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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偕君行_向歆-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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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虽然刚刚是因为急躁惊怒而心乱,但她没相信他也是真的,此刻被人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谢同君心里一阵揪痛,反驳道:“情急之下,未免方寸大乱!可他是我夫君,我怎么会不信他?我是他妻子,他又为何不信我?”
  “呵呵……是吗?”樊虚发出一阵古怪的笑意,竖起食指放到唇边,轻声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笃笃笃……”他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抉择

  
  “你夫君来了。”樊虚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迅速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低声嘱咐道:“你可千万不要动,这只是个游戏而已,玩玩罢了,对你并无损害,不是吗?”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太放心,干脆转身回来,找了根绳子将她结结实实捆好了,嘱咐她休想趁机逃跑,这才满意的走出里间。
  屋外天色暗淡无星,樊虚打开房门,对着站在门外的张偕笑了笑:“参乘来得太慢了。”
  “不知我夫人在何处?”张偕面色冷淡,嘴角一贯的温柔笑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看来坊间传闻或许属实,你对你夫人倒是真心实意的。”樊虚捏着下巴,似嘲非嘲的看着张偕:“你因你夫人牵肠挂肚,她的心里却装着别的男人,难道你就一点儿不介意?是说你张偕心胸宽广,还是这副关心她的样子只是做出来给别人看的?”
  “此处无人,樊将军何必如此?”张偕静静地看着他。
  “呵呵……真有意思,你竟然没笑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笑。想知道你夫人在何处,何不跟我进来一叙?”樊虚冷嗤了声,转身往屋里走。
  张偕随他往里走,一路目不斜视。
  樊虚好奇的看着他:“你不怕吗?”
  “怕什么?”
  “不怕有来无回?不怕我……”
  他话还没说完,张偕已经不客气的接了口:“樊将军不怕,我张偕又怕什么?”
  “笑话!我会怕什么?”樊虚变了脸色。
  “樊将军怕全不了荣华富贵,怕振兴不了家族名望,也怕少主知道你早已经背叛他。因为你怕,所以你哪怕恨的狠了,也不会真正做什么自断前途的事。”张偕说话,向来给人三分情面,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客气,如此尖锐而直白,却蓦地让樊虚白了脸色。
  “一派胡言!”樊虚脸色扭曲,恼羞成怒的瞪视着他,修长的身体微微发颤:“你说我怕,难道你不怕么?你怕跟我撕破了脸皮会打乱你的计划,因此我险些杀了你的女人你都不敢做些什么!你不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动!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敢的懦夫!你什么都怕!”
  外面张偕面色平静,里面的谢同君却再次变了脸色。
  在这一刻,她突然想了很多事情。
  从重生回来开始,到现在这一刻,张偕到底为她做过什么?她,应该信他吗?
  信,还是不信——她该如何抉择?
  看着屏风上投立的两道迥然不同的人影,谢同君的脑袋像是忽然被劈成了两半,左边是理智,右边是感情,两种想法胶在脑子里,搅的她头痛欲裂。
  她知道她不该这样怀疑他的,从一开始的普通农夫,到现在心思诡谲的谋士,从一开始她以为的平庸怯懦,到现在的运筹帷幄,张偕这个人,似乎变了太多,却也似乎一点儿没变。
  其他男人羞于去承认的事情,他敢于承认,其他男人不屑去做的事情,他却做的无比纯熟自然。
  承认惧妻、为她端洗脚水,替她捏肩捶腿……这些原本不可能被这个时代的男人做到的事情,他都做的那般坦然。
  难道这些都是假象吗?如果是,他何苦做的如此逼真入戏?何苦一次又一次的迁就纵容她?
  可从这些小事里就能看出他心里有她么?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可以无限度的容忍别人,前提是不触犯到他的底线。
  张偕的底线是什么?是打乱他复兴桓家的计划么?
  他从前对她千般好,只是因为她没触到他的底线么?为什么这样想的时候,心里竟会传来那般尖锐刻骨的痛意?
  谢同君攥紧了双拳,暗暗下了决定。
  她决定信了他。
  无论他是为了什么而隐瞒她,她都打算信了他。人生在世,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才会活的那般疲累,她虽然生性谨慎小心,却也没必要时时提防算计,若是连枕边人都不能信,那样岂非活的太过冷静和可悲?
  人生在世,总要丧失一次理智的。
  更何况,张偕本性就是个一个简单而淳朴的男人,她即便是相信一次又何妨?
  相信他爱护她的心,相信他不会让她,为了名利而妥协让步,相信他只不过是……心有苦衷。
  毕竟,董云对他那般忌惮,恨不能除之后快。他就是拼一时狠劲,打了樊虚一顿,除了被董云狠狠惩戒处罚之外,又捞的着什么好处呢?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当时他所处的位置,就是一根细细的钢索,踏错一步,就可能粉身碎骨。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樊虚这个沉不住气的败兵之将用来挑拨他们关系的计策而已——张偕说了她不想听到的话,她必会恨他怨他。张偕说了她想听到的话,到时樊虚一把把她拎出去,张偕看见她又该作何感想?
