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蛊,猎君以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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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后,他回到北齐,已是山河变色,他恨阴谋,甚至……再恨至亲……
“驾!!”身后一声厉喝,惊醒沉浸在回忆中的御琅穹,转头望去,夏瑶疾奔回返。
只见她脸色仓皇,额头尽是冷汗,直到走近,才明显松了口气,分开也不过半个时辰,她……真的是对御琅陌极其尽心了。或许是他多心了?她只是对他百般敌意不顺眼而已,对陌却是一片真心?
夏瑶一颗心终于落定,察觉到周围侍卫一直追随却未有异动,用力抹了把冷汗。
不管是什么缘由,总之御琅陌如今算安然无恙,他再也经不起一丁点的波动,可是,只要是这样平稳的状况,她就一定带他活着去见凤绝!
…………
已至冬时,虽未到降雪时分,苍茫大地已经覆上了薄薄的霜,寒风呼啸,如刀刃般划过脸颊,留下丝丝痛意。
冰冷寒天,唯有一处常年如春,所谓千绝谷,绝得并非是万物。
山谷为墙,竹林为门,擅闯者必绝命于此。而对于凤绝来说,千绝谷中万物都属于他,他需要的便生,不需要的便死,以至于千绝谷中没有半根杂草,没有一棵野木。
在他看来,没有价值的草木便没有生的资格,千绝也好,万绝也罢,他的地盘,统统归他做主。
他才是真正避世之人,浮华喧嚣与之绝隔,芸芸众生与之绝缘,天下之大声名远扬,但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而他认得的人……
夏瑶深深呼了口气,望着层层叠叠的茂密竹林,感受着掌心下御琅陌轻缓的心跳,久久高悬的心这一刻才算落地,也在这一刻,体会到了许久不曾有的喜悦之情。
将怀里抱着的人交给御琅穹,两人至最后竟是一路轻功飞奔,若不是御琅陌消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般,恐怕谁也没力气抱得动他了。
夏瑶双手拢起,放在嘴边,仰头运足了一口气,“嗷呜……嗷……”
一声声的狼嚎,逼真到了难以分辨真伪,声声回荡山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直到一口气吐到了底,夏瑶也如被抽空了一般,倚靠青竹,静静等着。
☆、因为……我爱你 (5)
竹林茂密,似有路也似无路,贸然闯入绝没有好下场,就连她也不例外。
过了半晌,山谷内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巨吼,不运内力,却响彻山谷震天动地,“滚!!!……”
夏瑶眉梢一抽,重重泄口气,耸了耸肩,“走吧。”说完,迈步就向竹林中走去。
“如此贸然闯入……”御琅穹有些迟疑,毕竟他上一次闯入竹林阵法中,还有武功作保且孤身一人,如今他还抱着御琅陌。
“先行打了招呼就不算贸然闯入,凤绝也算应了,他迎我,什么时候都是这一个字。”
夏瑶语气古怪说着,竹林中阵法暂开,依稀已见谷内葱翠平坦,不是迎她又是什么?而她与凤绝的关系……
“你与凤绝到底是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御琅穹微眯眼眸,看着前方一袭红衣悠然漫步,像是到了自己家中一般自在,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据他所知,凤绝从来就没有朋友,若是有可以迂回的办法,他何以硬闯千绝谷?
“呵,不信么?”夏瑶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绕开过于茂密的竹子寻路,坦言道:“我为了与他相识,整整花了两年时间。有志者事竟成,不是你做不到,而只是你没有那个时间罢了。”
夏瑶从来不做无谓的事,这一点,御琅穹深信不疑,只不过,整整两年时间,竟是为了与一人相识?那岂能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你有求于他?”
