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锦_周琰西-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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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想起当初当小叫花子讨饭的日子,虽然饱暖无落,但是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以毫无顾忌的四处厮混。每日里能得到一个馒头,摸到一处草堆便能放心的睡上一觉。醒来时只要看到太阳就会想着又是个好日子,躺在暖暖的阳光下面,蜷缩着小小瘦弱的身子,美美的回想梦里那人所给的温存。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惜恩回过神来,嗔怪道,“让你好生歇着,怎又出来了,外面风大。。。。。。。”突然间觉出一股凉意朝自己袭来,她顾不得回头,竟是一头栽进了水里。只听“扑通”一声,几朵水花溅起,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昏黄的月光下一个人影伏在船舷上看了看,悄无声息的又退了回去。
青莺正在房里打盹儿,看了看时辰,已是丑正时牌,而小姐的床还空着。方要起身去外面看看,一眼瞧见**一个人抖抖索索走了进来。
“哎呀,这是怎么说的,小姐难不成下水洗了个澡,这江风大的很,您也瞅准了时候,万一冻坏了可到哪里寻大夫呢!”青莺啰啰嗦嗦又是埋怨又是心疼,紧着去寻干净的衣服出来。
惜恩无语的扫了眼自己的这小丫鬟,不过小自己两岁,平日里说话倒是透着精明劲,可这脑袋瓜子关键时刻就是不转圈儿。莫说外面冷的人直哆嗦,就不是,谁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跳进偌大一个江里洗澡去,除非是想将自己喂鳄鱼!
“我就想站高点吹吹风,谁知一个不防就掉水里了,幸好这几年野惯了的,既还有点水性,不然明日你就等着多多的给小姐我烧纸钱吧!”惜恩打趣道。
青莺正在伺候换衣裳的手立马停住,转过头连着“呸呸呸”了三声,再双手合十念了几遍“阿弥陀佛,我家小姐这是掉江里脑子灌了水,糊涂了,佛祖万不可当真,改日青莺一定到庙里添油进香孝敬您老人家。”
惜恩听得瞠目结舌,这包子丫鬟越发的不可理喻,直想赏她一记耳刮子,看到底是谁脑子进水。然思量间,青莺已是意犹未尽的跪地朝着门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罢了。
“你再不赶紧将我这湿衣裳换下,就是佛祖下凡也保佑不了我。”惜恩皱眉瞪眼的喝道。
“是是是,奴婢这就来,只是佛祖是万万不可玷污的,小姐切记!”青莺煞有介事的嘱咐一遍,服侍着惜恩换了衣裳,安稳躺下。
“门关牢了,你若是不乏先守一会。”惜恩闭着眼睛叮嘱道。
“这是自然,一船都是男人,奴婢再不会偷懒睡的,小姐尽管放心歇息就是。”青莺上前将门闩牢,随手拿了灯罩将如豆的灯光掩上,室内光线越发暗了下来。
惜恩已是疲倦至极,却无论如何睡不踏实,眼下身陷囹圄,又无法跟他人言说,该如何是好。直至天将明,方昏昏沉沉的入了梦乡。
第二日醒来之时,只觉浑身散了架子的倦怠,大抵累极了之后的反应,但是脑子却出奇的清醒。
“你醒了?要不要喝口水?”李墨林笑眯眯的伸过脑袋来。他已是来了好一刻,好容易劝说青莺去给小姐做顿吃的,才将人打发走了。醒了端茶倒水,自是那包子丫头千叮咛万嘱咐了的。
惜恩瞪着一双辉然的杏仁眼,抿着有些许惨白的樱唇,自不说话,意思却也都够了。
“你别这样看我,我可是抽出自己熟读圣贤书的时间过来照顾你。左右还不是看在包子——不是,青莺那丫头守了你一夜的份上,再说你也不至于如此不心疼自己的丫鬟吧。”李墨林着一身酱色长衫,腰间同色的腰带滚了祥云边儿,容光焕发,想来昨夜休息的不错。
“奴婢自然是用来使唤的,李少爷若是如此看重她,那么君子成人之美,就送与你岂不是更好。”
“你不是君子,你是女子,所以就不用我了,你还是自己留着用比较好。”李墨林忙换了脸色,“嘻嘻”笑着端了水送到惜恩面前。
“听说你昨夜不慎落入入水中,到底是何人所为?”李墨林一双星眸注视着惜恩,顿了一下又道,“你实在没必要找些个谎话敷衍于我。”
惜恩本还觉得这李墨林特过油滑,昨夜的一点好感正消失殆尽。此刻见他问的一本正经,不觉又奇怪道,“你怎知我不是自己疏忽大意而掉了下去?”
