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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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文太子这些日子一日三遍过来请安,早把皇上寝宫的地砖磨平了不少,拿眼细瞅着父皇,心中暗暗嘀咕,“不知这老家伙是真病了,还是假装病,死守着皇位不松口,难道另有所图?”
“父皇,几位皇叔与皇弟来看您老人家了。”泽文太子慢慢走到龙榻旁边回禀道。
“啊,哦,好好好,都起来吧。”随即一阵轻轻的呼噜声传来,万和帝竟然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莫王率先起身,一把拉住旁边站着的太医问道,“皇上伤势如何,怎如此嗜睡,莫不是有什么内伤不可医治吗?”
“四皇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希望皇上有什么不治之症?”顺王抓住把柄趁机揶揄道。
“皇兄明明知道我并非此意,大家都是替皇上的龙体安危着想,你如此多疑莫非是你正有此想法?”莫王哪里是肯吃亏的主,立刻反唇相讥,眼见得剑拔弩张,两人就要杠上。
六王爷先还靠在龙柱上打盹,见吵的越发不像话了,两只眯缝眼陡然间闪出一丝光芒,迈着四方步走到二人中间,“都消停着些,即便是皇上有恙不是还有太子,且听听我大泽国之储君的意见再说。”
泽文太子又何尝不知道六王爷的意思,这是故意在几位王叔跟前推举自己呢。可是仅仅凭着一个太子的头衔,却没有实权,王叔们又岂能放在眼中。他们两人已是苦心经营了几十年,党羽众多,根基稳固,只是差个由头罢了。此番不经传召便匆匆赶回京城便是违犯了太上皇爷爷的遗诏,非皇上亲传不得轻易返京,可是又有谁敢问上一句。即便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六王叔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突然间又‘荒唐’了起来,何况于自己一个有名无权的太子呢?
顺王听六王爷突然发话,少不得又做出一副皇长子的大架子,“太子又能如何,皇侄啊,你还年轻,不知有些事情的凶险。还是让皇叔来替你多多谋划,江山左右是我们刘家的江山,再到不了别人手中。”
“王兄这话说的就让人费解了,什么叫做江山是刘家的,应该确切的说江山一定是侄儿的才对。”转而示好的转向泽文太子,一副我是赞同你的模样。
泽文太子直气成了内伤,无奈眼前的几个人自己谁也得罪不起,有心想出言揶揄几句。想了想,一口气咽回肚子里,到底还是忍了。
从皇上寝宫回去,泽文太子直把自己宫中砸的一塌糊涂,吓得宫女太监跪了满满一地。个个面如死灰,战战兢兢,惶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伯贤兄,我看太子这个模样必然又是受了两位王爷的气,你我此时进去恐有不便啊?”马骏最是油滑,缩着脖子往后就退。
汪伯贤一副只有瞎子才看不出太子因何发怒的表情,随即又深深一叹,眉头的川字纹越发的深了。
“太子答应赏我的十万石粮食还没下来,我已是给县里几个员外说好的事情,若是食言岂不是让人不齿?”
马骏一副见到鬼的表情,跳后一步叫道,“伯贤兄把这事也跟下面的人说了,那你独自进去要粮食吧。横竖我也是陪你前来,竟然太子有些不方便,那我改日再来便是。”说着就想溜。
汪伯贤最是个老实人,答应人家的事情不能反悔,全县十几万百姓可都伸长脖子等着自己拉粮食回去呢。但是他也不傻,此时进去是万万无法将事情办成的。
想了想,最后把脚一跺,转身出了宫门。宫门外一乘竹编凉轿正在路边等着,两个轿夫闲来无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闲磕。
“哎呦,大老爷你来了,要到哪里去?”
“这风越来越大,老爷坐在轿子里就跟窝风口边似的,能受的住吗?”
两人都是汪伯贤临时雇佣来的轿夫,但是京城中的叫花子都敢自称爷,两个轿夫亦是见惯世面的人。几日来跟着其奔前奔后,到的都是有头脸的地方,琢磨着这位主子大抵也算得上一个人物。竟然如此寒酸,毋庸分说必然是个清官,心中自然就偏向了些。
“唉,不瞒二位,受不住也得受。我身为一方父母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县里满地饿殍啊,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我受这点罪和他们比算得了什么!”
