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向贵妃求饶了-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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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该有的赏赐一样不落,为人又颇为大方温和,但他从不贪恋女色,也不会真真正正地为谁瞩目。
这种男人太过致命,会引起女子的征服欲望,尤其是,像她这样自命不凡的人。
哪怕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仍是落败收场。于是,那些曾经生出的绮念全部消散,她失去了对感情的奢望,转而专心致志地攫取权力。
可他,封了徐碧琛为贵妃,破历代传统,把所有宠,所有爱,给了同一个人。
叫她怎么不怨,怎么不恨!
若他此生都做一个无情帝王,她就认了这命,不再怨天尤人。
可惜,他不是不会爱,只是不会爱她们。无论是她,还是虞贞,亦或是,顾雁沉。
他深深地看了眼贤妃。
比起之前,老了许多。
女子本来就比男人老得快,她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如今看上去,却有三十岁的模样。
那些清丽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由内而外的疲倦。
“宫里的皇帝是假的。”他收回注视,突兀道。
萧娴愣了一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结成冰块。
她指尖微麻,嘴唇乌青,勉强笑起来:“妾身知道您看我不悦,但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再开为好。”
景珏站在原地,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他眼珠乌黑,像一个无底漩涡,有股奇异的魔力,叫人看了忍不住产生信赖。
“朕和琛儿遇刺客劫杀,不敌,跌落山崖,近日才得以返回。宫里那个是赝品,你应该看得出,无须自欺欺人。”
仅此一句,让她身体里最后一丝温暖抽离。
萧娴用手撑住地面,维持身子的稳定。她抬起头,目光幽幽,道:“我知道,又如何?”
毕竟相识多年,哪怕彼此之间没有爱情的存在,依然清楚对方的底线。
景珏也许不是个好郎君,但他一定是个好皇帝。
屠戮苍生,滥杀无辜,这样无道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做。所以从他传出性情大变的流言开始,她心里就已经有了些许揣测。
不过,如她所言,干她何事?
贤妃勾唇,凉凉地说:“妾身身居寺庙,还算是宫里人吗?君主是谁,对我又有什么影响?”
景珏像早料到她会说这番话一样,丝毫不怒,闲适自得,微笑着说:“那萧家和长乐,你也不管了吗?”
她身子小幅度一震,故作镇定道:“他再暴戾,名义上的女儿总不会亲手杀掉。而且妾身父亲管礼乐祭祀,手无实权,杀他有什么用?”
声音逐渐变大,不知是想劝服他,还是劝服自己。
他颔首以对,说:“有道理。那你想过操纵假皇帝作恶的人是谁吗?”
没有给她猜测的时间,下一句话立刻紧接着来临。
“是谢云臣。”
贤妃还没来得及顶嘴,又听他轻笑了声,像谈论明日天气那般,悠哉悠哉道:“谢云臣操纵傀儡皇帝,让他以暴。政惹民怒,自己周旋其中,攫取声望。最后,势必要推翻暴君,重建新政。当然,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喜欢贵妃。”
云淡风轻,从容自若。
萧娴慌得咬破了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嚅嚅半晌,字不成句。
景珏无奈摊手,痞气十足,与那书生打扮格格不入:“贵妃性情顽劣,睚眦必报,如今又对朕情根深重,你觉得她当了皇后,会容得下袖手旁观的萧家?恐怕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你这个大仇报掉。”
“再则,暴君无道,总要有个突出事件来证明他的残暴。杀女,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语气平淡,贤妃却越来越心惊。
她攥紧衣角,闭目,狠狠道:“需要我做什么,萧娴只有这条命了,你要就拿去!”
他眨眼,安慰说:“朕又不是杀人魔王,要你的命做什么?”
话锋一转,直截了当道:“你和宁妃还有书信往来吧?传信给她,让她想办法通知家里。”
威远大将军手握重兵,和徐家一样也逃不过监视的命运。外人的书信必要经过数道检查才可能传入,只有苏静宁,身为苏家小姐,她与娘家的书信不会惹来太多猜忌。
贤妃眼神闪烁,不欲与他多说,起身,准备提笔写信。
她思忖了会儿,落笔,流畅行书。
书毕,正想把信纸叠好,听门嘎吱一声,侧头望去,一道婀娜身影和风雪同来。
徐碧琛拉下面纱,冲她柔柔笑道:“琛儿见过贤妃姐姐。”
见!个!屁!
臭女人!
被她压制的屈辱还历历在目,片刻不能忘怀。萧娴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双目燃火,怒气陡然钻出,笼罩了她全部的情绪。
岂料那女子压根不按常理出牌,径直绕过她身边,往案边去,右手执笔,甜笑着说:“我也有些话想对宁妃姐姐说,不如一并送过去吧。”
说罢,也不理她的反应,即刻落笔。
写完,放下笔,回到景珏身边。
萧娴气得要死,无奈他俩没再出言挑衅。只得忍着火,差人把信寄了出去。
她跟静宁一月一信已成定例,这边,苏静宁得了信封,却有点儿狐疑。
往日都是月中收信,这次来得是不是太早了些?