“我已是前去仔细检查过,你落水的地方船舷勾破了衣裙。若是真如你所说自己站在船舷上不慎落水,怎会有此种情形出现。只能是你从船里被人推入水里,或是觉察到危险而主动跳水。”李墨林分析的丝丝入扣,一双星目越发的深不见底,两道剑眉稍稍皱起,薄唇微闭,神情甚是凝重。
惜恩闭了嘴吧,心中已是起了惊涛骇浪,一件件往事走马灯似的闪过脑海,口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养着老牛叔,又帮陈家将生意做大,更扶植我李家染坊,如何就不能让我尽些绵薄之力帮助于你!”
“这些都是我应当的,然而你却没必要卷进这场是非之中,李少爷前途无量,正该临窗苦读,实不该为此等小事分心。”惜恩稳了稳心神,娓娓道来,语重心长,却不似她这等年龄女子应有的成熟模样。
“功名,功名,你小小年纪,如花模样,如何就陷进了功名利禄之中,我素日觉得你是个超脱之人,想来也不过蝇营狗苟蠹虫一般!”李墨林气恼的站起身来,心中着急,又担心伤了惜恩的心,赌气一顿痛骂。岂料惜恩也是满腹伤感,见其这般无礼,气的一伸手将个迎枕照着李墨林头脸扔了出去。
☆、66神秘女子
惜恩被李墨林说的一时火起,拿起手边的迎枕砸了出去。那李墨林早防着这手,抬手挡时,只听身后一人“哎呦”一声叫了起来。
两人再看之时,那进来之人却非青莺,而是另外一个女子,细看去,瓜子脸面白的不见一点血丝,细长眉眼,小巧的鼻子上几粒雀斑,嘴唇略薄,上身穿银红色大褂,下面是条葱绿色撒花灯笼裤。难为的是如此一个杨柳弱质的女子,此刻正眉头紧锁,薄唇轻咬,脸上肌肉一阵的扭曲。
“可烫到没有?”惜恩忍不住问道。
那女子手里端了个填漆的木托盘,上面放个晶莹的骨瓷汤碗,她正抱了汤碗在怀里,看其表情自不必想定是烫的不轻。
“奴婢鲁莽,竟是将姑娘的安神汤全弄洒了,奴婢这就去给姑娘重新再盛一碗来。”
李墨林晃晃悠悠将迎枕捡了回来,一副漠然神色道,“下次进门之前记得敲门,这样莽撞原该罚你三日不得吃饭,再居暗室好生思过才是。”
惜恩素来却是个好性子,不然青莺也不能那般活泼,狠狠瞪了眼李墨林,遂安慰道,“下去吧,赶紧将衣裳换了,看看可烫伤没有,不必再来伺候。”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是怎么说的,白让我的人受伤不成?”马骏与汪伯贤想随着逶迤走了进来。马骏仍是一副纨绔官家公子打扮,脸上的戏谑神色不减反增,细瞧着房内的二人。汪伯贤稍显稳重,进来先施礼关切道,“姑娘可大好了?”
惜恩未得答话,李墨林便抢道,“她若是大好了,我还能这么全乎的站在这里,你们竟是吃里扒外,不盼着贤弟我好呢?”
