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君行_向歆-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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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家了?”张媗拍拍她胳膊,兴致勃勃的提议:“要不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你自幼养在深闺,肯定没见过市肆,明日带你出去见识见识如何?”
谢同君怦然心动,虽说前世看过不少古装剧,但那毕竟是现代人还原之后的产物,现在有机会出去,不看看真是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
还没开口应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阴鸷森寒的眼睛,谢同君呼吸一滞,咬住嘴唇。
据桓缺所说,谢同君是从张家出逃之后遇见他的,那就有很大可能说明桓缺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地方,如果出去不幸遇到了桓缺……
谢同君猛地打个寒颤,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见她沉默不语,张媗抓着她的胳膊又摇又晃,继续引诱道:“二嫂,我们出去看看吧!你要是怕二哥生气,大不了就赖在我头上,实在不行,反正二哥下个月要去长平求学,我们就跟他说是帮他准备行李如何?”
看她急的抓耳挠腮的样子,谢同君失笑:“这么想去?你不怕自己端庄温雅的的形象毁于一旦?”
“怕什么?”张媗脸一红,不好意思的笑道:“明天出去时,我偷偷换上二哥的衣裳不就得了?”
“你二哥的衣裳你穿的上么?”张媗看起来也就一米六几,张偕怎么看也在一米八以上:“再说了,你耳朵上有耳洞,脖子上没喉结,胸不平,声音不粗犷,哪怕穿着男儿衣裳,别人也知道你是女人哪!”谢同君一本正经的打击她。
张媗顿时泄了气,沮丧道:“那怎么办哪?”
谢同君咬咬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现在的桓缺还不认识她不是吗?就算她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就把她带走吧?想到这里,又觉得松了口气。
“不能就这样出去吗?”看他们穿的衣裳,最晚不过魏初,那时程朱理学还未出现,妇女受到的束缚应该没有宋明时期那般严苛才对,可现在看来,谢同君又不敢确定了。
“那倒不是。”张媗神色愤然:“只不过自从幼帝去世之后,徐坚篡位,自立为帝,搅的民不聊生,百姓纷纷起义,社会动荡不安,我二哥怕我出事,就不再让我随意出门了。”
“那你的意思是——现在是乱世?”谢同君心尖一颤,下意识抓紧了张媗的胳膊。
“哎哟……”张媗惊叫出声:“二嫂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谢同君怔怔的松开手,脑中一片混乱。她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时代?虽然前世读完高二之后就休学离开了学校,但她却从未放弃过看书,印象里,先秦时期没有皇帝一说,秦朝更没有外臣篡位之事,而魏晋南北朝的确是个混乱的朝代,但她清楚的记得,绝对没有一个叫徐坚的人篡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桓不去——架空,有没有可能,她来的是一个架空的时代呢?跟中国古代一段时期的历史有着相似的背景,相似的文化,但却是不同的时空。
“二嫂?”张媗猛地一推,谢同君防不猝防之下竟被她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这么一摔,她的三魂七魄才算归了窍。
“夫人?”一道温润如雅的声音同时从身侧响起,谢同君猛的回头,却一把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二哥……”张媗连忙跑到张偕身后,惊魂甫定地看着他,小声道:“你不知道,二嫂刚刚魔怔了似的,可吓人了……”
“呃……只是个误会而已。”回过神来,谢同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暗暗后悔自己大惊小怪。架空又怎样?难道她还能重新选择一次吗?
旁边的张偕松开手,嘴角似弯非弯,眼底温润如玉:“夫人今日已经是第二次摔倒了,身体真的没问题么?”
看着他琉璃眸子里掩藏的淡淡忧色,谢同君像是被定神了般,竟然一时忘记了回答。
“嘶——”
胳膊上猛的剧痛,谢同君低头一看,张媗的两根葱白玉指正毫不留情的掐着她的皮儿,痛的她全身毫毛都竖了起来。
“二嫂,回神了!”张媗笑的不怀好意,一双琉璃美目不住地在她和张偕身上扫来扫去:“来日方长,二嫂此刻还是矜持些吧!嗳,也不知道是谁传出你喜欢我大哥的混账话,现在看来嘛……”
谢同君的脸“轰”的热起来,又是尴尬又是恼怒,不停地给张媗打眼色让她住口。
“媗儿!”张偕变了脸色,难堪的喝止她。
“其实我觉得……”张媗察觉自己言行有失,赶忙闭紧了嘴巴。偷偷觑了觑谢同君的脸色,见她没生气,这才重新笑嘻嘻的开口:“我一时忘记了嘛!下次肯定不乱说话了。”
“你都多大了,怎么说话还这么没分寸?”张偕无奈的叹气:“到时候嫁入夫家,谁还会容着你的小性子?”
“我张媗要嫁的人,肯定得是人中龙凤才行……不过嘛……”她眼珠子一转,讨好的看着张偕,笑嘻嘻道:“也要像二哥你这么温柔。”
“好了,还不赶紧回房去。”张偕的语气温和下来,纵容的看了一眼妹妹。
“有了二嫂就不要妹妹了是吧?”见张偕又有唠叨的趋势,张媗朝他做了个鬼脸,拉着张琮就跑,远远的还能听到她的声音传来:“琮儿,你以后千万别学二哥这么唠叨,知道吗?”