她一边觉着奇怪,一边把信封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纸。
共有两张。
第一张上面写着:桃在露井上,李树在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
苏静宁不爱读这些酸掉牙的诗词歌赋,萧娴也是清楚的,为何忽然写这个?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之处,思绪流转之际,马上抓来一个喜读书的丫鬟,问她:“雨燕,这首诗出自哪里?是何意思?”
雨燕只看了一眼,便笑着说:“回主子话,它是《乐府诗集·鸡鸣》中的一首,李代桃僵的典故就出自此诗。”
李代桃僵。
她知道意思。
苏静宁敛目,轻声说:“公主快醒了,叫厨房热点儿牛乳。”
雨燕告退后,她神色一冷,拿起桌上的纸页走进内屋,迅速展开第二页。
“惜君娇女,天可怜见,愿长乐未央。”
苏静宁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这个君,指的是景琅,她知道…不会错的。
长乐的身世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吗?
她苦苦隐瞒,到头来,还是什么也瞒不住,保不了。
女子捂着胸口,心悸难平。她只是不爱读书,但并不痴傻,完全能读懂话里的深意。
如果她不采取行动,长乐就会受到波及……
一张清俊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宁妃指甲嵌进掌心,低声说道:“我会为你保护她的,琅哥哥。”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勇敢去闯。
眼神陡然凌厉,肃然起身,身姿飒飒。
事不宜迟,速速告知父亲为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biubiu~新文是叫《美貌俘虏千千万》好呢,还是《美貌与剑光》好呢!我可太难了
第121章 曙光
树影斑驳,一地碎雪。
最严寒的日子,没有炭火,实在过于难熬,但比起露宿野外已经好了很多。
徐碧琛裹着绒毯,懒洋洋趴在窗前,见天上一轮皎皎玉盘,不由露出个浅淡笑容。
“在看月亮?”景珏端着铜盆进来的瞬间,立刻掩上门,把霜雪阻绝在外。
她未抬头,轻轻‘嗯’了声。
拎起她抱到凳子上,为她褪去鞋袜,将那双莹润小脚浸没温水之中。他仰头看了眼女子的脸,张口问道:
“你没心事是不会赏月的,说吧,在想什么。”
嘻嘻一笑,双手捧着脸,道:“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我能想什么呀,还不是想国家大事。”说罢,脸色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凌厉,“皇上,你应该知道,这是场攸关生死的赌注,成王败寇,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怕吗?”
他们通过贤妃与宫廷取得联系,虽可以争取几分帮助,但同样,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这种地底交往一旦被谢咎察觉,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两人的踪迹。
如此一来,胜算便极小了。
景珏仍是笑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下,目光温柔:“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傻姑娘。”
嘴巴上说着只许胜不许败,现实操作起来又哪儿能做到完全杜绝失败的可能性?
他坦然面对一切未知。
更何况…
掌心不知何时悄然躺了枚玉令。
徐碧琛不解,抬眸望他:“你是想用神武玉令召唤神武军吗?”
他们战斗力再强,左右不过十几个人,根本无法突破重围进入皇宫。只怕一现身,就会遭到围杀。
珏哥哥莫不是冲昏了头,怎的这时候把希望寄托在玉令上?
景珏没有忙着解释,而是拉着她的手,轻轻覆盖在玉令之上。
他眸色极深,黑中透紫,显出妖异的光。
“玉令只传储君,等于半部玉玺,你猜,它还有什么秘密?”
全身汗毛在这一瞬惊得倒竖。
她杏眼缓缓睁大,道:“有…什么?”
“你可知仁宗文绥十二年,燕国发生了一场震惊朝野的动乱。”
徐碧琛自幼习读燕史,不可能连这件事都不晓得。
“二子夺嫡?”
仁宗时期所定太子病逝,嫡次子和九皇子争锋,按照遗留的嫡长子继承制,在太子之后,应该轮到皇后所出的六皇子。偏这位宅心仁厚,优柔寡断,又十分在意亲情,被掌握军权的九皇子压制,曾一度面临失势的危险。
有秘史称九皇子欲举兵谋反,但不知为何,风波莫名就平息了,最后,六皇子顺利继位,成为燕国第七位皇帝,庙号中宗。
而他,就是景珏的祖父。
此事之后,嫡长子继承制便慢慢走向没落,后来的皇位传承,很少再参考定制。
“当年九皇子的确差点攻入皇宫,但仁宗害怕真的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所以提前给了祖父一样东西。”景珏垂眸看了眼掌心,淡淡道,“正是这枚玉令。”
“景烈手握重兵,不会轻易退却…神武玉令…神武玉令…”她喃喃两声,忽的,眼睛一亮,一字一句道,“它是虎符!”