“不尽然,我与你毕竟不同,不会到了有求于人的地步才筹谋。这么说吧,整个丐帮欠我一个天大的情,答应为我做三件事;我于武林盟主唐靖瞳有救妻救子的恩,算不上结草衔环,但若有事找他,他定不会无端推诿;夜门门主叶寒天,他当年一己之力震慑满门上下,坐稳门主的宝座,也是我在后做的推手……”
御琅穹听着夏瑶细细道来,竟不觉得太意外,混迹江湖中,黑道白道都吃得开,确是夏瑶的作风,可是,他总是闻到阴谋的味道。
“想不到你也有这般侠义之心。”
“可能吧。”夏瑶答了个模凌两可,其实在她看来,这一句侠义之心极为讽刺,若是没有目的,凭白的侠义之心那与傻子有什么不同?
果然,跟御琅穹说话势必要极其小心,他的心思,或许不如御琅陌那般温润,可也藏得更深,更加敏锐犀利。
“那你与凤绝是如何相识?”
夏瑶拨弯一根竹子,小心护着两人行走,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道:“这说起来话有点长,说来算个笑话听,可别让他听去了才好。凤绝为人极其霸道不讲理,他将山谷内的杂物都灭绝静了,唯独对后山的兔子无可奈何。他恨兔子啃食了他的药材,索性下药投毒,捕获围剿。可是,兔子会打洞,生生不息,且吃多了毒,投毒与投食相差无异。我愿为他解忧,送了两对狼崽给他,兔子便除了。”
似乎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御琅穹难得面色松缓下来,看了看怀中的御琅陌,若是他能听见,必然更加欣喜。
☆、因为……我爱你 (6)
“那之后为何痛恨于你?”
只那一个“滚”字,他便听出来,并非是相熟之人的笑骂,而是恨极却又无奈的咆哮,他相信,之后还有匪夷所思的故事。
夏瑶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接过他怀中的人,弯腰穿过几根斜长的青竹,眼前已见豁然开朗,“这不能怪我,狼自然是兔子的天敌,可是,他山谷里的兔子遍食奇珍异宝,堪称滋补佳品。两对狼崽被补得近乎天赋异禀,一年多的时间,他后山已有一片狼群。”
“呵……”御琅穹不禁一笑,有些吃力穿过斜长的竹子,以他的身形和体力并非易事,夏瑶的体贴,他感受到了。又问道:“他如今算是有求于你?”
“算是吧。”夏瑶草草一答,远见竹屋青翠,隐现人影,闭上嘴结束了话题。
然,临近竹屋,但看一袭泊然天青,正撩着袖子忙忙碌碌。阔袖衣摆飘渺随风,如绸长发垂于腰际,天然去雕饰,单一的颜色甚显出尘之姿,宛如谪仙般的人高举着稍显细弱的手臂,凤绝在……糊窗户?!
“凤绝,你……?”夏瑶诧异打量着忙碌的身影,不期然,见凤绝手中拿着的一摞,竟然是……银票?
!!
再看已经被牢牢黏在窗户上面的窗户纸,张张崭新,鲜艳刺眼的颜色勾勒繁复的花纹……也是银票!
夏瑶心中顿时一片荒凉,避世之人,视金钱如粪土,可也不能这般粪土啊!那都是拍卖御琅穹所得,堪称泼天之财,他拿来……糊窗户?!
“喂,先停,你不觉得是该有我一半么?”夏瑶赶忙开口制止,看着窗户上层层叠叠的银票,只剩下肉痛不已。
凤绝施施然转身,清淡如画的眉眼,蕴着泊离傲气,挑眉看她,没好气似是牙痒,清冷如泉的声音悠然飘荡,“一人一半?”
“那是应该的。”夏瑶用力点头,那是多庞大的一笔财富啊,与其用来糊窗户,不如置办一份家产,最起码,她想要避世而居,还要带着青虞一起过日子呢。
“那好吧。”凤绝眉眼微微一垂,将手中剩下的银票放入怀中。
夏瑶眼睁睁看着银票没了,问道:“我那一半呢?”
凤绝手指一挑,遥遥指向窗户,“正好一半。”
“你……”夏瑶登时默了,眼角抽搐看看凤绝又看看窗户,属于她的那一半……一半……
怀里微微一动,御琅陌脸上浮着些笑意,有些艰难睁开眼,涣散的目光中带着一抹促狭笑意,“……瑶,难得看你吃瘪。”
夏瑶轻柔一笑,缓缓渡过去内力,问道:“还好么?”