张琮弱弱地声音从风里传来:“诺……”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谢同君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怅然若失的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旁边,张偕正气定神闲的看着她微笑。
谢同君心头失落,慢吞吞的往前走,语气不无羡慕:“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你大哥不也是……”张偕停下步子,细细凝视着她,若非她一直住在张家,他甚至怀疑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谢家大姑娘。
蓦地,张偕想起新婚之夜,她触柱昏死的时候。就是从那天醒来之后,她忽然性情大变。
“怎么了?”谢同君好奇地问他,却发现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叫人怎么也看不清似的。
“后日归宁,你就能看到伯梁了。”张偕将所有疑惑埋进心底,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伯梁——是谢同君的大哥么?
谢同君心头一跳,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好奇,一股奇异的悸动从心底攀升,让她的心又涨又麻。
“回房吧!”张偕突然开口。
谢同君一惊,突然想到了夫妻之间某些不好的事情,下意识站在原地没动。
张偕知晓她的心思,含笑看向她:“不是说要读书识字么?”
“呃;我忘了……”谢同君窘迫不已。
两人回了房间,绕梁正在铺刚刚从外面收进来的被子,案几上的竹简笔墨已经铺就好,精致的雁足灯上面插着三支婴儿手臂粗的白烛。
烛光微动,给昏黄的房间镀上一层说不出的暖意,谢同君突然就对未知的生活多了一丝期望。
有了现代汉字底子做基础,再加上师傅有意识的引导她研读过一些历史书籍,连蒙带猜,对于看起来就头痛的小篆,她竟然能认出不少字,不过水平也仅仅停留在认识而已。要是真正让她动笔去写,真实水平可见一斑。
张偕倒是颇有耐心,不仅教她认字,似乎还有教她写字的打算。两人凑在烛光下面,对于前世中学时深恶痛绝的文言文,谢同君惊讶她竟然能有平心静气学习的一天。
就在不知不觉之间,雁足上的烛泪越积越多,绕梁终于再次忍不住叫两人去休息。
“什么时辰了?”谢同君揉了揉眼睛。
“已经亥时了。”绕梁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手举起灯盏,嘟嘟囔囔的说话:“姑娘还是早些歇着吧,我都醒了两回了。”
“那就明日再继续?”张偕率先站起身来。
烛光下,他的面容忽明忽暗,眼底有一丝淡淡的倦意,唯一不变的就是嘴角那抹永远从容的笑意。
“我还不困,你先去睡吧。”古代的亥时,对着现代时间来看,就是在九点到十一点这个时间段内,前世的时候,她总是用白天的时间四处跑,晚上还抽几个小时出来学武术。
起初是因为她自小身体虚弱,师傅教她功夫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发现她对此极感兴趣,就一直坚持了下来,这么一坚持,不知不觉十几年就下来了。
张偕也不勉强她,温柔儒雅的一笑:“那夫人也早些安寝。”
谢同君松了口气,朝着他连连点头。
拿着那卷边角被磨平的《论语》,她一边看一边用简体字将它们写在另一卷竹简上,渐渐地,那些初看起来十分陌生的字竟然在她一遍又一遍的仔细研究中看出了些简体字的轮廓,整整两卷《论语》也在不知不觉之间被她抄写了一大半。等羽管中的墨水再次用完,碗里的墨水也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时,谢同君终于意犹未尽的住了笔。
转头望向窗外,顿时,她目瞪口呆。
原本漆黑的天色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成橘色,天色一半明一半暗,隐隐还可望见东方隐隐发亮的启明星。
“嗳,你还没睡?”张偕打开寝室的帘子披衣而起,刚刚睡醒的他此刻却是神色清明,那双总是微微弯着的眼睛清澈见底,明亮逼人。
原来他不笑的时候,眼睛是这样的……谢同君呼吸一滞,险些忍不住抚上他漂亮的眸子。
“怎么了?”见她神色迷茫,张偕露出一抹浅笑。
“我吵醒你了?”她有些尴尬。
“是我自己醒的。”张偕浅浅一笑,“你还不睡么?”
“我觉得我好像已经睡不着了。”谢同君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站起身子,却发现两条腿早已僵麻,竟然“扑通”一声栽倒在蒲席上。
她不禁大窘,扑腾着身子就要爬起,张偕却早已快她一步,直接将她抱起来,转身进了寝室。
“真是个傻女子……”他低喃了声,笑着为她捏起两腿僵麻处:“两卷《论语》,你看了多少了?”
☆、市肆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这个什么矣?’”
