糊糊!
  用火折子和麦秸秆生火,再加入经得起烧的略粗柴禾,这即是生火和烧火两桩事了。姜秾参考了姜浓的记忆知识,又有这一个月来的几次实践,生火、烧火都非常顺利。
  火烧起来后,姜秾先用筷子大概估量出周翠娘加好水时,水漫在锅边上的大约位置。接着,舀水倒进锅里,让水漫到同样的位置。
  再接下来,就是等水烧开……
  姜秾的一生,怕是有四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实验中渡过。熟能生巧加之天赋加成,在原料的重量与体积的估算方面,她所估的精确程度,与电子秤和量杯相比也不差多少了。
  煮麦粉糊糊的水量不多不少,之后水开100℃也没感知失误,嗯,很好。
  然后,一手撒麦粉,一手拿锅铲搅动,以防结出面疙瘩。下好麦粉,等锅里重新煮沸,麦粉糊糊也就煮好了!
  最后,就是赶紧盛入两个碗里。
  姜秾用做实验的严谨态度,成功地煮出了麦粉糊糊,只不过……
  所有步骤及其对应耗费时间,与周翠娘煮的时候,明明都是一模一样,但糊糊的浓稠度就是不同,看起来清汤寡水一般。
  小豆丁‘唏哩呼噜’喝得正起劲时,姜秾静坐许久,直至想清楚了原因,才端起碗喝着比平时要稀的麦粉糊糊。
  周翠娘的两把麦粉,与姜秾的两把麦粉,数虽是一样,量却不同。
  前者手大,后者的手差不多要小上一半,同样是两把麦粉煮出来的麦粉糊糊,浓稠度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第7章 真是稀奇
  之后的几天里,天上愣是没飘下一颗雨,热辣辣大太阳挂天上烤着!
  老天爷任性不落雨,农人们就只得肩挑手提,从姜水里挑水灌溉。一番人力抢救之后,抢回来一部分,田里的麦子虽不至绝收,到底是受了干旱。
  在抢救过的麦田里随手挑一条麦穗,剥开来一察看,里面的麦粒一幅皱巴巴的干瘪样,显然是减产了。
  然而小麦灌浆结束,已经无力回天,只等过些天麦子熟了,去收割秕麦回来罢了。至于无力抢救的麦田里,能收上来多少,尚且不知。
  对这一场迅猛的干旱,姜秾无能为力,她空有一身后世农业领域的荣耀,满脑子的先进农业知识,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田地干旱问题,姜秾随便一捋一扒拉,就能找出好些个解决办法来:培育种植耐旱粮种,人工降雨,抽水灌溉,甚至使农作物脱离对土地和自然环境的依赖,转移到工厂流水线上去生产粮食菜蔬。
  如若是在以前,这些她全都能做到!即便是现在,虽受限于经济物质等条件,她也还能做到一小部分。
  可是这些个解决办法,在干旱突然来临时,都救不了急。建造水力灌溉工具筒车,在诸多针对干旱问题的解决办法中,是当下最容易、也是最快能达到的了。
  然而,姜秾做过在此地此时建造筒车的可行性分析后,发现即便这是其中最容易且最快速的办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实施完成,救不了地里受旱的小麦。
  温宁村地处玉皇山山脚,为丘陵缓坡地形,垦出的田地为梯田,用筒车汲水灌溉,理论上可行。
  然而,北方主要粮食作物是小麦,因而田地大多数都是旱田,与南方绝多水田种水稻不同,除非大地主、朝廷权贵家,一般小农民在最初垦田时,都不太会注意引水渠的修建。温宁村也是一样,且因村民是逃荒至此,当初垦荒时要更加急切,哪来得及去做许多规划?
  温宁村的田地虽能称‘梯田’,却层叠排列不规则,田地还有不小的坡度,实则更像是‘坡田’。引水漫灌都行不通,同一块田里地势高的一侧旱死了,地势低的一侧涝死了。
  况且,温宁村的田地根本没挖引水渠,就连挖渠的可能,都被胡乱排列的梯田堵死了!
