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再错过可就没有好时候了。”延瑞吞吞吐吐的说道,一张四方脸已是红的跟关公一般。
“这事儿也该到办的时候了,不能让人家闺女老等着不是,一年大似一年的。”
陈夫人却不接老伴的话,低着头想心事,良久方叹道,“你们看着,横竖咱不缺钱,就按最时兴的样子来。不要像我当初嫁给你们陈家一样,一身红嫁衣,一条小毛驴就把人接了。要八人抬的喜轿子抬我儿媳妇,聘礼也要装足十六抬,这就差不多了,其他的你们有添补只管去,我再没意见。”
延瑞原以为娘会有些不称心,没料到既然这么顺利,更是喜的无可无不可的,咧着嘴在一旁傻笑。
“这事还是要跟惜恩商议一下,不能咱三说定就定了。”陈掌柜“啪”弹了一粒算盘珠子补充说。
“哥哥的终身大事,自然由二老做主,我这个做妹妹的就只说句“恭喜”再等着喜糖吃就心满意足了。”惜恩一身湖蓝色绸纱的衣裙,仿若云彩般飘了进来,煞时让有些闷热的室内感觉到少许凉意。延瑞忙接过来给妹妹搬板凳,一转身要倒水时见青莺已是端了水放在小姐手边的桌子上。
“小女子青莺见过老爷、老夫人、大少爷。”青莺围着众人深深一个万福。
陈夫人拿眼细瞧,但见青莺白绫子的上衣,外套个玫红色褙子,葱绿的裤子拖到脚背,绣花鞋套着一双天足。不笑似笑,黑晙晙的瞳仁透着伶俐,不由得叹道,“好标致的女孩子。”
惜恩笑道,“娘可别夸她,和我一样也是个走街窜巷讨吃头的毛丫头,惯会油嘴滑舌的,也就我想着同病相怜,暂且收了她做个伴儿。”
青莺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恭敬的退至小姐身旁站好。
“这最好,我成日里也想给你寻个伴呢,不然你一个女孩子家混在人堆里,辛苦不说,没个照应我也不放心。这孩子我看着倒是和你投缘的。”
陈掌柜在一旁也不停的点头称赞,“好好好,有眼力见,手又勤快,跟了咱闺女好。”
几人一时就延瑞的婚事怎么办,要多少银子,办多少酒席,都请那些人等等细致讨论了一番。画了个大致的格局,让延瑞自己跑腿去。延瑞先还欢喜的很,一听说竟是要忙的天翻地覆,不觉又愁起来,只眼巴巴的望着妹妹,竟是求助呢。
“你别看我,我原就是有心,只是隔着几千里路也不能生了千里眼顺风耳不是?”惜恩好笑的歪着脑袋看着哥哥愁苦的模样。
“这话怎么说的,你要去哪里?”到底陈夫人心细,听出惜恩话里有话来。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和二老商议,如今咱生意已是做的大了,我合计着何不如在别处也开个分号。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算不准哪年哪月万一有个七灾八难的,咱不愁活路。”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场面立时肃静了下来,陈掌柜捋着胸前髭须琢磨,“这想法自然是好的,只是到哪里去呢?”
“我瞧着眼下就很好,何必那么辛苦,难道丰泽县城的几家铺子还不够你忙活,瞧累的瘦成这样。”陈夫人还不知道惜恩刚病了几日,只觉得闺女这遭回来清减不少,拉着她瘦削的小手直心疼。
“娘说的也有道理,丰泽城里的几家铺子可累的我够呛,好在眼下都理顺了,往后再没个出岔子的所在。铺子上的人都是用老了的,我不在时他们会定期过来报账,哥哥也可三五不时的上去走动走动,这也就够了。”
“你非去不可?”陈夫人听惜恩话音,明显是已做了妥善的安排,心里又是不舍又是难过,那眼圈儿眼见得红了。”
惜恩忙挪到娘身旁蹲下,将脸颊靠进娘的怀里,贪婪的享受着这份温馨的感觉。多少年了,即便当初在白府,也不曾与娘有这般亲密。那个美貌犹豫的妇人,一辈子都活在对丈夫的期盼中,甚至未想到分出丝毫来温暖膝下的幼女。
“不是女儿非去不可,是眼下得了个机会,五王爷在京中有事求了女儿过去,不趁此机会开分号,再过了这遭到哪里寻这等靠山呢?”