短短几句话,文弱书生的骨气立显纸上。两个轿夫再没什么好说的,各自操杆,喊了一声“起”,一路小跑往前赶去。
轿子在李府门前停下,两个门子见日已西斜,琢磨着这会子大概不会有人再来。
“关门咱到里面喝点烧酒暖和暖和,这天眼看着越发的冷了,府里的棉衣虽说暖和,站的久了还是透骨的寒气。”
“哎呦,你小子最近消耗不小啊,瞧这小身板跟个大虾似的,别哪天精尽人亡可就不妙了!”
两人插科打诨,说笑着就要关大门。
“等等,还有人呢,这位大人要见将军。”轿夫刚落轿,抬头看到大门眼见得就要关上,急得摇手喊道。
门人伸头看了看,却是一顶民间的竹编小轿子,实在是不入眼,怎么看怎么觉得是有人想冒充朝廷官员。
“哼,还自称大人,好歹你也寻顶贵点的轿子,合着当我们将军府是你们家,你想来就来啊!”
“关门,甭理他,大概是穷急了,想来混口饭吃。”
正说着呢,小顺子听见喊声走了过来,“都嘀咕些什么呢,如今你们可是将军府的看门人,别把以前的那些子旧习气带来,瞧着让人笑话。”
☆、475谈非所想
“得嘞,小顺子大总管,您看着我们俩是自您进京城就在府里帮忙的,如今能混到这么个轻松差使,只有惜福的道理,哪还敢偷懒呢!”
两个人忙上前去给小顺子请安,又要请小顺子往门房里坐着喝酒。
小顺子不经意的朝外面一看,好嘛,来人不是汪大人吗?抬手给了身旁人两巴掌,“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知道那来的是谁,是咱们将军的发小,打小一块儿长大,一块儿进京赶考,如今又一块儿同朝为官的汪伯贤大人。你们就这样巴巴的让他在外面风口里干等着,若是让将军知道,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们。”
两个人当即吓软了腿,全家老小可都指望着自己这点银子。再说将军府里的下人,即便是条狗那也尊贵着呢,谁想走人呢。
“还不赶紧去请他进来,我这就禀告将军去!”汪伯贤是李墨林最能谈得来的友人,两人昔日便极为合拍。汪伯贤老练沉稳,李墨林洒脱豁达,二人相得益彰,相当默契。但是自李墨林居高位以来,除去新婚宴席,汪伯贤倒是一次未曾登门。今日亲自前来,自然不可怠慢。小顺子一边让人去给少爷送信,一边径自去了厨房,跟胖子叔一同商议着做几道丰泽县的菜肴来。
李墨林正与白蘅研究图纸,忽听人说汪伯贤汪大人求见。
白蘅便将手中的图纸放下,轻声道,“必是太子的欠账没给他,他来寻你出主意呢。”
李墨林刚有的一丝喜色顿时消失,奇怪道,“此话怎讲,我与伯贤兄可是发小来着,这么多年的好友,难道他登门就不能是与我畅叙昔日情谊?”这还是李墨林第一次反驳白蘅,可见汪伯贤在其心目中的地位,说着惟恐让其久等,放下图纸,连同白蘅的也一并收了起来。
“研究了老半天,我看你也累了,待得吃完药赶紧躺下歇歇,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的。”
白蘅无奈,只得任由其将东西收了,再把炭盆移的近些,暖暖和和倒也十分的舒适。
“伯贤兄,听说你前阵子回去了,我正遗憾没有同你一醉方休,今儿个可算逮到机会了。就是没有马骏那厮,他虽然油滑,但是没他少了些趣味。”李墨林抱拳冲汪伯贤微微一弯腰,汪伯贤长他两岁,论理是兄长。
汪伯贤正想着如何跟李墨林开口求情,突见对方甚是谦恭,自己反倒没了主意。先是急忙去扶李墨林,随即又是抱拳回礼,忙的不可开交。
