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东宫_陆小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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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珺撇了撇嘴:“我也就跟你提,总归你不会再跟别人瞎说。”
红绣轻捻丝线,好一会儿才说:“我却觉得三殿下的胜算大些。”
王珺咦了一声:“此话怎讲?”
红绣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令贵妃那么得宠,又有母家仰仗,三殿下至今未封王,不就等着封他为……”她对了个嘴型轻声说,“皇太子嘛。”
王珺手中一滞:“但皇后看重靖王。”
红绣不和她争辩:“那也是因为现在只有靖王了,如若再有其他合适的皇子……真是不好说。”
以前有过,可惜殁了。
王珺懂她的意思,并认同。
正沉默着,有小内监进了司衣房,打了个千:“安掌衣,驿站的信使到了左银台门,有从江南来的火漆信函,还劳掌衣拿着腰牌去取。”
王珺顺手从荷包拿出五钱银子搭上给他:“辛苦了。”又对红绣道,“前两日还在说要修书回家,这不信都到了,快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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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的腰牌是青铜做的,上面錾刻着她的姓名和司名,递给参领腰牌的同时,她又捎过去一锭银子,在后宫为奴为婢,能拿到一封家书实在太难了。
参领看到银子眉开眼笑道:“姑姑客气。”说着将银子塞到袖管里,才将信函取给红绣,“姑姑好走。”
红绣拿着信函往回走,有些沉,撕开朱红火漆,先掉出来个一指长的小金牌,碎花微雕很是精巧,反面还刻着一行小字“玲珑骰子安红豆”。
刚要再拿信笺出来看,便听到一声:“啧啧啧啧,又叫我看到了。”
喻潇依然是那副环胸抱臂的样子,握着画靠在内城桥边,并打趣她:“你的月钱应该不会超过五两,今日已去掉大半,剩下的十日你要怎么过啊?”
红绣穿的是交领襦裙,她顺手将小金牌塞到束腰的夹层里,对其视而不见,只从他身边走过。
喻潇拿画轴去搭她的肩:“我说……”
红绣对于前两日落水的事还心有余悸,几乎是下意识的,猛的用手一挥,“啪”的一声,竟将画打到了河里。
喻潇忙探身看向桥底,画轴虚沉一下又浮了上来飘进了桥洞里,他忙走到另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画卷在水上越飘越远。他既生气又无奈:“不就碰了你一下,至于么。”
红绣不想解释那么多:“我又不是故意的。”看他脸色不佳,便问,“那字画很重要么?”
喻潇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不重要!”
红绣冲他福了福身子:“那实在对不住了。”她又耸了耸肩道,“若无他事,我便先走了。”
喻潇去拉她的袖子:“你等等。”
红绣讨厌与他人接触,又挥着手阻挡,结果不小心将自己的信函甩了出去,她叫了声“我的家书”,喻潇用手掂了一下,却没拿住好巧不巧地落到河里,也飘走了。
喻潇一怔,印帕乘担骸叭ǖ蔽颐浅镀搅税铡!�
红绣真是恨不得将他推到水下,让其跟着随波逐流,到底只是腹诽一番,她蹙着眉头不悦道:“你这个人,还真是讨厌。”
喻潇无可奈何地笑:“你这个人,同样的不讲道理。”
不欢而散,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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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潇空着手回了相国府,一脸的失落。
长公主看见他回来,忙让下人准备午膳:“以为你在宫里用膳呢,也不差人回来说一声。”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喻潇坐在一边:“没胃口。”
长公主示意让下人奉茶:“都要做驸马了还不高兴么,凉玉可比……”她掩口换了句,“凉玉长得可真标志呐,以后若生了儿子,定俊着呢。”
下人将茶水和茶点端了过来,喻潇说:“你们都下去吧。”几个仆人福身离开。
好一会儿,喻潇才叹了口气:“凉玉——我不能尚。”他没有说不想,而是用不能。
长公主夹了块茶点放到碟子里:“你皇舅母都同意了,你还担心什么。”
喻潇抬眸与其对视:“母亲,您认为皇后娘娘同意了?若是她真的赞同,便不会拿只破了的杯子过来提醒我。”
长公主一愣:“潇儿,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喻潇将手罩在瓷杯之上:“皇后娘娘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缓缓揭开杯盖,并没有用茶,“皇上一直未立国本,皇舅母不想令贵妃独大,又怎会让我们家尚令贵妃的女儿。”
长公主一脸的不解。
喻潇觉得无奈,继续说道:“皇舅舅最恨别人结党连群,如若在这时提亲,就表明我们相国府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我还不想冒这个险。”
长公主往椅子上靠了靠:“立太子的事,指不定是谁呢。”
喻潇蹙着眉严肃道:“母亲为何还不明白?无论谁做了太子我都不能尚凉玉。话又说回来了,凉玉才十五岁,从小到大我与见过她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即便我真的喜欢她,现在我也不敢尚她。”
长公主突然怔住:不敢,不能。而后她语重心长道:“若是你们两情相悦,皇兄是会同意的,皇兄年轻时也有个喜欢的女子,一个‘不敢、不能’娶的女子。”
喻潇很惊讶:“是谁啊?”