陈掌柜何等聪明之人,开门做生意的难处他再清楚不过,不说税务一类,那是力所要交的。就是应付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就能熬的人红了眼,白了头。眼下竟是有五王爷这座靠山,那便是守着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一般,就是知府衙门都要另眼相看。可不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怎容错过!
☆、58旅途雅韵
李墨林望着浑浊的河水发呆,万里长河,千里堤坝,说不上来的壮阔与豪迈。汪伯贤与马骏早一人执了一壶美酒对饮作诗抒怀起来。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马兄好句,我竟是甘拜下风了。”汪伯贤谦虚着,故作凝眉苦想片刻,微一仰头,笑道,也得了,“寄泣须寄黄河泉,此中怨声流彻天。”
“汪兄好端端的也做起这等悲音,不怕应试之日考官嫌你扰乱视听,我大泽朝国富民强是容不得这些的。”
汪伯贤拿酒壶的手一指,马骏便看到愁眉不展的李墨林,二人会意一笑。他们三人相识的久了,却不知一向诡谲的李墨林还是个痴情种子。不由得各自心里又暗暗苦笑摇头。
“少爷,外面风大,这黄巴巴的天怕是有雨呢,赶紧进去吧,淋着了可不是玩的。热身子淋雨最容易感染风寒,夫人在家没少叮嘱奴才。”小顺子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李墨林没精打采的抬头看了看天,一层层黄云逶迤着重叠起来,间隙里透出些许光,亮又不亮,没得压得人心口重。他烦躁的一巴掌拍到顺子脑袋上,“就你话多,什么都是夫人说的,你竟是夫人派来的奸细,还不起开,小心少爷我一脚踢了你进水里喂鱼!”
“小的也是为少爷好,又欺负人!”顺子是陪着李墨林一同长大的人,对这个小主子又爱又怕,嘴里嘟囔着,一溜烟泥鳅般钻进了船舱。
马骏与汪伯贤在后面看的“哈哈”大笑。马骏四下打量一番,上前开解李墨林,“李兄何必独自生闷气,前面便是桃花渡,云州一代有名的景儿。眼下将至梅雨时节,行船未免太过冒险,我们三人不妨上岸徘徊几日再行不迟。”
“正是,好容易得了这个空儿无人拘束,正当自在乐几日。”汪伯贤也是向来被家里管的多了,忙附和道。
说话间船慢慢靠了岸,艄公麻溜的一甩缆绳,那船身悠悠的就往渡口驶去。出了丰泽县城十多日,大部分时间是在船上度过,如今骤然脚踏实地,倒是有些生疏起来。
“住店吧客官,马家老店干净利索,现成烧好的热水,洗完再喝两碗烧酒,就着盐酥鸡,那滋味。”揽客的小二说的自个儿先冒了口水。
“朱帽子店啊,百年老店,质优价廉,皇帝老爷子住过的地方,准不会有错。”
“庆丰客栈,住咱店保准金榜题名封侯拜相。”后面来的小二一瞧三人打扮,便知是进京赴考的举子。
“若要吃美食看美景,舍我桃花渡前店其谁,也您勤好了,我们店挨着渡口,晨起水生拍案,日暮钟声悦耳。”
马骏惯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摆足了姿态,由着那围上来的一群人各自推销自己,他只旁观审视,就是不说话。待得那群人说的没了兴头,他才大手一指,“就你了,爷瞧着顺眼,前面带路。”