“罢了,罢了,你我何必行此虚套,正该盘腿而坐,对酒而歌,畅谈一番才是。”
说话间引着汪伯贤进了花厅,不一会小顺子已是亲自带着人送了满满一桌子酒菜上来。
“必然是小顺子的主意,都是些家乡菜啊,我做梦还想着我们哥三老街酒楼里喝酒吟诗,竟是一体一宿不觉困倦。老喽,老喽,如今就是坐上一个时辰便觉得乏累到十分,连老关节炎都得上了。”汪伯贤感怀往日,再看今朝,拿手使劲敲打着两腿的膝盖。细细看去,其腿关节处并不如常人般直挺,而是略有畸形,想来关节炎亦是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李墨林是见过汪伯贤昔日书生风度的,长发玉带,锦衣飘飘,少年公子挥斥方遒,那是何等的气魄恢弘。然再看今日,已然是半个老头,发间略可见霜色,眼角更是皱纹堆积。
“忆往昔,韶华倾负,枉自年少,辜负了多少大好光阴啊!”李墨林举杯一饮而尽,为汪伯贤,也为自己,说不尽的各种心酸。
汪伯贤却接不上话,想着两人昔日的默契,如今竟是连说话都不在一个点上。兀然门头只顾着喝酒,花厅极大,不免就清冷点。他瑟瑟缩缩的紧了紧衣衫,越发显得弓背缩腰,活脱脱一个乞丐叫花子模样。
“来人,把我前儿个刚做的狐狸毛的斗篷给汪大人拿来,今儿个天冷再点几个炭火盆靠近些汪大人。”李墨林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朝汪伯贤笑了笑。
哪知汪伯贤摆了摆手,推辞道,“斗篷我就领了,正愁着过冬的衣裳家母还没给寄过来,今日得了你的我也就够了。只是炭火盆却使不得,我虽然怕冷,但是冷的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若是万一在你这里暖的舒适了,回去反倒万般的不能受可怎么好呢?”
李墨林再不能忍,拍案叫道,“伯贤兄,你何苦如此苦自己,大泽的天下自有他刘家人去料理。你即便是把自己冻死、渴死、饿死,又能有什么用?”
不知是心诚则灵,还是门缝穿进的风太大,靠墙摆着的一条长几上的佛像“当啷”不经意的响了一声。
汪伯贤苦笑道,“万事自有缘法,我不过是问心无愧罢了。若是说的如此伟大却也是没有,但若不如此,只怕内心的煎熬会比身体更加充满磨难。你我相识相知数年,墨林难道不了解大哥这点吗?”
“呼啦啦。”影壁上的佛像被风刮了下来,轻轻的飘落在地,两人若有所思的望了一刻。
一旁伺候的下人忙捡了起来,再寻东西重新糊了上去。
“那么伯贤兄今日到我府上,并非是为了与小弟畅叙离别之情,而是为了你那县里的粮食来的?”虽有不情愿,李墨林仍不能不面对。
“唉,令弟妹果然神通广大,连这也猜的出来。正是,我还差十万石的粮食才能助灾民安然度过这个冬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太子殿下如今********都在如何夺得皇位上面,大抵早忘了对我这个芝麻小官的许诺,烦请贤弟替愚兄提点一下,感激不尽!”汪伯贤起座离席,到底便拜。两条严重关节炎的腿扭曲的连他跪着都显得难看,又然人心酸不已。
李墨林幽幽长叹一声,功名利禄转眼空,如汪伯贤这般死心塌地为百姓做事的清官能有几个,可惜他为生在好时候啊!
☆、476传国玉玺
“蘅儿,你当真要同我一起进宫去见泽文太子?”