御琅陌慢慢转头看了眼凤绝,疲惫闭上眼,手指却挣扎着攥紧了她的衣袖,“应是不会死了吧……陪我,若我能醒来,还想看到你……”
没待弄清楚他口中的陪到底有什么深意,夏瑶还是点点头,“安心,不会有事的。”
话落,凤绝阔袖中突然射出一条金丝,利落绕上御琅陌的手腕,眉心却一紧,看向夏瑶,“一个时辰。”
☆、因为……我爱你 (7)
御琅穹依稀听出一个时辰是什么意思,庆幸还有回天之力,却又后怕仅仅只剩一个时辰。而看向那扇糊着银票的窗户,目测也有几百万两,只有一半,让他无端想起了自己的身价。
夏瑶却清楚的明白一个时辰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计划的一部分,凤绝办事还是很可靠的。将御琅陌小心递给凤绝,内力切断,御琅陌顿时不省人事。并不催促凤绝救人,而是从御琅陌怀中掏出一块方印,温润透暖,殷红的字面,北齐帝穹。
看向御琅穹,微微一笑问道:“这是你的私印。”
“是。”御琅穹淡淡答道,他行走在外必不能带玉玺,仅带自己的私印放在御琅陌身边,在他看来,失了私印与失去御琅陌等重。
“那好,现在就来兑现你曾答应过我的条件,你有时间考虑,一个时辰。”
说完,夏瑶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巾,上前几步,缓缓展开,双手托起于御琅穹面前,“加盖私印,形同玉玺,你的承诺,御琅陌的性命。”
御琅穹眉心蹙起,心中陡然掀起一抹愤怒,在这个时候逼他加印,他又有什么不能答应?可是,多拖一时,耗尽的便是御琅陌的生命。
然,雪白的绢巾上秀丽工整的一行字……
今封夏瑶为北齐皇帝御琅穹之皇后,至此一生,不纳二妃。
御琅穹不禁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看着捧在面前的绢巾,字字清晰,言简意赅。
夏瑶要做他的皇后?至此一生,不允许他再纳妃嫔。她几经周折居然仍旧是为了一个后位?那么……她为何之前还要拒绝?
而绢巾上明明白白写的是他的名字,她曾要他允诺不回御神一族,如今……以御琅陌的性命相要挟,只是为了……嫁与他为后?
若在几日前,他先知此事,又何必挣扎?她嫁与他为后也无不可,此生只她一人又有何难?
可是……他才刚刚答应了御琅陌,待其痊愈回宫,赐他府邸为他纳王妃,而御琅陌要的……正是夏瑶。
若她一开始便笃定了主意,又何必让御琅陌误会深陷,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才说出,让他……万般为难……
然,堪堪回首过往,她初时便已经定下条件,无需倾尽所有,无需性命之忧,可许要毁他一生……可是,娶一个女子为后本不算毁他一生,却偏偏……这个女子乃是陌心之所系。
“为什么?”御琅穹沙哑开口,纵然御琅陌命悬一线,纵然他已经没有选择,仍旧想知道,为什么。
夏瑶缓缓抬头,自绢巾后露出那张秀艳灵动的脸,轻轻一笑,眸光璀璨。
“因为……我爱你。”
…………
阴云铺天,山谷外是冰雪寒天的飞絮,山谷内却是淅淅沥沥的小雨。
润泽青翠,将肥沃土地染得墨黑,幽幽散发着清冽的草香,沁人心脾,涤净一身污浊之气。
僻静的角落中,一袭艳红衣袍,巍巍盘坐青石之上,雨水润泽艳红更加刺目沉凝。及腰墨发披散,被雨水梳理得平顺流光,服帖在后背,没有平日里的肆意飞扬。
☆、因为……我爱你 (8)
袅袅薄雾蒸腾笼罩,艳红人影如置身仙境一般,似乎下一刻,便要飞升离去。
可是,身静了,心却久久难以平复。脑海中时时乍现,不是御琅陌生死攸关的担忧,而是……御琅穹错愕的面容。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极能坚忍的男人,在遭遇了至亲敌对国家动荡之后,面对她一句话,仍旧能有那么复杂的心绪流露。
是恨意,是悔不当初,是无奈,是痛楚……她分不清,或许御琅穹自己也难以诠释。
难道是她的谋算出了问题?不,事态仍旧按照她所预定的轨迹行进着,没有半点错漏。
但是,她心中的不安与焦躁又是从哪来?
