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向贵妃求饶了-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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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彼此睡到四更左右,隐约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知道是宫人们起来筹备除夕的事宜了。
早上,宫中妃嫔、宗亲齐聚一堂,在荟英殿用餐。
每两案上摆着个百事大吉食盒,里面装着柿饼、桂圆、栗子等物,桌上又摆着盘皮儿薄馅儿多的水点心。
皇帝在早宴上赐宗亲金银幡胜以示恩宠,又用箔金纸写上‘平安康泰’四字,赏给各宫女眷。
皇后、贤妃不在,以琛妃为尊。她坐在皇帝旁边,面容青嫩,但气势不凡,一双美目,不怒而威。见她没怎么动桌上的食物,景珏悄悄问道:“不合胃口?”
徐碧琛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手一直在悄悄地揉肚子。
“积食了。”昨夜太晚还在吃夜宵,今个儿消化不完,积在腹中格外难受。
他默默叹气,从果盘里拾了颗酸枣给她。
“待会儿朕让人给你弄点山楂水。”
酸的东西一下肚,效果非凡,过了会儿她竟然真的觉得舒服多了。
太后把长乐抱在膝上,正给她喂饼吃。宁妃坐在下面,笑吟吟地盯着娃娃。
捏了把她脸上的肉,太后欣喜地说:“静宁真会养孩子,瞧把我们长乐养得多好。”贤妃在时,很注重女孩的外表,不肯让长乐多吃,所以长乐一直不怎么长肉。但苏静宁性子大大咧咧,不太约束娃娃,反倒将孩子养得珠圆玉润,长势喜人。
宁妃笑着说:“长乐自个儿胃口好,与妾身没什么干系。”
她不居功的态度让太后更是喜欢。
“皇上,宁妃在此事上做得甚好,你看?”
景珏点头,道:“赏八宝翡翠攒珠簪一支,嵌宝石琉璃珠双扣金丝镯一对,景泰蓝珊瑚金珠耳环一对,云锦三匹,蜀锦六匹。”
“谢皇上赏赐。”苏静宁是一贯爽朗的笑,表情从容。
吃完早膳,饮了屠苏酒,景珏要带着一干妃嫔去阅是楼听戏。
他每出入一道宫殿,太监都要放一个炮仗,来祛除晦气,迎接喜气。
台上唱得很卖力,台下的人看得也非常专注,除了宁妃。
她是真不喜欢这些文艺的玩意儿,在下面如坐针毡,怎么弄怎么不舒服。偏今日特殊,不能随意离开。她只能坐在原处,闭目养神。
徐碧琛瞧见她这样子,嘱咐彤云拿出随身携带的毛毯,给她搭上。
眼皮子动了动,苏静宁睁开眼,看到琛妃正对她笑。
少女那张娇俏的脸一笑起来,绚丽多姿,晃得她眼睛疼。
宁妃向她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来回,心知肚明,之前贤妃的恩怨就此作罢。
苏静宁和贤妃交好,见她被罚出宫去,心中难免有怨气,所以这么久都没和披花宫有什么往来。同样,徐碧琛也懒得去修补关系,横竖她也不需要靠得到嫔妃的喜欢来立足。两方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处着,既不闹矛盾,也不亲近。
时间久了,那怨气自然也淡了去,再加上徐碧琛掌宫以来,处事不偏不倚,又让宫里许久没发生风波。宁妃算是看明白,她是个有手段又心善的人,于是也不想再与她斗气。
两人虽没说话,但彼此都是聪明人,相互对望一眼,就能将对方目前的态度了解个七七八八。
一曲唱罢,又是一曲,午膳就在楼中用,边吃边听着对面的唱腔。唱到下午,众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除夕的年夜饭在申时就已经开始了。宫女们从中午就开始筹备这顿晚宴,摆盘、上凉菜、布置场地,全部都要一一落实,半点儿耽搁不得。
等他们到保和殿时,凉菜和果盘已经上桌。文武百官也携家带口地在此等候多时。
皇帝独享一张金龙大宴桌,其他女眷、宗亲、官员按品级落座。
饭前,先是一段驱邪敬神的傩舞,等歌舞完毕,才正式开摆宴席。
以糯米团、年糕、黄米饭、扁食为主餐,辅以二十四品菜,荤素搭配。设宴一百桌,用猪百只、酒百瓶。
其余妃嫔食材、餐具都要降级,只能十二品菜。
莲花肉、群仙炙、琼浆乳酪、佛手汤、燕窝扁豆烧鸭丝、燕窝肥鸡丝、西湖醋鱼……极尽奢华美味。
觥筹交错,歌舞助兴。
这顿饭吃得极长,极热闹,外头暮色四合,再至群星璀璨。点上灯,各处回廊灯光闪烁,一派祥和景象。
而与保和殿中的热闹大相径庭,栖凤宫寂静凄冷,没有半点过节的氛围。
惜春陪皇后去了,难得没有折腾她。但她走之前,收走了屋里所有保暖的被褥,也不准厨房给她任何食物。
季宝儿昨日偷偷藏了个馒头,在如此严冬之中,它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可她别无他法,只能忍着热泪,一口、一口啃着冷馒头。
欢乐都是别人的,她还剩下什么?
