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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偕君行_向歆-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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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说自己没出门,敢问有何人证明?”
  谢同君冷嗤一声:“你说我偷你银钱,又有何人能证明?”
  “你!强词夺理!”袁珩怒极,只想尽快完成任务,他猛的扑向她:“既然姑娘不肯承认,那便跟我到衙内走一趟吧!”
  谢同君轻嗤一声,猛的从地上弹跳而起,双手化掌为拳迎向他,袁珩猛然后退,谢同君却在此刻猛然发力,双腿后登跃起,身体翻转的同时,右脚猛地踢向他的下巴。
  袁珩重心不稳,恰好被踢个正着,竟然仰身向后摔出了一米多远。他猛的咳嗽两声,捂住吃痛的下巴,恨恨的瞪着谢同君,忽然有些怀疑自己找错了人:“今日之耻,袁珩誓不敢忘!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谢同君却觉得疑窦丛生——按理说,如果是一个女子偷了他的钱袋,而他又知道的话,怎么会等到今天才找她算账呢?
  想到这里,谢同君几乎可以肯定这人找她是别有所图,她反而大方的道出自己身份:“我乃谢家大姑娘谢同君,你若想来寻仇,我随时恭候大驾。”
  故意误导他住所在谢家,就是担心他会到张家寻仇给自己惹麻烦,毕竟谢家家大业大,这人要去踢场子,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袁珩惊异地看她一眼,满心惊诧。据桓缺所说,此女久居深闺,性格孤僻懦弱,可如今看来,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他暗暗恼恨桓缺要他带回此女的无理要求,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谢同君怪笑两声,最终拂袖而去。
  看着仍旧双眼发直的张媗,谢同君在她面前挥挥手:“回神了!”
  “二嫂,你怎么这么厉害?”张媗像是研究怪物似的在她胳膊上捏一捏,脸上摸一摸。
  看着她崇拜的眼神,谢同君心里得意洋洋,嘴上却谦虚道:“一般一般吧!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真的?哎呀——糟了,天都黑了!我们快走。”
  没等谢同君反应过来,张媗已经猛地拉住她胳膊拔足狂奔了起来,谢同君低呼一声,险些被她拉个踉跄。没想到这丫头看起来一吹就倒,劲儿还不小呢!
  两人拔足狂奔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刚刚静立在黑暗处,窃窃观察他们好大一会儿的张偕也早已经朝着袁珩追了过去。
  等两人回到张家围墙外面,仰头就可看见满天星斗,空气中传来木叶的清香,草丛里还能听见低低的虫鸣。
  谢同君深深提起一口气,猛地纵身一跃,稳稳踏足于围墙壁上,轻轻松松就坐上了墙头。她仰头看了看繁亮的夜空,正低下头来准备跳下来,却正对上一张半明半暗的清秀脸孔。
  张偕正提着一盏灯,站在围墙下面看着她。
  谢同君一慌,尴尬的舔舔嘴唇,朝他摆了摆手:“嗨,真巧啊!”