  好一个樊虚,好一条一石二鸟的反间计。
  谢同君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为什么樊虚绑了她却没堵她的嘴,为什么樊虚说要让张偕尝尝被人背叛了是什么滋味,因为他笃定了她不会信他,等到话都说完了,张偕看见她在里头,又会怎么想?
  可她偏要信他,于情于理,她都该相信他的,相信他是个不会为了名利而牺牲自己妻子的人。
  “张偕!”想到这里,谢同君不再迟疑,猛地惊叫出声。
  外面张偕听到她变调的声音,极快的怔了一下,但下一刻,他便抢在樊虚之前,猛的冲进了屋里。
  “张偕……”谢同君牙齿打颤,憋着满腔辛酸抬头看他。
  “莫怕……莫怕……我在呢!”张偕轻柔的将她揽至怀里,一只手拍打着她的背,一只掏出匕首,灵巧的割开她手腕上的绳子。
  “啪啪啪……”一道单调的掌声传来,樊虚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着他俩彼此相拥,面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谢同君,你赢了……你果然赢了!即便你爱恋张淮,张偕仍旧愿意为你丧失理智。”
  谢同君心里猛地揪紧,遽然抬头看他,眼里难掩恨意:“无耻!”
  “呵呵……我无耻?那些想着成大事的人,哪一个不无耻?有谁是真正光明磊落的那一个?他张偕,不也整日里披着一张伪善的脸,表面上效忠少主,背地里却勾结桓如意么?难道他就不无耻吗?”
  “良禽择木,良臣择主,仅此而已。”张偕面色淡淡,看着他道:“将军犹豫不决,举棋不定,最后只可能竹篮打水,一无所得。”
  他将谢同君揽在怀里,忽然一把抱了起来,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你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两人走在路上,谢同君不高兴地问。
  “为何不呢?”张偕看着她,忽然极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我张偕虽非恶人,却也不会真正任人揉扁捏圆,他三番两次害我妻子,难道我还会放过他不成?”
  “什么意思?”谢同君眼睛瞪的溜圆。
  “我小的时候,我爹便告诉我,人生而立世,诸多不易,不因小利结仇,要以胸襟容人;实在避无可避,那便不死不休。自小到大,我恪守此训,莫不敢忘。樊虚恨我已久,解无可解,我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要一击致命!”
  “你的意思是……”谢同君越发的迷糊了。
  “既然现在不能杀他,那我便捧他一把,等到他日后登上高位,最为得意的时候,让他也尝一尝坠马是什么滋味儿。”张偕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儿笑,微微低头看她:“如此,夫人可满意了?”
  “你……你知道?”谢同君又羞又愧。
  张偕略略点头,又怜又爱地看着她,低声道:“此事不告诉你,是怕你气不过,是我疏忽了……没料到他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你不……怪我么?”
  张偕摇头:“人非圣贤,岂能事事参透?当日若非我及时赶到,恐怕你早已……乍然听到此事,一时气昏了头,也是在情理之中。”
  “我……”谢同君眨巴了一下眼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这么说,以后你也会这般毫无芥蒂的信我罗?”
  “那是自然……”张偕挽住她手掌,微微一笑。
  月色下,两人身形相依,十指紧扣,闲庭漫步似的走在静谧清冷的街道,心里却不知不觉亲近对方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刘襄王身负重辱、保全桓家血脉、卧薪尝胆的义举便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对他交口称赞,加之先前进城时便曾给众人留下好印象,因此在槐县声望极高。
  新军众人虽不免有心怀叵测之人,但人都有善性的一面,对刘襄王这等大忠大义之举也颇为动容,一时间,他府宅上真可算是门庭若市,众人见他,不知不觉便带上了一份敬重。
  张偕却一切如常,既不过分客套,也不避而不见,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没过两天,一份人人为之动容落泪的《陈情表》传到槐县,据说,当世大儒对此表极为推崇称赞,认为它字字诉请,言言表义,有极大的文学和教育意义,甚至有人因此表而感动落泪,天下文人读者莫不动容。
  刘襄王以一表动天下,痛陈心中对故土亲人之思念,徐帝感其孝心,派遣大量精兵送他回乡,全他最后心愿。
  现在,谢同君面前就摆着一份《陈情表》,虽然这份不是刘襄王本人亲笔所写,但却是《陈情表》风靡天下的成果。
  这份表先是表达了对徐帝的不舍和感激之情,而后痛诉自己身世凄惨,表明愿以余生为父守陵之决心。
  此表言辞优美,对仗工整,感情真挚,唬唬旁人的确使得了,可谢同君却不以为然。一则、她学过李密的《陈情表》,二则、她深知刘襄王此人可怕之处。
  在旁人眼中,刘襄王就是个没有骨气大限将至的病秧子,自然没人为他写的东西有什么深意,可真相是,这份看似没有深意的《陈情表》却是大大的有深意。
  刘襄王先是给徐坚戴了顶宅心仁厚的大帽子,紧接着又把自己说的比谁都惨,希望他同情同情自己,如果徐坚不答应,那就是打自己的脸,就算他不在乎脸面,也要害怕被朝中言官和天下德高望重之人诟病,不放他走也不行。
  不过谢同君觉得,任谁被人这么莫名其妙的威胁了,心里肯定都会不爽,更何况此人是徐坚,他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吗?