踩着石头,费力地爬到墙上,探出半个脑袋,眺望远处灯火灿烂的宫殿,她眼里盈满了恨意。
徐碧琛一定正风光无限地坐在他身旁,享受来自各方的艳羡目光吧?
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明明拥有系统的是自己,明明容貌绝艳的是自己,可所有幸福都属于她,连他也是……
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眼眶,从颊边坠落。
夜色渐深,今日过节,宫中取消了宵禁,很晚的时候外面还传来噼里啪啦地鞭炮声。
一道道绚烂焰火在头顶的天空绽放,每一朵都是灿烂的花儿。
季宝儿抱着双膝躲在角落里,静静听着外面的响声,幻想着徐碧琛此时的样子,她肯定非常得意,非常得意…
指甲狠狠地划过皮肤,挖出一道血印,可她丝毫不觉得痛,就那样木讷地挖着自己,仿佛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才能缓解心头的苦楚怨恨。
忽然,她耳边传来一丝微弱的呼唤。
季宝儿眸光动了动。
那呼唤声又大了两分,好像在喊‘主人’。
生机瞬间回到她的身体里,她‘噌’地站起来,欣喜若狂。
是雪域的声音,它还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宜宾地震了!太可怕了,我感受到了震感
保佑保佑,希望不要有伤亡
第60章 返乡
正月初一,谓之元旦,也叫新年。
按大燕惯例,元旦为大节日,免朝七天,住得近的官员们可自行回乡探亲。
除夕晚上,谢云臣从皇宫出来后就上了辆马车,连夜启程回乡,一路颠簸,在车上度过一个昼夜。
他的家乡是位于盛京东北部的宛县,到京西码头,走一天水路,又下船坐牛车行半日,至眠山脚下。趁天色未黑,沿着山路绵延数里,越过几个小丘,远远窥见一处炊烟升起。
卸了行囊,缓步走进小院。
这个家只能用‘穷’字来形容,家徒四壁,房顶是破的,每逢雨天便不停滴水。
灶台上的瓦碗,没有一个完好无损,不是这里缺一块,就是那里少一片。
听到他的脚步声,里屋涌出来五个娃娃,最大的不过到他胸口处。
“是大郎回来了吗?”一道苍老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为首的孩子穿着一件藏青色布衣,上面破了几个洞,用线歪歪扭扭地缝起来。
他看了眼谢云臣,扭头欢喜地说:“阿娘,是大哥,他回来了!”
谢云臣摸摸他的脑袋,似有些陌生,迟疑道:“你是小钦。”
谢钦红着眼眶点头,上次一见到大哥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那时他还小,对大哥的记忆并不深刻,可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哪怕很久不见,再次相逢仍然觉得无比亲切。
他环视四周,皱眉。
“我托人给你们送了银子回来,为何不买两件新衣服?”