  不过真要挖的话,费点大功夫倒也能挖出来,毕竟郑国渠、大运河这些工程,也都是人力挖出来了的。
  但挖水渠耗费太大,而且建造的筒车没有十几二十个,根本没法汲取足量的水来缓解干旱,挖引水渠造筒车,仅凭人力来做的话,时间和人力成本都太高了。
  不划算是一回事,而且一两日完不了工,救不了眼下之急!
  继种植黄豆初战失利后,姜秾再次在救旱这事上,惨遭滑铁卢!
  不过这也不是姜秾没用,实在是物质条件不给力。
  若把一个呼风唤雨的网络高手,放到古代农耕社会,他必然无计可施。姜秾面对的情况还要好些,上下几千年历史里,农业都贯穿其中,她又是根正苗红的农学博士,虽然偏科但本科时才学的农业史,还是能记得的。
  给她些时间和空间,总能有所施展,眼下却是做不了‘救火侠’了的。
  ……
  前些天,姜双五和周翠娘忙着担水浇灌田里的麦子,如今灌浆未满是已成定局,又还需要过些天等麦子完全长熟,再才去收割那些秕麦,两人就难得有了三两天空闲,能歇上一口气。
  不过若有法可以让田里的麦子丰收,导致夫妻两因此不能歇上这三两天空闲,他们定然也会万分乐意。如果苦些累些,就能保证有好收成、能吃饱穿暖,当下绝多数农人恐怕都会选择苦和累。
  村民们或是因为初至玉皇山下时,被山中野兽吓得狠了,后来即便人数多起来,猛兽已经轻易不敢下山为祸,温宁村的人也还是习惯集聚而居。
  全村二十三户人家,近一百来号人,就分布在那层层叠叠的梯田中央伸出去的平地上,不甚严谨地呈同心圆状,一层一层向外分布开去。
  姜家坐东向西,位于村子西边,因姜双五和周翠娘夫妻两能干耐劳,且儿女双全不是那绝后无依的,所以在温宁村这个‘同心圆’里,姜家虽没在最里层那圈圆里,却也没在最外围,而是在倒数正数都是第三层的中间部分。
  姜秾到挨着的北边邻居夏家,看望过夏婶后,穿过弯曲土路回了家。
  “你夏婶子看着还好不?”周翠娘觉得女儿行走时,身板直挺,脚步利索,真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势!也不止是行走时,平时的坐卧言行里,也都透出一股……对,利落劲!
  周翠娘不止一次在心里嘀咕,女儿真是开始长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说话做事也变得利落,但似乎是想长大的心太过急切,过于注意言行仪态,以至于一点都不像大多数女孩儿,不够柔、不够娇,反而显得有些刚硬,哦不应该是显得太利落了。
  想她在女儿这个年纪时,也有过现在想来让人发笑的想法和言行呢……这大概就是葛贡士所说,半大孩子的一些言行想法,总是怪异且令人琢磨不透的吧!
  若姜秾能听到周翠娘的内心嘀咕,也不会羞恼或在意,只会疑惑:
  言行利落有哪不对吗?活泼热情、顽皮跳脱、高冷淡漠、温柔耐心等等,各人性情和言行,或有不同,但只要不失礼于人不危害社会,就没有错。她认真利落,哪里有问题?