太。祖自己就是靠武力取得的天下,知道拥有军队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内心深处十分忌惮武将专权,立国之后,把燕军分为东、西、南、北四支军队,本朝宁远侯府掌握北军,威远大将军统领东军,陈州文家训练西军,图南袁氏操控南军。
这四支军队的首领,分别掌握一半虎符,另外一半虎符在皇帝手中。也就是说,皇帝本身无法自由驱使任何一支队伍,同时,四方势力彼此牵制,不至于一家独大。除非遇到国家受侵略的大事,可无条件整汇四军,其余时候,全是妄想。
因此,燕国历代君主,都不能轻易征战四方,使生灵涂炭。
他五指微屈,把玉令紧紧扣在手中,对她笑道:“世人只晓得燕君受限,却不知道,太。祖在设下枷锁的同时,也把钥匙给了后人。”
“玉令里面有一道特殊的虎符,此符一出,可自由驱使四军,无须任何人的同意。景烈会放弃继续谋反,也是因为得知了这个秘密,明白他无力与百万精锐抗衡。”
且不说他现在还有路可走,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凭借这个无人能敌的杀手锏,也几乎不会输。
但只是几乎。
“琛儿,我们很可能赢,不过,也可能败北,你明白吗?”
如果谢咎发现了他们藏身触尘寺,立即派人前来剿灭,就算他们有通天手段,也来不及解燃眉之急。
徐碧琛的指甲许久没有修剪,已经长长很多。
她任由指甲刮过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微弱的刺痛之感。
贝齿轻轻摩挲饱满的下唇,嘴角无意识地扬起。
张开嘴,缓缓吐出几个字:
“不会的。”
我们不会输。
*
周福海垂头守在养心殿外,指尖发麻,若是有人能瞧见他掩住的脸庞,一定会为那毫无血色的苍白惊讶。
他勾着腰,哆哆嗦嗦,心乱如麻。
殿内传来一道响亮地碰撞声,随后,归于沉寂。
然而,愈是安静,愈是可怕。
如今宫里已成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太后已经被软禁数日。
今天又有官员下狱。
后妃遭到严密监视。
一切的一切,都在张牙舞爪地告诉他,目前形势有多严峻。
他知道的,这绝不会是皇上,哪怕长相一模一样,也不是他!
可该怎么办呢?
他悄悄抬头,把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门边。
谢大人在里面。
皇上暴戾,一言不合就要降罪于人,最初还有些仗义执言的大臣愿意挺身而出,然而,随着他手段狠辣程度的增加,肯开口的人越来越少。
如今,也只有右仆射还凛然不惧,敢和他周旋了。
实属国之栋梁啊!
殿内。
国之栋梁谢云臣,正云淡风轻地掐着皇帝脖子,把他狠狠摁在龙椅上,让人动弹不得。
皇帝脸胀得通红,没有丝毫反抗,在重压之下,艰难地说:“卑…卑职已经下令,慈悲门的刺客想必早就出发,只要能为您铲除祸患…虽死,犹荣…”
他加重力气,那人眼睛险些瞪出眼眶,额角青筋毕露,已有气衰之相。
殒命之际,谢云臣倏地收回手。
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完手背,将它往桌上轻飘飘一扔,凤眼微眯,道:“你该庆幸我把人追了回来,否则就不是威慑一番这么简单了。”
皇帝猛咳几声,怆然涕下:“主子,十年磨一剑,眼看胜利在望,您怎可…妇人之仁!”
他不欲与之多说,声音低至冰点:“事情如何,我自有定夺。你若再自作聪明,就去乱葬岗和方公公作伴吧。”
“卑职追随您进入慈悲门,亲眼目睹您在地狱中崛起的英姿,在我心里,只有您有资格继承大统,光复梁国!若能复国,魂归家乡,就是死了又如何?卑职与方公公一心为您,其衷心,日月可鉴啊!”他趴在桌上,泪如雨下,显然是伤心到了极致。
他声声泣血,却无法让谢云臣动容。
那人眼里有雾气缭绕,看不清眼底情绪。
走到门边,对着空气,喃喃低语:“别急,快到结局了。”
届时,命运如何安排,自有分晓。
*
冬至前一天,盛京的百姓张灯结彩,准备庆祝佳节,以此洗涤晦气,扫走这些日子的不快。
而就是在这样难得喜庆的氛围里,驻守东北的威远大将军未经圣令批准,班师回朝。
同一日,携十万精兵,至承天门前,要求面圣。
禁军命其卸甲觐见,未果,遂长驱直入,与君同饮玉龙殿。
宴饮途中,将军拔剑,高呼:“妖人毁我王道,微臣护驾来迟,今日清君侧,还我大燕清明!”
说罢,与将士同举武器,斩杀皇帝身侧众人。
一道黑色身影缓缓从人群里走出,手提长剑,色冷,面无笑意。
挥剑直指座首,朗声道:“鱼目混珠,安能长久?坏我朝纲者,杀,无,赦。”
语毕,身似流光,迎面而去。
皇帝身侧禁军拔刀相向,个个招式狠辣,不是正统路子,招招必杀,行的是刺杀之风。
景珏目光聚集一处,心无所惧,剑气凌厉,身之过境,所向披靡,转眼便到了座前。
剑尖抵住他的喉咙,平静问他:“可有遗言?”
那人哂笑一声,手指沿着耳际,用力揭下面具。
嘶——
不屑扔之于地,冷笑道:“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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