这些孩子个个穿着破烂,最小的那个,裤子破得连屁股都兜不住,大冬天的,看上去实在有些凄凉。
谢钦喃喃道:“大哥的信刚到这儿,就被村里的恶霸给抢走了。我同他说我家哥哥在京中当了大官,他还骂我做白日梦。”少年仰起头,对他说,“不过没事,不用和他计较。”
大哥刚刚才有了官职,不能因为这些芝麻大点儿的事影响仕途。
反正再大的苦都受过,也不求一时半会儿的爽快。
最小的妹妹谢甜甜对他的脸很陌生,躲在谢钦身后怯怯地偷看。
谢钦弓腰将小姑娘抱起来,牵着弟弟妹妹到屋中去。
内屋只有两张床,一大一小,中间隔了层帘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躺在小床上,两眼浑浊,她将手伸出,在空中晃了晃,显然看不太清前方的东西。
微微笑着,说:“大郎离家五年,是不是瘦了?让为娘摸摸。”
闻言,谢云臣唤了声‘娘’,蹲下靠近。
老妇愣了愣,眼中涌起泪花。
“变了,声音变了…吾儿离家之日尚是少年,如今已成了大人模样,为娘心疼啊。”她捂着胸口,说到伤心处,泣不成声。
十七岁,谢云臣离开小乡村去县城求学,这之后,一路高歌前行。
二十有二,金榜题名,名扬天下。
她伸出一只手,骨瘦如柴,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嘴里不停念着:“你长大了,以前脸没有这样棱角分明…在外面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都怪娘没本事,不能给你们提供更好的生活。”
泪水止不住的流,这些年的辛酸齐齐涌上心头。
她姣好的面目早就因多年操劳和过度生产而变得苍老粗糙,看不出半分年轻时的美貌。女子便是这样,一辈子身不由己,倘若嫁错人,就要像她一样蹉跎年华,饱受苦楚。
孩子他爹以前也是个正经人,知道在村中私塾教书混口饭吃,可到大郎读书的年纪,他学别人喝酒,染上了酒瘾,成天泡在酒坛子里不愿意做事。本来这个家就每况愈下,他还要让她使劲生,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甜甜出生后没多久,他又喝了酒,结果一脚踩滑坠入深井,下到黄泉见阎王去了。
整个家全靠她给人缝缝衣服养着。缝衣服是个费眼睛的活,干了几年,她的眼睛也彻底不行了。
谢云臣深知在这个家庭里母亲的不容易,所以一向非常敬重她。
他握住母亲的手,沉声道:“云臣已经在盛京站稳了脚跟,也置办了府邸。这次回来就是要接你们到京中,日后我们一起生活,您不用再操劳了。”
孩子们年纪小听不懂别的,但能听出哥哥要带他们离开。
一时间欢呼声不断,蹦蹦跳跳,盼望着大哥赶紧将他们带出这穷乡僻壤。
谢母高兴虽高兴,还是有些担心。
“我们说不来官话,到盛京去会不会生活不习惯?还有,你仕途刚刚起步,为娘当惯了乡野村妇,恐怕会丢了你的脸面。脸面是小,影响你的仕途是大……”
做母亲的,哪怕心里再想脱离苦海,仍是要为孩子考虑,生怕自己会影响他的前途。
谢云臣不担心别的,唯独担心她的前半句话。
盛京各方面条件都远远胜过宛县,可风俗、饮食,甚至是语言都与宛县迥然不同,弟弟妹妹还可以通过上学堂来改变现状,但母亲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早已失去了接受新事物的最佳时机。
“那娘觉得…”他抬眸看她,征求她的意见。
谢母抹了眼泪,笑着说:“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住在哪儿,吃什么,全都无所谓。只是你弟弟妹妹他们还小,需要更好的环境成长。你若有余力,便将他们带到县城里,寻处学堂让他们读书。要是读得,再大些到盛京投靠你便是,读不得,识两个字,学门手艺,能在县城找份差事,为娘就心满意足了。”
宛县虽不如盛京繁华,但县城里还是有几所不错的私塾。