  张偕静静地看着她,只觉得面前的女子身上满是疑团。他往前站了一步,朝她伸出手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谢同君忙不迭挥手拒绝,从墙上一跃而下。不过她下来时,张偕还是极快的扶了她一把。
  张媗听到声音,赶紧从外面爬了进来,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跟我来。”张偕面无表情地扫视她俩一眼,率先转身往前走。
  谢同君哀叹一声倒霉,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狠狠的踢着脚下的碎石子儿。
  诡异的静默里,一路上只余下三人脚步的窸窣声。
  走了约莫半刻钟,张偕终于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了下来。谢同君推开屋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墙壁上一张男子绣像,绣像前面放着三个蒲团,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隐约可听见他小猫似的低低啜泣声。
  谢同君顿觉一阵心虚愧疚,眼睁睁看着张媗从旁边一张只放着灯盏的案几上拿过来一把小儿巴掌宽的戒尺递给张偕,然后乖乖伸出了手。
  “身为子女,不听父兄教诲。”张偕低念一声,啪的打在张媗手上,打的她身子一颤。谢同君想想就觉得痛,蓦地想起小时候被师傅这般教训的时候,又是心酸又是怀念。
  “蒙骗长辈,戏耍幼弟。”——啪
  “屡教不改,冥顽不灵。”——啪
  ……
  被打了十诫尺,张媗一言不发,眼圈通红的跪到了蒲团上。临转身时,却趁着张偕不注意偷偷朝谢同君做了个鬼脸。
  看来不痛嘛!谢同君险些没忍住笑出来,眼看张偕正看着她,连忙识时务的伸出手,还没等张偕动作,她又猛的把手缩回来,讨好道:“我是初犯,夫君大人手下留情。”
  “你跟我回房。”张偕没接她的话。
  回房罚跪?那岂不是被他监视着不能偷懒?深谙对付老师之道,谢同君扑通一声跪到蒲团上:“不用了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罚跪。”
  此情此景,张偕竟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将满心疑窦埋在心底,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谢同君低呼一声,一把搂住张偕的脖子,生怕从他胳膊弯儿里掉下来。
  张偕将她一路抱回寝室,轻轻放到榻上,又将摆着饭食的小案搬到她面前,柔声道:“快些吃饭吧,吃完了早些歇息。”
  谢同君狐疑的看着他,但那张容色淡淡的脸孔上只有一抹柔色,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仲殷

  
  虽然昨晚熬了一夜,但谢同君向来浅眠,因此,当身边响起细微的窸窣声时,她也迅速从迷糊的沉睡状态中清醒了过来,半眯着眼睛听着身旁的动静。
  张偕将衣裳穿好,又细心地为谢同君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从榻上下来,放轻步子往屋外走去。
  难道张偕打算对张媗进行人性化的放水?谢同君立刻从榻上爬起来,隔了十多米远的距离,偷偷摸摸跟着他。
  不出所料,走了几步之后,他果然进了厨房。谢同君躲在不远处,看着半掩的门扉中透出来的晕色烛光,想起他离开时细心为她掖好被角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张淮逃婚,他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后果,敬重母亲和长嫂,疼爱但并不溺爱弟妹,甚至对她这个心不甘情不愿嫁给他,很可能为他抹上污名的妻子也给足了尊重和呵护,这个男人,该有多强的责任心?
  不多会儿,厨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谢同君赶紧回神,看着张偕提着一个竹制的食盒,迈着闲适的步子往前走去。
  一路跟到那间仍燃着白烛的房门外,谢同君等他阖上了门扉,这才在窗边的墙角下坐了下来。
  “二哥!我就知道你会来!”看见从后面映到前面来的黑影,恹头嗒脑的张媗立刻从蒲团上爬起,毫不客气的将食盒接了过来,笑嘻嘻的推了一下端端正正跪在那里却忍不住小鸡点头的张琮:“你还真睡着了?快来吃饭了。”
  “二哥……”张琮红了眼圈,愧疚的低下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先吃饭吧。”张偕到底心软,摸摸他脑袋,温柔的笑了笑。
  兄妹三人围着一个小小的食盒,就着一盏微弱的雁足灯,开始絮絮的说起话来。
  “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你最疼我。”张媗一边收拾食盒一遍撒娇,清丽动听的声音透出一股小女儿的娇憨。
  “所有人都一样疼你,你却只在我面前放肆罢了。”张偕宠溺的看了妹妹一眼。
  “我只是今天没忍住嘛!再说了,我还不是想带二嫂出去逛逛。”张媗顿了顿,忽然神秘兮兮的眨眼:“我觉得,二嫂真的是一个很不一般的女子!大哥真是没眼光,白白教你捡了个便宜。”
  “又在口无遮拦了!”张偕知道谢同君就在外面,不愿在此刻讨论她的话题,只低声呵斥妹妹:“你这般的性子,嫁到夫家去了让哥哥们怎么放心?”
