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娇贵[重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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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话一说出来,太子便肉眼可见地动摇了,握着剑的手低了下去,头也不由自主垂了下去。
他才十五岁,还没有成年人可怕的野心和狠心,不过是一时被蛊惑,她不信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心中没有存留着对亲生父亲的愧疚。
宁王见太子竟然被一个女人的话动摇了,立即煽风点火道:“太子殿下,你难道忘了你不是嫡子了?你父皇他要改立太子之事,可是完全没有问过你的意见,你觉得这是爱你的表现吗?”
“老四你在胡说什么?”楚晔终于忍不住了,积攒了力气,一把挥开了苏语怜按住他的手,厉声斥道:“太子,你是头脑发了昏还是猪油蒙了心!你竟然听从旁人挑拨,以为朕要重立太子?朕要是有改立储君之意,会等到今日吗!”
“父皇……”太子低低地唤了一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却被宁王直接从后面往殿内推着走了几步。
“太子殿下,即便皇上从前没有改立储君的意思,可今日你我带兵杀入了皇宫,这是逼宫谋反!你以为过了今日你还能好好地当你的太子吗?”
苏语怜心知宁王今日是一定要先借太子之手杀了皇上,而她此刻必须拖延时间。于是她突地从床榻上起身,走了两步,直面执剑的太子,大声道:“太子殿下,现在收手,你还有回头的余地,若是再往前两步,便没有回头路了!”
太子的脚步生生地顿住了。
宁王的表情不耐烦起来,他倒吊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盯住了苏语怜,眼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明。正方他准备再加一把火时,殿门外又传来一阵刀剑相搏的厮杀声和惨叫声。
宁王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推太子了,提着剑便往外走去,不消片刻,却又被迫一步一步退了回来,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把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利剑。
苏语怜屏住了呼吸,双目圆睁,死死地望向殿门处。旋即,一个阔别三年之久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
“四哥,几年不见,你还是没什么长进。”等到楚琅含笑的嗓音响起,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了自己的腿软,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
他是一路杀过来的,不仅铁甲染血,俊美的脸上也溅了点点滴滴的血迹,偏偏神情步履悠闲自在得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宴会。
“皇兄,您没事吧?”他抬眸,话是问龙床上的楚晔,目光却是盯住了床榻前的苏语怜。
苏语怜被他尚未褪去的混杂着血腥气和戾气,但又好似含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的眼神震慑住了,一时只能呆愣愣地和他对视,忘了移开目光,也忘了周边所有的人和事。
楚晔也松了一口气:“咳咳……咳咳咳,老六,你终于来了,朕无大碍。”
苏语怜被皇上说话的声音惊醒,匆匆垂下了眼眸,就势退到了一侧。
“皇兄无碍便好,看来臣弟来得不算太迟。”楚琅微微勾起了唇角,“那现在皇兄可以考虑考虑,该怎么处置谋朝篡位的宁王了。”
宁王自知大势已去,僵着身子酝酿了一番,便开始痛哭流涕地忏悔:“皇兄,皇兄!四弟错了!四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做出如此以下犯上的事来,求皇兄开恩!求皇兄看在四弟自小和皇兄您一起长大的份上……啊!”
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往里凑近了一分,顿时便有血丝渗了出来。
楚琅不太高兴地看了他一眼:“吵死了。”见他终于神情惊恐地闭嘴了,便转过来问楚晔道:“皇兄,您愿意原谅四哥吗?”
楚晔却沉默了,一时没有应答。
“臣弟知道了。”楚琅重新看向宁王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物的眼神了。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间里,一道尖叫声合着喷射而出的鲜血,一切都结束了。
尽管楚琅已经在第一时间侧过了身子闪避,但那血喷洒的面积太大,侧脸和脖子上还是避无可避地沾染了一些血。
楚琅扔下了剑,也不管吓到瘫坐在地上的太子,一步一步往龙床边走去。
苏语怜活了两辈子,头一次见到人的血竟可以喷这么多,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半是惊吓,一半是恶心。此刻见楚琅浑身浴血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不自觉又想往后退,却抵住了柱子,退无可退。
好在楚琅停在了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随后又露出了一个她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
他的嗓音低低沉沉,盯着她的眼神终于挪到了龙床上的楚晔,“好久不见,皇兄。”
第14章
楚晔吊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泄了。他的身子本就是强弩之弓,今日又大惊大怒,直至此刻,已无限接近油尽灯枯了。
楚琅伸手抚上了他的手腕,片刻后收回了手,淡淡问道:“皇兄可还有什么话,要嘱咐臣弟的?”