长公主喃喃道:“一个连皇上都不娶的女人,谁能?谁敢?”
喻潇不懂:“母亲,你在说什么?”
长公主许是觉得他方才的话有道理,便拍了拍裙膝:“算了,母亲也不逼你了。喜欢谁便是谁吧,可别绝了喻家的后。”
喻潇可不乐意了:“您说话别只说一半啊,你若不告诉我我去宫里问别人。”
长公主轻哼一声:“别白费功夫了,宫里头见过那个女人的,除了太后太妃之外,便没有别人了。而且这是禁忌,被皇兄知道是要掉脑袋的。”
喻潇抿嘴想了想:“她现遭还在长安么?”
长公主沉默好一会才说:“她死了,死在与燕国和亲的路上。”
喻潇错愕不已,独自进了内室研墨,他铺好宣纸想了一番,下笔只画了脸型和眉眼,又绘上云髻,指着画问长公主:“母亲,你说的是这个人么?”
长公主仔细一看,骇然道:“你怎会知道她的长相?”长公主拿着画问他,“你从哪看到的?”
喻潇顿了顿才说:“昨日在奎章阁,皇舅舅亲笔画的,可还没画完,便命唐礼拿去烧了。”他说的是实话,却不敢轻易说出那个女官。
长公主对着画像连连叹气:“真是可惜,原本皇后之位是她的,可惜了,太可惜了。”长公主的口气无限惆怅却不道明,更让喻潇好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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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遇安出生在紫兰殿前院的粹梦斋,十六岁以前,他一直住在那。
而现在他拿着幅画坐在粹梦斋里,唐礼告诉他,“徽州侯去拾翠殿画秀女图,画的是谁皇帝便将谁指给他。”
若两幅画真是同一人,他大概猜到是谁了,他只是不解,为何喻潇放着那么多秀女不画,偏偏挑了个女官,还是一个他觉得面善的女官。
朝遇安在案前思虑许久,才解开红绳将画轴往条案上一滚。
虽然猜到是红绣,他打开画的那一刻,还是颇为惊艳的。不得不赞,喻潇丹青确实了得,画中的红绣简直活灵活现,她也是这样看着喻潇才让他画下来的么。
最可笑的是那朵鬓角间的海棠,上午遇见她的时候,明明是满脸的委屈,转眼便摘了这么艳丽的花戴着,还在别的男人面前显摆么?
