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君行_向歆-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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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让我感激的人,我愿意把命交给他,而让我感动的人,我却愿意把自己交给他。
可她,又如何不害怕?
做下这个决定,完全是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可她别无选择,前有虎,后无路,她怎么选择都是错,此时此刻,场面僵成这样,她的情绪其实已经几近崩溃,可她能怎么办?现在死还是以后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何不选择那个还有一线生机的?哪怕只能多拖一天,总也能给人喘口气的机会。
“既然参乘这么说,我等也无甚可说的,只希望参乘记住今日一言一行,来日东窗事发,参乘可得一力揽着!”
这人话音刚落,忽然前面溪谷处传来阵阵马蹄之声,一道黑色的长线如潮水般飞速的朝着众人移动过来,紧接着,几声哀叫划破天际。
张偕飞快地同谢同君对视一眼,一把将她扶上战马,随后自己也翻身而上,大声道:“敌军突袭,兄弟们——冲啊!”
“敌军突袭!兄弟们——冲啊——”杨珍、曹亮二人离他们最近,听到这话,赶紧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
“呜——”悠长悲肃的号角声响起,后面的军队立刻抓起武器,拔步便往前冲,嘴里大声喊道:“敌军突袭——杀!”
“敌军突袭——杀!”
……
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过片刻时间,两军已经凑到一起,不管死活的拼杀起来。
谢同君半靠在张偕怀里,背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此时此刻,她忽然十分庆幸这些敌军的到来,虽然这种想法略显自私,但比起让张偕出事,其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忽然间,她脑中灵光一闪,紧紧抓住了张偕的袖子,嘶声道:“快!快!叫人回去给公子通风报信!赶紧召集临近县城的兵力赶到通州,这些人不是朝廷军,一定会趁着后方空虚攻打通州!”
张偕拍拍她肩膀,小声道:“稍安勿躁,刚才已经遣人去了。”
谢同君松了口气,窝在他怀里,看到下面这些厮杀的厉害的兵将们,忽然从心灵深处泛出一丝恨意。虽然每个人都是爹生娘养,可她却无法对他们产生一点儿同情,只知道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尽力斩杀下去,把每一个死在她剑下的人,都想象成桓缺那张恨意狰狞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然大亮,地上满是堆叠而起的尸体,远处的乌鸦呱呱叫着,分食着地上血肉模糊的新鲜肉体。
敌军本来就打着埋伏的目的,因此在人数上远远比不过新军,斩杀了一个多时辰,新军死了两万多人,敌军也是横尸遍野,剩下那一小撮,也早已经趁乱逃跑。
张偕下令众人搜山,果然在身上发现大量的油桶木材,甚至还有无数滚石,箭支毒/药,除此之外,军队经过长达九十多米的峡谷,还在后面敌军营地上看到无数粮食辎重,箭支兵器。
这些东西自然皆被新军收入囊中,张偕命令众人加紧赶路,务必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桃城。
“这些人是哪边的?”谢同君累的浑身都痛,此刻舒舒服服的窝在张偕怀里,别提多舒服了。
“是赤炎军。”张偕一手拉缰绳,一手护在她腰上,长长的舒口气:“这次真是多亏了夫人。”
“那是自然!”谢同君得意的昂起下巴。
山上的滚石,尤以两端最多,这就是说,赤炎军原本就打算在他们进入峡谷之后,推落两边滚石,再派遣军队守住出口,将他们困于峡谷之中,然后滚下带油燃烧的滚筒和箭支,把他们活活烧死在峡谷里,这条计不可谓不毒,幸好……幸好她赌对了!
否则要真是贻误了战机,张偕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他们最后怎么就忍不住出来跟我们硬打了呢?”谢同君回过头去看他。
张偕脸上满是血污,但却无丝毫狼狈之神态,此刻看起来还有几分轻松:“或许他们遣人打探过消息,知道我们不打算过去,未免遗失夜里作战的好机会,所以还是冲出来了。”
☆、拼杀
新军一路紧赶慢赶,到达桃城时,早已经日斜西山,张偕命令众人在二十里外安顿休息,并遣人前往桃城打听消息。
谢同君早已饿的两眼发昏,肚子抽痛,再也顾不得抱怨糗粮太干、难以下咽,抓起一块干巴巴的饼就往嘴里塞,好几次还被噎的连连翻白眼。
经历昨晚一事,那四五个副将自知面上无光,看见张偕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这会儿看见谢同君这般状态,赶紧捧着干净的陶罐过来,将清水递给她。
谢同君心里虽气,却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们脸色看,只不冷不热的把罐子接了过来,道了谢。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从这些人昨晚的做派来看,典型的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之徒,她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与其争一时意气,摆一顿无用的脸色,还不如做的大度些,免得日后生出什么多余的事来。
没休息多久,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就回来了,谢同君看那两人满头大汗、两眼发直的样子,直觉有些不妙。
果然,那两人说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结结巴巴道:“回……回禀参乘……如今桃城外已经被徐军包围,依属下看来,营地处搭起帐篷的帐篷约有一万多顶,绵延好几里呢……而且……属下看见那徐军里头有好些巨人……眼睛有桃子那么大,不!比桃子还大!而且——他们站起身就有一层房屋高……走起路来——连大地都在颤——”
“嗤!”他话还没说完,谢同君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照你这么说,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应该是妖怪吧?”