  “你又说这个!”张媗不满的顶嘴,满脸倨傲:“凡夫俗子,怎么配的上我?我将来所嫁之人,必得封王拜侯才可!”
  “如今朝政不稳,即便封王拜侯又如何?焉知大厦何时倾覆?”张偕收起心中万千思绪,毫不客气的泼冷水。
  “二哥,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伪朝!我说的是新朝!总有一日,桓家后人会夺回大统!”
  桓家后人?是说桓缺么?难道这个时候的桓缺已经在招兵买马了?谢同君心里一揪,突然想起被他掐死那一瞬间的恐惧感。虽然这一世原主的命运轨迹已经被她改变,但既然上一世桓缺会爱上谢同君,有没有可能这一世也会……
  应该不会!他们没有机会见面,而且她不是原主,不会再走上从前的老路!谢同君握紧双拳,慢慢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那又如何?”张偕淡淡问。
  “难道二哥不想一展宏图?”张媗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冷淡,十分恨铁不成钢,又在心里暗暗瞧不起二哥。
  谢同君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偕只愿现世安稳。”张偕想起族中老幼妇孺,所有的宏图大愿在片刻间消弭无踪。
  “你!我们兄妹几人明明都是一个娘生的,怎么偏就你是这样想的呢?难怪大哥总说你畏缩胆小!”张媗满心失望,不满的低声嘟囔。
  “那琮儿是如何想的?”张偕不答反问。
  “我将来想当威风凛凛大将军!”张琮高高昂起头颅,一脸骄傲的看着张偕:“大哥从前教我剑术时就说,我们张家本就是世家勋贵,辅佐桓家几代皇帝!虽然如今没落了,但乱世出英豪,张家应当逆水行舟,振兴起来!我是男子汉,就应该有大抱负,大志向!”
  以十岁稚龄说出这一番话,谢同君惊讶万分,但更多的却是热血澎湃,甚至有一个念头隐隐在她脑海里浮起。
  桓缺曾说,谢同君为了替张淮将功折罪,不惜将他出卖给桓陵,那也就是说,张家显然也是参与了这场政变的,更重要的是,张淮是桓陵这边的人。
  张家注定谋反,她嫁进了张家,肯定是避不开桓缺的。
  如果今生没有谢同君里应外合,那么桓陵还胜的过桓缺吗?如果没有,他们会不会都只能成为桓缺的臣子?如果有朝一日,机缘巧合之下见到桓缺,会不会有一天悲剧重演?
  可是如果桓缺没有登上帝位呢?那还会对她有威胁吗?若是张家想成为乱世英豪,她是不是能隐晦的提点他们提防桓缺,阻断桓缺当上皇帝的可能呢?
  谢同君越想越觉得兴奋,甚至有种冲进去让张偕振作起来的冲动,但她此刻只敢想想而已,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因为师父的教导和指引,为人处世方面颇有分寸。以她现在和张偕的交情,符合身份的话可以说,不合身份的话万万不能说。
  谋定而后动,才是上上之策。
  张媗赞同的看着张琮,微微昂首,脸上带着抹淡淡的倨傲:“看到没有?这才是张家人!二哥身为读书人,又在黉学念书,怎可像凡夫俗子一般胸无大志?”
  张偕收拾着食盒站起身来,容色淡淡的看着他们二人,轻叹一声,低声问:“若如此,家中老幼妇孺及族人又该如何?”
  谢同君一怔,忽然觉得有些惭愧。
  古往今来,多少谋逆犯上的人不得善终?一旦谋逆失败,不仅自己身首异处,更会连累亲人尸骨无存。诛九族,从来都不是唬人的!不仅失败了下场惨不忍睹,可难道成功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一将功成万骨枯,即便全了心中宏志,到那时候,难道真能保所有亲人安然无虞吗?