时下已是细雨微扬,点点的雨丝滑过面颊,伴着湖上的轻风,吹的人多少日子愁闷都消失的无影踪。李墨林一手放于身后,凭栏俯瞰,深深吐了番胸中闷气,这才觉得舒服了许多。不防眨眼间见得又一艘小船靠岸,自船上下来一主一仆两人。主子十五六的光景,发带高高飞起,一身月白缎子的长衫,身量不高,但是别有一番潇洒俊逸的气质。小书童紧随其后,虽瞧不清面容,但是行动透着机灵,可见那主子的风格。
“李兄该走了,先住下,明日有的是机会看景。”汪伯贤招呼着李墨林。小顺子不敢再说话,只亦步亦趋的跟在少爷身后。刚下雨,石板路上未免打滑,他两手乍着跟在少爷身后,随时准备扶人。看的扛行李的脚夫笑着道,“不碍的,咱桃花渡的青石板都带着纹理,不比那一般的几年就打磨的磨刀石样走上面“哧溜”滑出老远,您这小书童也忒小心了点。”
顺子回头白了一眼脚夫,“就你们桃花渡好,石板路都有个说头,那咋不让皇帝老儿把京城安这呢,也省得我们千里迢迢的赶考。”他这话说的实在,又透着赌气,把一行的几人都逗的乐了起来。李墨林听见众人笑,这才回过脸来附和了笑了两声,心中犹自惦记着刚才看到的那两人,竟是觉得好似见过一般,只是一时半会又想不清爽。
马骏果然是个好眼力见,这桃花渡前店果然是个“色香味”俱全的地方。“色”是指随意推开店里那扇小窗皆能看到桃花渡周遭的风景,一树一花一草,伴着清风与荡漾的湖水,且飘且洒的雨滴儿,酒还未喝便能让人看的心旌摇晃,似醉非醉。“香”必然是指的沿岸的各色花草,不知哪位别出心裁,不仅这植被姹紫嫣红搭配的好,就连香味也浓淡相宜,闻来沁人心脾,雅致异常。“味”自更不必说,马骏最好吃喝玩乐的人,进店里两眼放光,指着墙上挂着的食牌道,“这几样都先做了等着,等小爷梳洗清爽再大快朵颐一餐,若是好必是有赏的。”店里的掌柜的拖着长音吩咐后厨,“桃花胭脂肉、翠微紫嫣熏鱼、碧波荡漾藕丝、回眸一笑百笋片,准备好上菜喽!”
李墨林抚掌叹道,“好名字,只听这名便能让人垂涎三尺,何况是吃。马兄果然大才,这遭我们三人之中若仅有一人高中,非您莫属啊!”
“我看墨林是吃人嘴软,早不见你夸他,这会子可迟了!”汪伯贤最是个心细的,早注意到李墨林一路上心猿意马,便借机调侃道。
“正是,我家铺子可是被白惜恩那丫头分了你家一处,据说眼下赚的盆满钵满,你还不该当这个东道儿?”
李墨林眼前一晃,适才那个身影硬是有了明显的形来,“莫非是她?”
“少爷,水已经准备好了,赶紧换了湿衣裳,刚才吹了风,这下必然得泡出汗来才罢。”
☆、59浑驴子被坑
李墨林这才觉出不知何时既然浑身湿透,经顺子提醒更是冷的赤灵灵打了个寒战。众人也都同感,忙各自进房间更衣、沐浴。
“小姐,奴婢瞧着这个黄梅天气不知何时才能放晴,不如我们弃船走旱路,也不至于如此辛苦。”青莺扶着面色有些蜡黄的惜恩,后面跟着挑行礼的浑驴子和乔装成老管家的徐驼子。
“雨天风浪大,水路多不安全,青莺姑娘说的不无道理。”徐驼子也跟着附和道。
几日行船,惜恩不仅粒米未进,早已是连黄疸都吐了出来,只觉着胃里烧的慌,哪还有力气说话,点了点头,“先休整两日,徐驼子先去买辆马车,别的再说吧。”
浑驴子憋了几日,听说有差事,忙往前凑了凑,“这跑腿的活还是奴才去的好,奴才是个使力不使心的,一歇就有病,犯贱!”
惜恩本软绵绵的没了半点气力,听他这么一自损不由得先笑了起来。青莺不好糊弄,娇叱道,“速去速回,别让甚不干净的东西拉了腿,出门在外酒是半点不能沾的!”