楚晔的缓慢地转过了头,涣散的目光望向殿下瘫坐在地的太子。
太子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龙床边挪,一边哭喊道:“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肖!儿臣错了……”
苏语怜却是心下一惊,她还没忘记方才晋王嫌宁王太吵了,随手就将人脖子给割了。这两年在宫中,她时时会接触到这个孩子,凭良心说,他本质上并不坏,只不过在皇宫这种地方常年耳濡目染,难免有些利欲熏心。但仅凭他在殿前的犹豫,至少罪不至死。
旋即,她又想起了前一世,太子最后只是被废为庶人,便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楚晔转回了头,看着楚琅,一字一顿道:“老六,这次,多亏有你……朕,大限将至,你将左丞相以及,尹太傅,召来清心殿,朕,朕要交代身后事了……”
楚琅耐心地垂首听完了他说的话,却没有应是,只立在床榻边,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同他对视。
太子的哭喊声也渐渐微弱下来,直至完全消失,整个大殿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寂之中。
苏语怜初始有些不知所以然,半晌后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一眼晋王的脸色,心中一个念头隐隐闪过,难道……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臣妾来迟了!皇上……”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皇后娘娘?苏语怜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不由微微皱了眉。。这皇后娘娘也真是来得巧,恰好在反军叛贼尽数被诛杀,清心殿恢复了安全后才姗姗来迟。她这时赶来,莫不是想趁机劝皇上改立她自己的儿子为储君吧?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拦住本宫?”被晋王守在殿门口的部下拦住的皇后,喝斥声里充满了怒气。但她并没有弄清楚此刻殿内的情况,随后嗓音又转为深情:“皇上,您让臣妾进去看看您吧,臣妾来迟了……”
楚琅也转过了身子,俊美邪气的面上显现出了一丝阴郁,衬得有些干了的血迹更为耍路鹗谴拥赜徊揭徊阶呱侠吹纳鄙瘢钊瞬缓酢�
“赤严。”他低低唤了一声。
下一瞬间,一身黑衣的将领出现在了殿内,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
“将皇后娘娘送回她自己的寝宫里,差人好好照顾着。若是无事,便不要来打扰皇上静养了。”
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坐实了苏语怜方才那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
太子和宁王谋反,晋王打着勤王救驾的名号,直接率领三万大军进了皇城。如今皇宫中已然遍布了玄武军,可以说整个皇宫都在晋王的掌握之中。
若是……若是晋王将宁王和太子,甚至是……甚至是皇上都杀了,再捏造一份遗诏,便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
想到这里,苏语怜生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即便她身后靠着柱子也撑不住直发软的腿肚子,干脆就势轻飘飘地跪了下去,身子还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见证了今日清心殿内发生的所有事情,若晋王真的要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她必然也逃不过一死。她太自信了,以为一切都会依照既定的轨迹发展,竟忘了至高无上的皇位,对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致命的吸引力。
尽管她跪下来的动作很轻微,却还是吸引了楚琅的注意力。他微微一顿,随后脚步一转,往她的方向来了。
她垂首低眸,只能看到他染血的靴子渐渐向她靠近,一颗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却听到了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淑妃娘娘,为何突然向本王行此大礼?”
苏语怜被他这阴晴不定的态度弄得有些懵,正不知应当作何反应,便听床榻上的楚晔微微提高了声音唤了一声:“楚琅!”
这一声成功地让楚琅顿住了逼近苏语怜的脚步,“皇兄有何吩咐?”
“老六,朕往日里待你、待你如何?”
短暂的沉默后,楚琅回道:“皇兄待臣弟自然是好的,封王分地,又将镇守北疆之重任交付臣弟,臣弟心中,一直对皇兄心存感激。”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说这些应付大哥。”楚晔顿了片刻,继续道:“大哥知道,你心中一直有怨,不是怨大哥,是怨太后,怨先皇……”
“皇兄。”楚琅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您想说什么大可直说。”他这个人,最不喜欢忆往昔。
楚晔的眸光更黯淡了一些,声音也愈发有气无力,“朕这一辈子,很短,身边能信任之人也少得可怜……从前,朕防备着你,猜忌过你,但临到末了,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只有你。今日,你若是想做这个皇帝,朕便,便给你名正言顺。你若是不想,朕便将云廷和大楚江山都交给你……”
楚云廷正是上辈子继承大统的三皇子。
苏语怜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了一个拳头。楚晔这一招是以退为进,如今便是晋王做出选择的时候了。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她不敢保证,晋王还会做出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选择,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退而做了摄政王,辅佐新帝。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久到苏语怜跪着的膝盖都要僵了,才听空旷的大殿内响起了一道冰凉如玉的声音:“臣弟愿为皇兄分忧,辅佐新帝治理大楚万里江山。”
苏语怜仔细将这短短一句话在心中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番,终于确定了晋王的选择。死里逃生的庆幸感霎那间淹没了她,僵直的脊背松懈了下来,膝盖也跟着晃了晃,连忙用一只手撑住了身子。
重生后,她这副身子没受过任何苦,因而实在也是太娇气了些,就这么跪了半晌,便有些吃不消了。
楚琅见状,三两步走回了她跟前,亲自俯身,将一只即便染了血也依旧漂亮修长的手伸给了她,“淑妃娘娘这是跪上了瘾?”