  然而姜秾不知周翠娘心中腹诽,听到询问就认真回答:“夏婶喝着药又休养了这些天,看起来还算好,今早还是她自己下床煮的早饭。”
  周翠娘:“五斤那孩子孝顺是没得说的,去县城回来就给你夏婶子喝上药了,就是没个定性,拿药回来后转眼就又跑走了,这都五天了还没见个人影。”
  “他不到处跑,也不能让夏婶吃上三百文一帖的药。”
  周翠娘:“……”一时愣住,一想女儿的话也有道理。如果五斤那孩子安分老实地呆家里,十岁出头十一岁的他又没一把劳力,在夏家那两亩田里种地讨生活,怕是孤儿寡母两早都活不下来了。
  村里不是没人好奇,夏家孩子从哪弄来的钱,让母子两不但没饿死的同时,还供他娘吃药。村里人时常见他进出玉皇山,推测想必是找了山货去卖,这才弄来的钱。
  于是村里有人家也学他,然而那些人家里的年轻人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大的差不多能当壮劳力使下地种庄稼了,专门寻摸山货去卖,更甚至以此为生,试过后才发现行不通,很不划算,还没种庄稼划算。
  而村里面小的孩子呢,基本都比夏五斤要小,真没多少人家敢让自家小孩儿去山里寻摸,万一遭了山中猛兽的毒口……
  学过夏五斤去找山货卖钱的人家,对其中门道有了个大概了解,不信他能仅靠捡山货卖供他娘吃药,供他们母子两吃食生活,因此对他的来钱门路就有了许多猜测。
  不过,村民都是逃荒过来的,走了这一路后,对一些事情就看得不那么重了。只要夏五斤不连累到村里人,他们也不必去好奇他的来钱门路。
  不用起早摸黑地去担水浇灌了,难得松快两天,周翠娘是会过日子的女人,于是就把早饭时间往后挪一挪,再把晚饭时间往前挪一挪,挪到太阳将下山时。
  这样一来,虽还是一日两餐,却省下了姐弟两的午后加餐,以及两个大人为防饿得做不了活,而带去地里吃的馒头也不必了。反正早饭吃的晚,晚饭又吃的早,这两天又没有做耗劳力的事儿,眼看麦子就要歉收了,能省就省!
  虽说在麦收前难得轻闲三两天,却也不是就瘫在家里玩。农人的所谓轻闲,仅仅是不必下死力做活抢农时而已,能做的杂活儿多得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大年三天,就没有无事可做的时候!
  南方的水稻,北方的小麦,因都能直接用实物去交赋,吃起来也好吃,所以是农人主要种植的粮食。其余杂粮,都是种来调剂口味的,在轮作休耕下来的一亩三分地里,随便种一种就罢了,播种时节也没严格遵守,有了空闲,时节上也大差不离,然后播种下去就行了。
  像姜双五是壮劳力男人,轻闲的这三两天里,依旧清晨早早就下地了,把粟米、高粱、荞麦和豌豆等杂粮播种下去,因为姜秾已经将黄豆播种了,倒是给他省了一桩活儿。
  “也是稀奇,种完豌豆后我绕了一截路,到浓娃儿种的黄豆地里去看了眼,嘿!还真是稀奇了,旱了这些天,黄豆不仅出苗了,且还没被太阳烤死!”
  姜双五做了一早晨活儿回家来,进院子后边放农具,边惊喜地和周翠娘说。
  可不得惊喜嘛,虽然黄豆只是杂粮而非主粮,但种下后竟没旱死,来年或许能有收成,这是意外之喜了。
  “果真还没被烤枯?!”周翠娘闻言立时就面露喜色,“黄豆种下去时,土里还有点润,黄豆发芽是能发出来的,可之后就开始干旱,豆苗居然没被烤枯也是稀奇,或许明年也能有黄豆吃了!
  虽没枯死,怕也是蔫儿吧唧的了吧?明儿一早,你就去挑两桶水灌一灌,免得再烤上两天真给烤枯了,它们得一直明年才或许能有黄豆吃啊……”
  前段时间只顾麦子都没顾过来,更顾不上田里才种的黄豆了,都已经认下今秋黄豆颗粒无收的事儿,甚至打算等忙过这段后,就在黄豆地里补撒粟米。结果没成想黄豆苗竟然还没枯死,是稀奇也是惊喜。
  姜双五想起地里的黄豆苗,不仅没枯死,也不是蔫儿吧唧的样,反而一株一株都长得藤干壮实,片片叶子都绿汪汪的!不像是即将被烤枯的样子啊……
  不过姜双五与泼辣爽利的周翠娘不同,他平日话不多,再一想这时候是早上,豆苗精神些很正常,等太阳烤上一天后豆苗就会蔫了,过上一晚,挺过来了也就能恢复些精神气儿。
  不止黄豆苗,所有庄稼菜蔬都是这样,这很正常。
  庄稼在白天被太阳晒过后,夜里终于得以喘气返神,第二天早上又恢复精神样儿,这是极为正常的。
  然而,前提是庄稼不缺肥不少水,除去被太阳晒外一切都正常。
  但是,那块黄豆地,姜秾在播种过后,因为姜双五夫妻两一直很忙,她又谨记当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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