浑驴子连连答应了,这才出门去。徐驼子下楼打点饭食,青莺留下来服侍,倒也还算顺当。不想浑驴子这一去直到下半夜还未见个人影,急得徐驼子连着数次下楼去门外翘首等待。守夜的店伙计打着哈欠劝道,“爷别看了,咱桃花渡既然名为桃花,其间意味也就出来了。保不准你们那位爷在哪里高乐着呢。”
徐驼子跺脚恨道,“这个杀才,我竟是忘了这茬。”说着披了油纸衣冲进幽幽的暗夜与雨幕中。
却说浑驴子取了银子去买马车,他是个老把式了,知道这个点想寻到正经地方肯定是没有的,索性自己先往热闹场子挤挤看看。边走边寻思,只见这桃花渡是个水陆码头,南来北往的商客多会在此处落脚补充装备。虽然淫雨霏霏,但是满大街的西瓜灯、羊角灯、气死风灯泛着黄灿灿的光,照的仿若白昼。小商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煎饼油条好吃不贵,快来买啊!”
“豆腐脑配大饼,保你吃了还想吃!”
“刀削面喽,不薄不韧不要钱,一碗吃完还惦记喽!”
“精武鸭头、鸭脖子,辣的你嘴麻心里爽!”
浑驴子看的眼花缭乱,走的久了觉得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寻着个摊子坐下,“来一大碗刀削面,辣油子多多的放,不辣不给银子。”
卖面老汉笑得花白胡子乱颤,麻溜的削面下锅,拍着胸脯道,“得嘞,客官你这是选对地了,你且尝尝小老儿我这手艺,不辣不合您口味,我分文不收。”说话间一海碗的刀削面上了桌,削的柳叶似的面白亮亮的配着辣油子,再上面撒了些葱花,莹白鲜红葱绿,竟是不用吃,看一看再闻一闻就觉得口水往外冒。
浑驴子二话不说,甩开腮帮子吃的碗底一点不剩,再端起碗来把汤也喝个干净。直辣的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热汗刷刷的流。用袖子抹了把嘴,痛快道,“好,吃了这么多年的面,就数你这刀削面做的地道!”从袖间取了一角银子递给老汉,“不用找了,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卖面的老汉见对方出手这么阔气,早喜的无可无不可的,打着哈哈躬身道,“爷您尽管问,这桃花渡我待了一辈子,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想买辆马车赶路,不知这哪里能寻到。”
“这地方小,没有正经的卖场,但是三五不时的有人会在南市口兜售,只能自个儿去问。”
“现时也有?”浑驴子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老汉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桃花渡虽小,天却是咱大泽朝最长的,你道为何,因它是个不夜之地。”
浑驴子顺着卖刀削面老汉所指,一行往南寻去。待到得一处,只见灯影碎碎,人影憧憧,嘤嘤嗡嗡,好生诡异。自己混在其中,前顾后盼,左右打量,正寻卖马车的人,忽觉有人从身后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待得转过头来,只见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容长脸面的男子冲自己一揖,“爷买东西?”
浑驴子一愣,防范的往那人身后看了看,也回礼道,“寻辆马车,不知阁下有合适的没有?”
“这就是了,您这样的主大晚上出来必然是个大买卖,我前日刚好收了一辆,正愁着如何出手,请随在下前去住处看看可还满意?”小胡子说着就往前让浑驴子。浑驴子心下有些不踏实,但是仗着自己行走江湖十几年,什么人什么事没经历过,也不以为意,随着便去了。
两人七拐八拐,走街窜巷,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饶是将个桃花渡绕了半圈。浑驴子正自不耐烦,却听小胡子道,“这就是了,客官里面请,荣妈妈上客了。”
浑驴子狐疑的望了眼小胡子,那小胡子抱拳道,“容妈妈是桃花渡上有名的大户,多的是马车,您慢慢选。”
浑驴子再想问,身后的两扇黑漆漆的大木门“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再就听莺声燕语,环佩叮当,黑压压涌出一群姑娘来,“哎呀,听妈妈说来了贵客,我们今夜可得了的。”
“爷您里面请。”
“爷您慢着点,我是春桃,她是秋杏,她是红烛,我们可把您老盼的好苦啊!”
“爷真是好眼力见的,桃花渡上再没有比我们万花楼姑娘可人知心的,不信今夜且体验一番便知,保准日后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