苏语怜望着他的手,暗自咬了咬牙,自己撑着身子缓缓起了身。
她拂了拂皱巴巴的裙摆,整理好了表情,端起娘娘的架子:“晋王殿下千里迢迢赶来救驾,想必已然疲乏不堪,不如暂且在宫中歇息一晚,那些家国大事,明日再议,如何?”
闻言,楚琅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感到新鲜有趣,若有所思地盯了她片刻,躬身行了礼,“淑妃娘娘说的极是,如此,臣弟便全听从淑妃娘娘安排了。”
苏语怜心中暗道,我哪里敢安排未来的摄政王皇叔?面上还得露出惯常的温婉动人的笑容来,“晋王殿下客气了,本宫一介妇人,至多懂得如何照顾皇上。如今宫中诸项事宜全都得倚仗晋王殿下费心了。”
“呵呵。”楚琅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淑妃娘娘放心,臣弟既已答应了皇兄,那么这皇宫中,里里外外、上上下下,臣弟自然会尽数照拂周全的。”
第15章
晋王殿下金口玉言,说是要将皇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尽数照拂周全,于是整座皇宫都被他的人牢牢把控起来,宫中任何人乃至一只飞鸟的走动,都要经过赤严将军的允许。
苏语怜一直陪在龙床前,亲自照顾楚晔。但楚晔连吞咽都有些困难了,茶水顺着难以合拢的唇角往下流,她连忙捏着帕子替他擦拭干净,再也克制不住眼神中的难过。
从她进宫的第一日起,便已预见到了三年后的今日。她怀抱目的而来,这几年说是在照顾他,其实更多的是在利用他,利用他的亲近和信任,做了不少本不该做的事。
她不后悔,但她也有人的感情,此刻要眼睁睁地看着曾经鲜活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她只感觉自己像是要喘不过气来。
“别难过……”楚晔平静地看着她,似乎是想抬手碰一碰她,想了想却又作罢,“朕很高兴,最后这两年,有你的陪伴……除了歆儿,你是第二个、第二个真正懂我的人。”
“皇上……”
“听我说。虽无前例,但……但我会和老六说,让他找个机会,放你出宫去……出宫去寻个喜欢的人……天大地大,过你自己想要过的日子罢。”
苏语怜一时愣住了。片刻后,见他神色不似玩笑,便强行压下了面上的震惊之色,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跪伏于地,行了一个大礼,什么话都不说,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她没有想到,楚晔竟然将她的退路都准备好了。
半晌后,殿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说是丽嫔娘娘求见。
“臣妾给皇上、淑妃娘娘请安。”
苏语怜一回身,便见燕诗青婷婷袅袅地走了过来,“丽嫔你来了,可曾遭到侍卫的刁难?”
“未曾遭到刁难。”燕诗青柔柔地回了她一句,眼神转向了床榻上的楚晔,“皇上……皇上的身子如何了?”
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燕诗青便不再追问,只上前拉着她的手道:“淑妃娘娘操劳了一整日,不如先行回宫歇息歇息,养一养精神,皇上这里便由妹妹来伺候吧。”
苏语怜望向了楚晔,楚晔闻言冲她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去。。
她便不再犹豫,拍了拍燕诗青的手,“如此,皇上便拜托丽嫔照顾了。”她的确需要好好修整,养足精神。接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要一一处理,尤其是要在晋王的掌控之下,更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苏语怜回了未央宫,打眼便瞧见了几个完全陌生的面孔,黛眉微颦,却也并未出声。
夏望听见了殿门口的动静连忙从内殿迎了上来,“小姐……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急死奴婢了!”
今日之事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因而她去清心殿之前特意吩咐了夏望,不管今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踏出未央宫一步,夏望便只有眼巴巴地等在未央宫。
苏语怜踏入了内殿,夏望在她身后关上了门,一边替她脱下披风,一边低声问道:“小姐,反贼不是已经被诛杀了吗,为何今日未央宫前巡逻的侍卫更多了,宫人们也都被换走了?”
“反贼是被诛杀了,可宫中却并未恢复太平。”苏语怜叹了一口气,“变天哪有那么容易,不电闪雷鸣,不伤筋动骨,怕是不会轻易平息的。”
晋王如此严防死守,除了防备宫中异动,还在防备其他诸亲王。毕竟皇上虽子嗣单薄,但兄弟众多,各个在自己的地盘拥兵自重。这也是皇上一直以来最为忧心忡忡的一点。
热水沐浴后,苏语怜穿上了寝衣半躺在暖榻上,夏望便跪坐在她腿边替她按摩解乏。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夏望同她小声说话也听不进耳朵里,直到平地一声惊雷炸起,吓得她猛地一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夏望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立即安抚她道:“小姐莫怕,小姐莫怕!奴婢去看看怎么回事!”
苏语怜坐直了身子,拢了拢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