一句话说的马骏刚喝的一口水“扑”吐了出来,自己拿拳头捶着胸口笑得受不得,断断续续道,“真是该打,惜恩姑娘再别和这人客气。”汪伯贤虽然稳重,此时也挨不住,涨红了脸连连轻咳。
方这时青莺端了吃食进来,见房内如此这般的热闹,不由得奇怪道,“你们说的什么笑话儿,快说来我听。”一边说,一边将碗端到了床前,却是晶莹碧绿的粳米粥,外加一碟子酸辣小木耳。
“让你李大哥说给你听,我们再没这个口才。”马骏止住笑,指着李墨林道。李墨林弯腰看了眼青莺手里的东西,不由得赞道,“果然开胃利脾,是个贴心周到的好奴才。”
青莺听得有人夸自己,顿觉十分受用,笑眯眯的望着李墨林。
惜恩却突然心中一紧,变色问道,“刚才那安神汤并非你让人送来给我的?”
青莺小心的吹着粥,两只紫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的看了看惜恩,“什么安神汤,我一直在厨房做粥,并没看到谁熬药了?”
说话间,李墨林已是一个箭步冲出门去。
马、汪二人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清头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知这两人闹的哪一出。
“这艘船只有我们几人,再就是开船的几个伙计,我仔细查了,并不见什么女子。”李墨林回来向众人报告,好看的两撇剑眉微微向眉心皱起,不时看向默然靠在床头的惜恩,一副心事重重情形。
马骏也慌了起来,自己方才看到那女子,只当是船上厨房特配的厨娘。他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习惯了的,有个厨娘自是满意,是以根本没有多想上船之时是否有此人。
汪伯贤沉吟一刻方道,“从桃花渡往下便是二百里荒滩,若是弃船上岸,只怕难上加难。依我之见,那人既然独独来看白姑娘,说不定就是姑娘的仇家追了上来。不如我们几人轮流日夜守护,等到得下处渡口上岸后再做斟酌。诸位看如何?”
“不用!”李墨林大手一挥,断然拒绝道。其余几人不解的望向他。
“他们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行踪,若是发现我有所提防,他们屡次不能得手,只怕会激怒于我那仇人。万一来个杀人灭口,以我等众人之力,若想全身而退,是比登山。我也罢了,原不过是个将死之人,苟活到今日已是知足。然连累大家,便于心多有不忍。”惜恩娓娓而言,眉眼间看不出是伤心、绝望,还是在全心思量着如何御敌。只是理智的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倒像个久经风霜的老人。
李墨林看的心碎,强忍了悲伤,背过脸去缓缓道,“这几日只由我与青莺轮番值守,饮食也只能由青莺亲自送来。你们俩负责督促船工日夜赶路,务必尽早到得德州才好。德州地邻大泽京城,官风严谨,民风已是朴实许多,料想那起子贼人不敢如此猖狂。”
惜恩没想到李墨林是这个主意,想要辩驳,却又没有理由。一时众人无话,这事也就定了下来,各自散去。
柳四揽着容妈妈的肩头,二人喝交杯酒儿。容妈妈徐娘半老,风韵依旧,趴在柳四耳根处吐气如兰,“柳爷,您办砸了差事,就不怕回去受罚。整日里躲在我这里吃喝玩乐,下面的几位姑娘可都直嚷嚷受不住呢。”
柳四就了容妈妈的酒杯吸进里面的美酒,一脸的满足,咂巴了一下嘴,阴邪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里发颤。“那丫头横竖也是个死,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但是想去京城给我生事,门也没有!”说着,握着酒杯的手已是青筋暴起,两只深不见底的眼睛斜睨着容妈妈,“她们这就受不得了,白瞎了我那一百两银子不成?”