  即便他认为刘襄王这将死之徒对他没什么威胁,他也不知道刘襄王的野心和目的,但以他的霸道阴狠,有可能放过刘襄王吗?
  答案太悬了。
  就像是印证她这个猜想似的,继《陈情表》问世之后,一个惊天消息再次爆出。据说受命护送刘襄王回凉州的那位将军自杀了,自言徐坚因不满桓如意之行径,令他在到达凉州假作离开,实际上却派遣部分兵卒扮成马贼杀掉刘襄王以及凉州的桓家余部,他因被此表感动,良心发现,又不敢忤逆君令,所以自杀谢罪。
  这惊天秘闻爆出之后,引发的一系列猜想简直如滔滔洪水,收都收不住,就连桓云当年全家被灭门之惨案都被提拎出来,提出其中种种疑点,甚至有些蔑视徐坚的文人公然写下文章四处传阅,明里暗里都在嘲讽徐坚逆臣贼子,居心叵测。
  徐坚什么反应谢同君不知道,但关于副将自杀死前留言忏悔一事,她却打心眼儿里觉得是刘襄王的手笔。因为对刘襄王诸多忌惮,谢同君摸索出了几分他的行事风格。
  刘襄王惯于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犹善借力打力,无中生有。
  这个人,也真是绝了,倒真不负他智绝盛名。
  只可惜,谢同君向来觉得,算计太过的人,生来便只能注定孤家寡人,寂寞一生。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抉择,有舍有得,有得有舍,或许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谢同君“啪”的阖上竹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随意的伸展着早已僵直酸麻的双腿,蓦地又想起自己落马一事来。
  她轻轻捏了捏早就没有任何痛感的膝弯,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伤口是好了,但对樊虚,早已从先前的厌恶防备转为如今的恨意。
  当时若非张偕及时赶到,恐怕她早已在短兵相接之中死在战马乱蹄之下,不说能不能留个全尸,尸体找不找得到都难说。
  生死之仇,怎能不报?
  可正如张偕所说,樊虚现在动不得。他就像是天生为战场而生似的,一上疆场便战无不胜,私下甚至有人敬称他为“战神”,这样的一个人,或许桓如意知道他有二心,但必定还是会留下他打江山,准确的说,应该是大大地倚重他。
  所以,她一定会忍,忍到四海升平,到他得意忘形的那一天,到桓如意再也不需要他、容不下他的那一天,到那时候,她会让他也尝尝在意气风发之时,被人暗算是什么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表”是中国古代向帝王上书陈情言事的一种特殊文体。是封建社会下臣对皇帝有所陈述、请求、建议时用的一种文体。所谓“陈情表”就是以情动人,向帝王陈情苦衷。

☆、大势

  
  刘襄王到了槐县之后,董云果然如有神助,短短一年时间便将领地扩充到九郡之多,下面统领六十三县,将近大半东北地区被他收入囊中。
  同时,从刚开始的乌合之众到现在,经历了两年多的磨合和训练,新军已经成为一支战斗力相当可观的军队,光是人数就已经达到二十万之多。
  刘襄王和张偕陈容等文官人负责整顿军规军纪,樊虚杨禅曹亮等武将则日日操练军队,除此之外,新军还开始大力开垦荒地,购买作物种子,雇佣百姓种粮养蚕,蓄养家畜,囤积粮草。
  谢同君来到这个时代两年多,也早已习惯了行军的生活方式和这个时代的种种一切,如果说最开始她还有些局外人的排斥感觉,如今却实实在在接纳了这个时代,每天汲取着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日子过的倒也不算无聊。
  一年多以来,她看遍了各种书籍文献,即便再艰难晦涩的文言文,如今理解起来也是如鱼得水,大部分的字体写法,更是烂熟于心。
  放下手中的毛笔,刚刚舒展了下胳膊,外面绕梁就已经端着盘点心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姑娘尝尝我做的好不好吃?”
  “真贴心,知道我正好饿了。”谢同君用筷子夹起一个金黄的糯米鸡翅,眯起眼睛享受的嚼了几口,鸡肉鲜嫩,咸香可口,香甜的感觉弥漫了整个口腔,令人食指大动,心情大好。
  谢同君又不客气的夹了一个,囫囵的吹了吹晾了晾,闻着那丝丝香味,由衷的赞叹道:“不错不错,颇得为师我的真传。”
  这一年来,除了看书习字,汲取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闲暇无聊时,她也会循着以前走过大江南北的记忆,自己亲自动手尝试着做出些美食,后来绕梁和张媗见了,也闹着要学,她自然一口应承,将她们教会上手之后,以后便能坐等美食了。
  张媗紧随在绕梁身后,看见她两已经吃上了,再也顾不得端庄大方的仪态,伸手就从漆盘里抓了一个,烫的直叫唤。
  “嗳,姑娘你没事吧?这可是刚出锅的,油气儿还没散呢!”绕梁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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