突然,洒在身上的雨丝骤然停止,夏瑶的脸色显见越来越红,如凝血一般,又如一块烧红的炭火。
雨丝再度飘洒下来,落在她身上,竟发出嗤嗤的声音,蒸腾缕缕白烟。
夏瑶的脸陡然泛白,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面前青翠,身体一软,差点儿从大石上跌落。
抹了一把唇边的血,抬头望着上方捣乱的油纸伞,幽幽叹了口气道:“凤绝……你是在报仇么?”
凤绝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举着素色的油纸伞不出声,天晓得,他只是想替她挡雨,却不想,竟惊扰了她练功,险些害得她走火入魔。不过,他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误的,谁让她在自己的地盘毫无防备就练功呢?
“你等在这里,找我有何事?”凤绝清冷问道。
夏瑶深深叹了口气,安抚着身体里的气息平静下来,这一乱,她两个时辰所练就的内力,全白费了。
“凤绝,自恋是病,得治!你哪只眼睛看我在这等你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好吧,既然你不是等我,告辞。”凤绝说完,施施然转身便走。
“等等……”夏瑶赶忙开口挽留,抹了抹嘴角不住淌下的血,问道:“御琅陌怎么样了?”
凤绝转过身,似是瞪了她一眼,淡淡道:“他身上的毒,我解不了。”
“不可能!!”夏瑶断然否定,猛地从大石上翻起,一把揪住凤绝的衣袖,惊惧问道:“那他……死了?”
凤绝抬了抬衣袖,用力一抬手抽出,皱眉看着上面的褶子,瞥眼道:“没死。不过,天下有我不能解的毒,有什么稀奇?”
“但是那不可能!明明是你的毒,我也吃过……”话没说完,夏瑶陡然又呕出一口血,被人扰乱了气息,又是如此噩耗袭|来,她这次又亏大了,凤绝果然是来报仇的!
“没什么不可能。”凤绝皱着眉,恨恨看了她一眼,走近几步替她挡雨,从怀中掏出一颗薄腊包裹的药丸,轻轻捏开腊皮递给她,“我之前提醒过你,‘从寒’绝不能与其它毒物并服,否则,必一同催发毒性。”
“可是……”夏瑶还想要反驳,却忽然想起,御琅陌身体中确有另一种毒,待她发觉便已经晚了。突然泄了一口气,心中更加觉得烦躁,“他身上‘从寒’是我下的没错,但是……我没想到……”
☆、致命诱惑 (1)
“现在说什么解释什么都已经晚了,‘从寒’催生他身体里的另一种毒,我闻所未闻。‘从寒’有解,但是另一种毒已至盛时,倾我全力,仅能留他一月性命。”凤绝轻飘飘说着,见夏瑶惶惶失神,夺过药丸塞进她口中。
沁心凉爽的药丸入口,抚平她身体内蠢蠢欲动的灼热气息,却难以抚平她心中的烦躁。刚才她还一直觉得不安,原来……事态并未脱离轨迹,却是在另一件事上,出了差错。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才发现,心里一团糟,连句疑惑也组不全。
她能说,她虽然铤而走险绞尽脑汁给御琅陌下了毒,可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所作所为仅仅是想要引诱御琅穹上门找凤绝。
她能说,她给御琅陌下那种阴寒至极的毒,无非只是想耗尽御琅穹的功力,以便没有武功的凤绝能够轻易将他制服。
她能说,她自认有愧于一个无辜的人,一路上已经极致细心,尽她所能让他少受些苦楚。
她能说,她以为御琅陌对于御琅穹来说,堪比等命之重,既已被下了毒,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