徐驼子坐在桌旁守着盏豆大的青油灯,不知在想些什么。浑驴子几次想喊他给自己倒杯水,张了张口,又没勇气。第一次随主子出门便将事情办砸,还连累的主子差点出事,莫说是徐驼子气结,就是他自己也无论如何过不了这关。
“徐驼子,你去看看大小姐,昨儿个听青莺说她人掉进了水里,不知现下可好了。”浑驴子没话找话。
“哼!”徐驼子冷冷的看了眼仍然行动不便的浑驴子,“大小姐已经吩咐过来,这两日你我皆寸步不得离开房门,一应吃食用物都由人送进来。”
☆、67你不来,我不老
浑驴子干渴的受不得,强撑着身子坐将起来,哭丧着脸道,“我原知道自己这次走了眼,你就好歹原谅我一次,你瞧大小姐多大的肚量,你竟是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徐驼子“啪”的一拍桌子,转身走到床前,指着浑驴子鼻子骂道,“你不知这一错险害的大小姐枉送了性命,别的不说,那万花楼是好去的,容婆子是桃花渡有名的母夜叉,进去的姑娘有几个能轻易脱身!”徐驼子还要说,又见浑驴子耷拉个脑袋一副心甘情愿受责罚的神态,他一身伤包的跟个粽子样,想想住了嘴,垂下手语重心长道,“我们做奴才的不能因为主子宽就纵了自己,要有眼色,知进退,你原是我引见给大小姐的人,我便白说几句,你自己斟酌吧。”
一席话说的浑驴子心酸不已,思及自己原不过是个走街窜巷的混混,吃了上顿没下顿,天不收地不管。自从跟了大小姐,平日里吃喝自不必说,月底还有一两银子的供奉,这比那大柜子上的掌柜还要丰裕。自己若是再不尽心伺候,追随其左右,真个猪牛羊不如了。
两个大男人守着盏如灯的油灯各怀心事,沉默的连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当”的一声。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徐驼子忽而抬起头来,恍然道,“你有事?”
浑驴子粗枝大叶惯了,一怔之间忙陪笑着回道,“口渴的紧,劳烦哥哥给兄弟倒杯水来。”
徐驼子看了看放在桌上的水壶和水杯,刚提起水壶往杯子里倒水,猛然又放了回去,惊道,“不对!”
浑驴子渴的喉咙间能冒出烟来,想哭都挤不出眼泪,嘶哑着道,“好哥哥,您想罚我也得待我好了不是,就赏一口水喝,这一日你都不曾好生看我一眼,除去一碗米饭几块肉,我可是滴水未得进啊!”
徐驼子却全然未听进去浑驴子的话,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见有女子唱歌的声音?”
“深更半夜的,谁还唱歌呢。”浑驴子话刚说完,突然住了嘴,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可不是就有声音传进耳朵吗。
二人噤了声,徐驼子一口气吹灭了房间里的油灯,摸索着循着歌声漂来的方向往外走去。
这客船统共有六间房,因为浑驴子要养伤,所以特意安排了其靠近最边角的一间。一者这里挨着船上的小厨房,饮食起居都方便些;二者两人相貌十分引人注目,也起了个不声张的效用。
虽说是盛夏,江面上清风徐徐,加上是夜境,偶尔一阵风吹来,人能打个寒颤。围着船点了三五盏灯笼,偌大的江面上只这么一处亮的所在,黄澄澄的光好似鬼魅一般的恕�
徐驼子壮了壮胆子,先往大小姐房里看了眼,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想来里面一切如常。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回了原处,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他本就罗锅子一个,此刻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庞大的好似一头狗熊。
到得厨房外面,那声音越发的清晰起来,动静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再不会错。徐驼子轻手轻脚的打开厨房门,本想掏出火折子看看里面的形,转念又换了想法。静静呆了一刻,那歌声断断续续传来,好似隔了层窗纱似的,让人听着费劲。
“人在船板下面。”徐驼子思量了好一刻,方才悟道,“不然不能是这么个声。”他摸索着将整个厨房的地板抠搜了半日,终于寻得一处机璜,轻轻一按那钮,黑暗中一声“砰”木板开了。
徐驼子屏住呼吸,伸出脑袋往下面看去,谁知只一瞬间,一张白森森的鬼脸直直迎了上来。
惜恩看了会书,白纸黑字晃的人眼睛花,打了个哈欠兀自发呆。
“小姐,您该休息了,看了一整日的书也不觉得累的慌。况那书有什么看的,不过是些所谓的圣人学者胡诌来骗人的东西,看多了反而痴傻,不如不看。”青莺煞有介事的说着自己的道理,包子脸上一张小嘴开开合合,听着很有道理,看她情形又觉得是小孩子说话甚是有趣儿。
惜恩眨了眨一双如水的眸子,惟恐自己看走眼了,嗔怒道,“你越发的有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