朝遇安竟觉得有些不爽快,也仅仅只是不爽快而已。
他冷笑一声,想拿茶水泼上去毁了这幅画,画中人眉头轻蹙地看着他,原本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将画丝毫无损地卷整齐,随手丢进边上的孔雀蓝粉彩天球瓶里。
第九章 ·罚跪
临到殿选时日越来越近,令贵妃愈发沉不住气,甚至有些变本加厉。那些要去仙居殿送用度的宫人,只挑令贵妃给皇后请安之际呈办,唯恐避之不及。
你虽不会主动惹麻烦,可人家有的是法子替你制造麻烦。
踏春节将至,宫里的鲜花不可乱采摘,六局各司便自己动手制作绢花,以讨个好彩头。
王珺重孝在身,用素白的绸缎做了梨花,红绣自然陪同。
围房的宫女忽而前来通报:“安掌衣,有仙居殿的宫人在搜你的寝间,说是令贵妃丢了东西。”
王珺自顾白了一眼:“你去仙居殿送衣裳都几天了?现在才来搜?真是……”没事找事还未说出口,便见到仙居殿的首领内监贾喆手持拂尘,进了司衣房。
贾喆是令贵妃的首领内监,别人都敬他一声“喆公公”,有跋扈的主子,自然会有狂妄的奴才,实为奸诈小人之典范。
贾喆皮笑肉不笑道:“王掌衣这是想说什么呢?”
王珺撇了撇嘴:“真是难为你们这帮奴才了。”
贾喆面色不佳却不敢和她叫板,谁叫人家的堂姨是皇后,只对红绣道:“传令贵妃娘娘口谕,命司衣房掌衣安红绣去仙居殿问话。”
王珺有些担忧,红绣身正不怕影子斜,放下手上的绢花对王珺说:“没事,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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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初一,皇后昨日摆驾去了普光寺上香还未回宫,更让令贵妃有恃无恐。仙居殿的庭院里已经跪了好几个六局的女官,全是这这些日子给仙居殿送呈过东西的。
翡心站在令贵妃身侧,对众人道:“早上替娘娘梳头,发现娘娘少了支点翠珠钗,究竟是你们中的谁顺走了,识相的快些交出来。”
女官们皆异口同声地说:“奴婢未曾拿过娘娘的东西,还望娘娘明鉴。”
绿珠姗姗来迟,握着一样东西给令贵妃看,并在她耳边轻声说:“娘娘,这个是从红绣枕头底下发现的。”
令贵妃拿着那个雕花刻字的小金牌,仔细看了一番,冷言冷语道:“安红绣,这东西你从何得来?”
红绣愣住,不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令贵妃定不相信,只怪信函丢失不能证明其来由。
绿珠指着她道:“你为掌衣不足一年,怎会得这么好的赏赐,指不定是从哪个宫里偷来的,还不从实招来。”
红绣唯有抬起头道:“前几日驿站送来母亲的家书,这小金牌是夹随在信函里的。”
绿珠不信:“我已将你的寝间搜了个遍,未曾见过什么家书。”
红绣据实以报:“信函掉到河里叫水冲走了。”
绿珠笑了声:“你打量着蒙三岁小孩呐?信函丢了,小金牌怎能留着?”
红绣解释道:“我先拿了小金牌后,信函才不慎落入水中的。”
绿珠咄咄逼人道:“谁看见了?谁能证明?”
红绣想到那个讨厌的家伙,可连他姓甚名谁是哪个局的都不知道:“王珺知晓,当日丢了信函我同她抱怨过。”
绿珠瞪着她道:“王珺与你素来姐妹情深,她定帮衬着你。”
令贵妃又瞅了一眼小金牌,觉得似曾相识,究竟在哪看过不记得了,可那做工手艺一看便知是出自宫廷:“你说是你母亲送来的,可这明明是宫里的东西,难不成你母亲曾在后宫为婢?”
红绣磕了个头:“奴婢不知,未曾问过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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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御侍刚下了朝,正要给令贵妃传万岁爷御旨——赐承恩公夫人可携家中一名女眷,于端阳节来后宫与令贵妃相伴三日。
未曾想,见到这般状况。
令贵妃接了旨,心情自是喜不自禁,便让底下的跪着的女官各回各司,只除了一人。
令贵妃将小金牌递与唐御侍:“唐大人见多识广,可曾瞧见过这件东西?”