“鲜矣。”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
两人越读越多,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了,直到外面门扉轻响,谢同君才猛然回过神来。
“二哥二嫂,你们可洗漱完毕了?”张琮稚嫩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张偕听到门外的声音,心念一转便知道可能又是张媗偷玩的小把戏。他起身开门,容色淡淡的看着张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张琮哪里撒过谎,被兄长的目光看的无地自容,半晌才呐呐道:“弟弟研读《尚书》,有疑惑困于心中,故此来向兄长请教。”
“那随我来书房吧!”张偕弯腰穿鞋,低声开口:“读圣人之言,是教你明白事理,增长见识,而非巧言令辩,撒谎欺人。”顿了顿,他开口补充:“下次再犯,便到祖宗绣像前反省过错。”
“诺。”张琮双手交叠至额,深深一揖:“弟弟知错。”
谢同君暗暗咋舌,没想到张媗口中的好好先生也会有如此严肃的时候,不过张家倒真是家教甚严。
“二嫂——”两人前脚刚走,张媗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笑嘻嘻地拉着她往外走。
“怎么了?”
“昨日不是说好了去市肆看看么?好容易二哥离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你是说刚刚琮儿是给咱俩顶缸的?”
“是他自己答应的。”张媗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谢同君仰倒:“有你这样的姐姐,他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怕什么?我二哥就只会唬人,也就琮儿那个胆小鬼怕他。”张媗不以为然的笑着将谢同君往外拉,兴致勃勃的笑道:“反正我二哥也不知道我们具体的打算,他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只要我们下午早些回来不就好了么?”
“我还没洗脸换衣。”谢同君连忙挣脱她:“不是要出门么?为什么往后走?”
“难道走大门?被大嫂抓住了要我俩好看!”张媗夸张的做了个龇牙咧嘴的动作,帮她挑选出一件衣裳:“你看看这件湖绿色的曲裾如何?二嫂容貌甚美,穿在身上肯定好看。”
谢同君一怔,她来了两天,还没仔细看过原主的尊荣呢!三下五除二将衣裳穿好,伸手揽过铜镜,镜子里立刻出现一张稚气的面庞。
镜中的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皮肤白皙,典型的瓜子脸,一双清亮的杏目迷茫的瞪着,眉毛偏浓,鼻梁很高,下面是一张唇形饱满的嘴,嘴唇嫣红,嘴角微翘。
“二嫂!”张媗一掌推来,谢同君早有准备,迅速侧身让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又魔怔了。”恶作剧失败,张媗讪讪一笑:“我来帮你梳头吧。”
她随意伸手一揽,齐腰的长发便悉数被挽起,葱白玉手十指翻飞,不一会便梳成一个堕马髻。将花钿贴上额头,清凉的感觉一下传到心底,看着镜中装扮一新的少女,谢同君不由得笑道:“你的手艺不错嘛!”
张媗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两人鬼鬼祟祟来到张媗房间后面,看着比她还要高两个头的围墙,谢同君挽起裙裾,往后退了十多步,然后猛地助跑、跃起,双脚一登到墙上,灵活的扒住墙壁翻了上去。
“嗳!二嫂,你怎么这么厉害?”张媗惊的瞪大了眼睛,越发觉得谢同君不同于寻常女子。
谢同君得意的轻哼一声,忽略隐隐作痛的虎口,嘴上还不忘炫耀:“小意思。”
张媗崇拜的看着她,跃跃欲试:“你刚才怎么跳上去的?教教我。”
“这个……”谢同君静默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是身经百战,你还是钻洞吧!”要不以她那小身板,非得撞到墙上磕到下巴不可。
张媗怏怏的应了声,不高兴的从下面被草掩住的洞口爬出去。
到了街市,其热闹竟然不亚于现代的大都市。只是现在的经营方式较为落后和保守,市场有明显的的范围限制。路上小摊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心里的紧张害怕不知不觉就被放下,谢同君拿出购物狂魔的姿态,在这个小摊上看看,那个小摊上摸摸,只恨口袋没钱,不能让她买个舒坦。
因为古代的市划分有范围,所有经商的地点都集中在一起,市场和住所分开,经商时间亦有十分严格的限制,所以当她恍觉时间不早的时候,不少小摊都已经散了。
看见两人戒心全无,旁边袁珩瞅准时机,忽然从斜刺里突奔而出,猛地一把拉住谢同君的胳膊,抓住她就要冲出去。
谢同君大惊失色,猛地收缩右臂,手腕飞快的翻转过来,继而将他的手腕一把抓住,一扭一推,下面右脚微错,同时伸左手抓住他左臂,猛地将袁珩从她微曲的腿上扔了过去。
袁珩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稍稍站定了,站在远处眯眼打量谢同君,心中十分恼怒竟然被一个女人所伤。
谢同君全身的紧张神经都被调动起来,狐疑的看着他不时变幻的怪异表情,两脚微微错开,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体两侧,随时准备攻击。
袁珩自然也看到了她面上的疑惑,他眉头皱的更紧,十分不耐烦。但想起桓缺的嘱咐,硬憋着火气,开口道:“敢问姑娘昨日为何偷在下银钱?”
“我偷你银钱?我昨日根本没出门。”这人该不会是想敲诈吧?还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谢同君警惕的看着他。
“姑娘说自己没出门,敢问有何人证明?”
谢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