李墨林仍有些不放心白蘅的身子,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到门外,忍不住又劝道。
眨眼间冬日的肃杀与萧条已经到得眼前,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生机。
白蘅甩开李墨林的手,笑道,“我不过身子虚点,也不至于就弱的行动不能自如了。你这般小心伺候着,若是让人看到岂不误会,我还哪敢在你这里借住,竟似搬到临溪小筑好了。”
李墨林再不敢相帮,束手跟在后面又百般的担心,看得一众的丫鬟、小厮们各种窃笑。
“咱将军也就是遇见了大小姐,怎端的一个叱咤风云人物就变成了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青莺揉着包子脸极为纳闷,一路走来,若说自己以前的那份痴心点滴无存是假的。但是若说还有甚非分之想是万万不敢,不想,也不能。唯有祈祷两人能回到当初,再结良缘,方算是自己心事了结。
黄莺怔怔的看了许久,想着前日街上遇见的红莺,都是一同进白府的姐妹,如今她却无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已是流落街头成了个叫花子。忍不住叹息道,“你我这样的人,还祈求神明良人佳缘,不过能吃饱穿暖也就知足了。”说完又将如何见到红莺,对方又是如何躲避自己,拒不相认的情景向青莺说了一通。
青莺听着免不得又是一番唏嘘,随即又道,“她自以为跟着老爷便有了终身的倚靠,却不知道老爷纵使千般好,却与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又怎会替我们这样的下人考虑。如今老爷出事,府里的老太太与姨娘们自是把她当作丧门星,又怎肯会顾及于她。只适合她如今得了自由身,又没个去处多是可怜,改明儿若能再见到我们多少也得帮衬着些才罢了。”
黄莺点了点头,看天色渐次放晴,又生出到外大街去寻红莺的念头。
白蘅一路上尽管掀开窗帘看外面的景色,全不理会李墨林欲说还休的神情,数日待在家中养病,当真是看着外面的东西格外的新鲜与亲切。
待得马车到了宫门外,太子宫里的大太监荣禄早候了许久,迎上来请安行礼道,“将军与郡主一路辛苦,太子殿下正在宫里等着二位呢,奴才这就带你们过去。”
可是话说完半天,却不见里面的人有任何动静,忍不住走近两步欲再喊一遍。
钱多动了动手中的鞭子,一声闷哼斜眼看了看荣禄,他本就黝黑刚硬的一张脸,越发显得格外狰狞。荣禄被吓得倒退了一步,脸上的皮肉动了动,竟还是忍了。
李墨林等了一刻,顺着白蘅的视线看过去,空荡荡的一处地方,什么也未看到。
“走吧,泽文太子也该等的着急了。”白蘅先行起身下了马车,李墨林小心伺候着随后也跟了出来。
泽文太子一会拿起书本,可是看进眼里的字不过三两个,其余的都像蚂蚁搬家似的在眼前乱晃悠。气的“呼啦”站起身来,摔书本走到殿门外查看,仍没个人影。
“太子殿下,殿下,将军与郡主到了,已经到得我们宫门处,一会就进来。”荣禄一路小跑着进来报信,欢喜的无可无不可的。
“哦,太傅与郡主来了?”泽文太子喜出望外,站起身就要往殿门外走。
“殿下,您只要安坐着等他们进来请安问好,哪里还要亲自去迎接呢?”荣禄拦住泽文太子谄媚道。
泽文太子一甩袍袖,理也没理他,一阵风似的走了。剩下荣禄捂着脸臊的满面通红,几个执勤的宫女暗暗偷笑,却被他一记恶狠狠的眼神吓得硬是止住了。
“外面风大,两位赶紧到我寝宫的暖阁中小坐,我早令人备了吃食,咱们边享用边说话儿,就如师父以往于我授课一般如何?”
白蘅正看着一处池塘里的残荷发呆,古人李义山诗句“留得残荷听雨声”,往日觉得十分的清新脱俗,今日不知怎的却感觉出些对于花败叶残的无奈来。
“有劳太子殿下思虑周到,郡主这些日子身子弱的很,正该好生歇歇。”若是往日,李墨林绝不会进到太子内殿之中的,但是今日多替白蘅考虑,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太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李墨林正自扶白蘅坐下,猝不及防,但见泽文太子泪眼汪汪,正跪于自己身后。
白蘅亦是始料未及,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