她其实很不想笑,可是配上这士兵满脸害怕纠结的表情和手舞足蹈的比划,又被他这有些可笑的形容唬住,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对!就是妖怪!他们就是妖怪!”没料那人竟一本正经的答应了。
“这样的人有多少个?”张偕眉尖若蹙,温润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担忧。
“光小人看见的……约莫……约莫十来个……”
“真有这样的人?”谢同君还是有些不相信。
一层楼怎么说也有两米五,她曾经倒是看过新闻说世界上最高的人身高达到三米一九,可几千年也就出了那么一个人,而且这个时代的人其实普遍不是太高,难道果真能找到二十几个两米以上的人吗?
“我曾看过前朝通志,上面的确有此记载。”张偕应声:“传说这种人是由一个叫做邬祝的人用药物养出来的,但由于方法极其困难,成活率很低,而且朝廷明令禁止此做法,邬祝也终其一生也只养出了这么一个人,还因此被皇帝处死了。从那以后,倒是没有这种事情流传过。”
“那这么说,这世上只有邬祝一个人会这种方法罗?”
“也不一定,谁知道他有没有将此法记载于书卷之上?或者他有没有收过徒弟?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张偕站起身来,吩咐众人拔营启程。
谢同君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质疑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桃城城门想必早就被撞碎了吧?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好好的?”
张偕一边将地上东西收拾起来,一边抽空回答她的话:“这次领军之人名叫吴谦,曾经是前朝一员大将,后因冤入狱,受尽折磨,对桓家恨之入骨,曾立誓要让桓家人给他跪下磕头致歉。”
这倒是个奇闻!
从古至今,被皇帝冤枉的人不计其数,他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要让皇帝跪下给他磕头致歉的呢!这人倒真是有几分傲气!
“你的意思是,应当是这人怨愤之心太深,故而迟迟不将城门攻下,反而想要戏耍侮/辱少主一番罗?”
“我也不知。”张偕举目看向远处,嘴角勾出一道淡淡的弧线,一夜未眠,他的眼睛下面灰扑扑的,环绕着一层略显暗淡的疲惫。
张偕命令军队将那几百桶封装好的油码在辎车之上,并挑出两千人护送油桶,走在队伍中间。
新军到达桃城城门口时,城外已经聚集了无数徐军,衬着这黑压压的天色,就像是天人相接,造出一种十分紧致的压迫感。
看不到头的徐军里头,最打眼的要数最前面那十几人,饶是人数众多,依旧可以起清清楚楚看见那几人模糊的身影,他们个子奇高,虽不至于有一层楼那么高,平均身高怎么也在两米以上。
面对这样数量庞大的一支军队,又受到地理位置的种种限制,任你计谋齐出,照样没什么大用。
这是一场硬仗!
号角声起,新军已经极快的挥舞着冲入徐军当中,刚开始徐军还有些发懵,十几人就这么目瞪口呆的被砍下马去,过了好几秒,他们才完完全全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的举起武器厮杀起来。
前面那十几个巨型怪物听到后面的动静,齐齐驾着辎车突奔过来,扬起阵阵灰尘。
谢同君目瞪口呆。
刚刚隔的远没看清,此刻近距离接触这些人,她才明白为什么那打探消息的小兵那么害怕。
这些人不说身形高大,就连身体也十分强壮,他们站着的辎车由四匹马拉着,辎车上还有负责御马的兵卒,这些人身材粗壮,肌肉喷张,每人手里拿着一个有两个人脑袋那么大的铁锤,锤子一端是长长的锁链,被他们牢牢控在手里,另一端则飞扫在众人之间,扫的虎虎生风,连空气都仿若被割成了碎片。
这些巨人身手灵活,一锤子扫下去,能扫到五六个人,谢同君眼睁睁看着一个正在厮杀拼打的兵卒被这锤子扫飞,一下子弹在远处的树干上,竟将那碗口粗的树撞的齐腰而断。
她“嘶”的吸了口气,转眼寻找张偕的身影,险些尖叫出声。
张偕那边被两个巨人缠斗着,他身边护着一百多个小兵,跟那些人打起来,简直是无异于麸皮撼大树。
新军也找到了对付这巨人的办法,他们不再执着于靠近巨人身体,而是下了死命的拿刀砍那驾车的兵卒,刚开始的时候,那巨人因骏马乱跑而站不稳身子,不得不下马厮杀,可他们双臂灵活,下身却异常笨重,只能站在原地挥锤扫人,只有被刀剑砍得很了才会猛地往前跑几步,躲避众人的厮杀。
没一会儿时间,有两个巨人已经伤痕累累,可新军也被他们砍杀了好几十人,张偕于混战之中,指挥着两三百人跟这些巨人缠斗,可身边的巨人越聚越多,那些御人一旦被新军斩杀,马上就有新的徐军跳上辎车重新驾马,张偕他们连战连退,根本近不得巨人的身体。
狂风呼啸,天地昏沉,哭爹喊娘的嚎叫声回到在乌沉沉的空气里,血肉撕裂的声音片刻未停,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谢同君厮杀于众人之中,右臂早就没了知觉,看见那边张偕伤痕累累的身体,她好几次想突围过去,都被曹亮杨珍二人有意无意的挡住了,他们似乎是奉了张偕的命令来保护她,带着一百多个小兵护在她周身,她丝毫近不得张偕的身。
眼睁睁看着那人左手猛地松了缰绳,身子在马上摇摇欲坠,谢同君目眦尽裂,大声道:“滚开!让我过去!”