唐御侍看了眼,一个小金饰品而已几乎随处可见,她还是仔细端看一番:“眼熟,下官在什么地方瞧见过。”她想了想,确实很是眼熟,“宫里哪个娘娘的玉笛上,好像就挂了枚这样的金饰。”
一经她说,令贵也觉得有些印象,便指责红绣:“到底是宫里的东西,你竟说是你母亲的?”
红绣十分诧异,却不知如何是好。
令贵妃此时心念着端午能与母亲相聚,总要有所准备,便严声道:“你给本宫去殿门口跪着,什么时候肯说实话了你再来见本宫。”又对绿珠使了个眼色,“跪不足四个时辰,不许她起来。”
绿珠暗自笑着:“奴婢知晓。”
到了仙居殿门口,红绣欲要跪下来,绿珠嘲讽道:“在这跪着也不怕挡了仙居殿的风水,到西墙那边跪着去。”
西墙以西再过去不远处就是望仙桥,人来人往的势必受人瞩目,红绣却无他法,只得走过去面对着仙居殿主殿端跪于墙下。
一跪便是许久,临近午时日头有些打人,绿珠有些不耐烦,看到红绣跪着才稍稍消了气,嘴巴却还不饶人:“即便你做上了掌衣又能怎样,还不是要看主子的脸色。”见红绣不说话,绿珠又道,“那晚你落水,是你自己跳下去想陷害于我的吧?亏你有这分心,你瞧瞧,我现在好着呢。”
红绣看着朱红的墙壁,目光随着几只蚂蚁上下,很是轻松的口气:“你若夜里一直待在房中休息,又怎会叫公正司拿住,那晚到底干什么去了,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绿珠心中一颤,沉默一会,换了话语来讽刺她:“哼,自然有王珺替你遮掩,我知道你们感情好,但若不是王珺有皇后撑腰,你会和她以姐妹相称?说白了,你也不过是个趋炎附势之人。”
两只蚂蚁撞上了点了点头,又一起往边上爬去,红绣轻笑:“说的好像你以前未曾巴结过阿珺一样,也是,我同阿珺的情谊旁人羡慕不来的。”
绿珠啐了一口:“呸,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等收拾完你,早晚连王珺一并解决了,好替我姐姐报仇。”
红绣眉头紧蹙,气血直上涌:“绿珠你别欺人太甚。薛掌药用山慈菇替代川贝母,害死我师傅在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是她咎由自取。”
绿珠火起来提裙踹了红绣一脚,红绣毫无防备直接撞上墙壁,额头疼痛无比,因是罚跪不能起来与其争辩。
绿珠又掐着腰,口出狂言道:“今儿个我看你是别想站着离开仙居殿了。”
突然听得一男子声音叱责道:“难不成你想用肩舆抬她回去?”
绿珠转身,见朝遇安从后面走过来,忙跪了下来:“奴婢给靖王请安。”
红绣也转过来行礼:“奴婢叩见王爷。”
朝遇安瞅见红绣脑门子那红了一大片,不禁额头青筋隐现,忍着怒意指着绿珠道:“你也不过是个奴婢,怎敢对她下重手?”
绿珠惊恐:“王爷恕罪,这安红绣十分可恶,奴婢方才从她枕头底下搜出来一个小金饰,明明是宫里的东西,她非狡辩是母亲送的,娘娘觉着定是她从哪个宫里窃来的便罚她的跪,奴婢只是小惩大诫。”
朝遇安眉头一蹙,冷笑道:“本王赏的,你有意见?”
红绣实在惶恐,也叫绿珠傻了眼,支吾道:“可是,可是……”
朝遇安怒视她:“回宫告诉你主子,本王赏人东西,是不是还需要支会她一声?”
绿珠连忙起来,朝遇安忽觉得这般维护红绣,回头定遭令贵妃非议,便又解释说:“前些日子,承滇爬树摘香椿,得两个宫女在树下照应,本王各赏了她们一个金饰,另外还有个是颗金珠,你主子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司衣房问。”说着举起自己手上的笛子,只剩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