谢云臣沉吟一会儿,道:“一直住在山里的确不行。明日我就下山在城里买处宅子给你们住。这里离盛京不算远,左右不过两三日的行程。”
他在屋中同娘亲聊天,谢钦抱着妹妹悄然退出屋子,走到灶台处做饭。
知道哥哥要回来,娘亲找邻居借了几文钱,买了些小菜。
虽是些野蔬,不值几个钱,但对于他们这个穷困潦倒的家庭来说,已经算得上奢侈。毕竟平时都要靠他们几个孩子出去刨土挖野菜,或者去田里捡人家看不上的烂菜叶度日,能正正经经吃一顿饭,已经是恩赐了。
大哥离家,娘亲眼疾,谢钦小小年纪就顶起了整个家的重担。
他只有十三岁,但已经能独立完成所有家务。娘亲行动不便,就由他每天给弟弟妹妹煮菜粥。
几文钱能买到的菜不多,哥哥又是成人,胃口比小孩大一些,谢钦想了想,找隔壁婶子求了两个土豆。
调料昂贵,他们买不起盐,只是简单地将蔬菜、土豆、米丢在一起乱煮,熬到米变软,水变少,灭了火,把粥盛到盆中。
说是粥,其实只是一锅水里夹了几颗米,压根填不饱肚子。
谢云臣本想让他们吃些好的,可现在下山也已经来不及,这顿只能将就。
他扶着母亲出来,让她落座。
和弟弟妹妹围着桌子坐下,谢钦给他舀了一瓢粥,没舀土豆,多盛了些蔬菜和米。
谢甜甜喝了口粥,皱起鼻子,奶声奶气地说:“土豆豆苦,甜甜不想吃。”
她人小,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对饥饿的感觉还没有体会得很深刻。换作其他哥哥姐姐,断然说不出‘不想吃土豆’这种话。
谢云臣坐她旁边,见她把两块土豆刨出来,温和地说:“那你吃哥哥这碗,我吃土豆。”
他把自己那碗满满的粥分到甜甜碗里,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轻轻咬了口。
谢钦怔了怔,惊讶地说:“哥哥竟然都要吃土豆了。”
他知道大哥从小不爱碰此物,所以盛饭时特地避开了土豆,没想到五年改变了太多事情,哥哥的口味早就与之前不同了。
谢母低头喝了口粥,冲他笑道:“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我们大郎居然都换了口味,从前让你吃土豆还要干呕呢,现在晓得好吃了吧?”
想起大郎把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她忍俊不禁。
盯着碗里水是水、菜是菜的清粥,谢云臣也跟着笑。
他眸子清冽,像山顶积雪,光从眼底划过,好似水中游鱼摆尾,带起一卷白浪。
“人都是要变的,而且是越变越好。”
说罢,举起筷子,把剩下的土豆夹到谢钦碗里。
“多吃点,明日之后,你们就不会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不会再住漏雨的茅草房,不会再睡冰冷的硬床板,也不会再吃没有油盐的土豆。
*
第二天,谢云臣让谢钦在家里照顾母亲,他带上钱袋,顺着山路下山。
本朝厉行高薪养廉,他做右仆射,每月俸禄就有不少,再加上之前殿试得皇帝青眼,赏了他很多金银财宝,所以如今也算是略有家底。
虽不如富商大贾那样奢华,但在县城中买个宅子的实力还是有的。
他花了些功夫进城,找了个有门道的人介绍房子。那人眼尖,瞧他气度不凡,腰间钱袋鼓鼓,就晓得这门生意能成。
他把手一拍,乐了:“您来得正巧,方才那李老爷才来催我帮他卖宅子,您要是不赶时间,同我去实地看看?”
谢云臣当然不赶时间,他就是专门来置办宅子的,于是跟在这人身后,左绕两圈,右绕两圈,到了一处大宅前。
那人边引路,边回头对他谄笑:“这屋子位置好着呢,离街近,买东西什么的都方便。”
宅子采用的蛮子门,采取五檩硬山式,山墙、墀头都有砖雕装饰。虽不如他在盛京府邸的广梁大门这么气派,但也十分精致,看得出主人财力非凡。
进门去,是个三进院落。
南厢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