此刻再顾不得别的什么,她猛地一扯缰绳,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谢同君发疯了似的,挥剑挡开杨珍和曹亮,一夹马肚朝那边跑去。
瞥见那巨人一锤子打向张偕脑袋,谢同君猛的飞身跃起,从马背上飞扑过去,两手死死揪住铁链,狠狠一脚踹到巨人胸口上。
那链子似乎带着千钧力道,她刚一握上手便觉的虎口传来一阵剧痛,撕裂的痛感瞬间弥漫全身,痛的她眼泪喷涌而出。
手心黏腻腻的,几乎要抓不住那根铁链,可她死咬牙关,恶狠狠瞪着那巨人,怎么都不放开手。
那巨人猛地仰天嘶吼一声,忽然一抽手中长链,谢同君居然就这么被他甩了起来,一下子抛到了半空。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从斜刺里飞扑而出,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同时,一道吃力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快撒手!”
谢同君双手发颤,想要松开,却觉得手心像是长在了那根铁链上,怎么也松不开,张偕腾出一只手来掰她五指,不忍道:“你忍着些!”
话音没落,他猛地将她手指死死抠开,两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下子从两米高的半空上掉落下来,张偕奋力将她揽到怀里,抱着她在地上连滚了四五圈。
谢同君眼睁睁看着那长长锁链被巨人猛地甩出,一下子扔到五六米外,将一辆辎车砸的四分五裂……
她狠狠平复了下不正常的心跳,转眼去看张偕,却发现他脸色嫣红,目光涣散,面上满是血污,显得那异于常人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可怖;他身上的衣裳已经变成一根一根的布条,白皙的皮肤上好几道触目惊心的刀口,甚至胸前还被那铁索打出了一道两指宽的伤痕,伤口周围皮肉翻卷,狰狞可怕。
“你没事吧?”谢同君又惊又骇,狠狠摇晃着他肩膀。
张偕像是失去了知觉,任她摇晃了好半天也没动静,眼看那巨人正摇摇晃晃的往他们这边走来,谢同君狠狠两巴掌甩到他脸上,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张偕!你这个混账!你还不给我醒过来!”
“夫人,你快带参乘先避一避!”那边曹亮的大嗓门儿传来,巨人已经暂时被他们带人缠住,谢同君抹干泪水,奋力将他背到背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树那边去。
她刚走了几步,背上的人忽然咳了一声,张偕虚弱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放我下来……”
“不行!不行……你要先休息一下……”谢同君语无伦次。
张偕咳了一声,慢慢松了口气,肩膀无力地耷拉下来:“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全军覆没的……大家都在战场上厮杀,我岂能独独置身事外?”
谢同君一滞,慢慢停住了步子,她紧紧把张偕搂在背上,看着远处厮杀在一起的无数将士,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血肉横飞、哀鸿遍野……
这些人跟了他们两年,无数次出生入死,现在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不剩的全部死在面前,任谁都会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哀痛,可是……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战争啊……
这一场拼杀,无论谁胜谁负都已经不再重要,她现在只希望,活下来的人可以更多些。
谢同君狠了狠心,背着他快速跑了几步,将他放到树下面,瓮声瓮气道:“我不管……我不想让你死……”
张偕抓住她血迹斑斑的手掌,细细摩挲了好久,忽然抓到唇边,颤着嘴唇落下一枚轻吻,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在暗淡的火光下更显无神:“这双养尊处优的手,为我做过羹汤,洗过衣裳,救过我的命,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张偕,此生此世以何为报?”
他将她揽在怀里,在她额上烙下一枚轻吻,然后坚定地将她推开,猛的站起了身子,大踏步往前走去。
“我不要你报……我只要你活着……张偕,我要你活着……不要再过去了……”谢同君飞扑上前,一把抓住他袖子,哑声:“我不要你送死……你死了我可怎么办?”
“我不死……你不让我死,我绝不敢死。”张偕低眉看她,长长的睫毛上面还沾着血珠子,黏答答的糊在一起,那双眼里清澈如昔,满是对她的歉意和爱意。
谢同君“唰”的站直身子,咬牙看着他,忽然道:“我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死……可我现在……我更怕你死……”
直到现在,当真真切切感受到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谢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