  前世的时候,她只听桓缺提到了张淮,谁知道那个时候张偕和张家众人是否在世?为建功立业不顾一切,真的值得吗?
  在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一身荣耀的时候,只有他想守护家人一方平静,跟他比起来,他们是否太过自私了?
  听到门里的动静,谢同君赶紧站起身来,在张偕出门之前飞快的奔回房间,然而躺到床上之后,却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张偕落她两步回到房间,谢同君看到烛光,吓的赶忙闭上了眼睛。
  “夫人也睡不着么?”张偕把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
  谢同君大惊失色地看着他,生怕被他发现自己跟踪过他:“你怎么知道?”
  张偕面上浮现一抹淡淡的惊讶之色,佯作无辜的反问:“原来夫人真的没睡着?我方才只是猜的。”
  “你!”谢同君恼怒的等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偕微微笑着挑眉看她:“我如何?”
  谢同君“唰”一下将被子蒙上头,眼不见心不烦。
  张偕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道:“明日便要归宁,到那时夫人便可看见伯梁了。”
  谢同君心一颤,猛地回过头来:“归宁?”
  张偕含笑看着她,试探道:“想必伯梁也甚是想念夫人。”
  谢同君不知道如何作答,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惊慌。原主是什么样的人,谢家人再清楚不过了,到那时她会不会被一举揭穿?
  张偕看她面色有异,继续道:“夫人在想什么呢?莫非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我怕大哥还生我的气,要不我们不回去了吧?”谢同君稳住心绪,期待的看着他。
  张偕就着月光把她脸上的惶惑不安看的一清二楚,更加确定她身份有异。连他都能看出异常,只怕精明如谢歆也必定会发现种种疑点。张偕闭上眼睛,不知谢歆会如何应对。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谢同君探头一看,却发现张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月光从纱窗上映照过来,打在他总是带着浅笑的面孔上,谢同君本想偷偷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通气,却无意间瞥见他嘴角虽带笑,但其实眉尖若蹙。
  他真的像他平时看起来那般总是温柔爱笑,似是不识愁是啥滋味吗?还是说他生性内敛,不喜将所有的喜怒哀乐统统表现在脸上,而将所有的情绪都默默掩在心里呢?
  他是在为今晚和张媗姐弟的交谈而黯然伤神?还是为得不到兄长的音讯而担心?这个家里,有人知道他心底的忧虑吗?
  谢同君心底突然升起一种难言的孤寂感觉,看着从窗纱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影,莫名的想起了那年师傅故去,独自忍受悲痛,毅然独行上路的自己。
  她半爬起身,咬紧了自己嘴唇,然后悄悄的靠近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按在他眉心上,徐徐展平……
  张偕眉头一动,稍稍侧了侧身,柔和的面庞险些擦上她的脸,谢同君吓的心脏狂跳不止,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好半晌没见动静,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悄悄往床榻里侧挪了挪。
  张偕静静睁开眼睛,一双眸子亮若星辰。
  

☆、归宁(上)

  
  谢同君是被人推醒的——前日她一夜没睡,昨晚又折腾了半宿,此刻虽然听得到外间传来的声音,但无奈眼睛就是睁不开。
  “夫人,今日归宁,你不想回家见见你大哥吗?”身旁传来张偕温润如玉的声音。
  “归宁!”谢同君猛地从榻上弹跳而起,却不想一头撞上一根硬邦邦的东西,痛的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嘶——你怎么不拦着我?”看着因睡相不雅而正对着的床柱,谢同君对张偕怒目而视:“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夫人的动作太快了,我没拦住……”张偕伸出手来揉揉她额头,一手在脑后固定住她:“可能会有些疼,夫人忍忍吧。”
  他努力抿着嘴角,即使不笑,也带着神秘的亲和力,那双眼睛温润如玉,含情脉脉,专注地盯着她,饶是她这个见惯了各国美男的现代人,也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忍不住觉得双颊发烫。
  “夫人!”绕梁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此时急急忙忙从外面赶进来,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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