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君行_向歆-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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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姑娘乃是当世奇女子!”张偕毫不掩饰他的赞赏之意:“据说她十二岁便读完了四书五经,如今正一门心思跟夫子研究《国经》。”
“那还真是个奇女子啊……”谢同君顿时失了兴趣,随意转了个话题:“《国经》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国经》乃是前朝武威大将军所著,讲破敌布阵之法,授掌权驭下之术……”
“那这么说来,窦姑娘还真是志不在小啊……”谢同君眸光微动,心思一转,状似无意道:“像她这么天纵奇才,说不定真能混个女皇帝当当呢!”
“你怎么会这么想?”张偕迟滞的愣了一下,而后无奈摇头:“先不说世上从无女子掌权之先例,就算她真有此心,只怕天下百姓也不肯答应啊!”
“那桓家呢?”谢同君一把抓住他袖子,声音热切:“桓家的后人难道不打算重建后晋么?”
张偕微不可见的紧眯了下眸子,极快的瞥了她一眼。他掩下心底的异样,轻抿着唇角微笑,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才慢慢道:“如今伪帝把持朝政,桓家后人只怕早被他杀光了,纵有幸运的漏网之鱼,也只怕是改名换姓而不敢出来的。”
对他的说法,谢同君半信半疑。犹记那天晚上,张媗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张淮最后是跟着桓陵的,那么他们会不会现在就认识呢?否则张媗那晚为何如此确定桓家后人会夺回大统?
张偕对此事讳莫如深,谢同君从他这得不到任何消息,不禁有些失望。
果如谢歆所说,张偕告诉她因为有事,故而要在下邳留一段时间,他每天早出晚归,谢同君就到谢歆的书房里借来竹简,连蒙带猜的看,虽然大量的字都不认识,但好歹功夫不负苦心人,原本两眼一抹黑的情况总算大有改善。
这一日,谢同君看完两卷《尚书》,从谢歆的书房出来已是正午,她这半个月来没事就会在府里走走看看,也对府里的地形知道了个八九分。正准备同往常一样去练武场练练拳脚,忽然看见谢元正跟另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得多的男子打在一起,两人一来二往,虽然老是被撂倒在地,但看起来似乎不亦乐乎。
谢徐小小的个子站在一旁,紧张的盯着两人,口中不时发出“嗳”“喔”等表示惊叹的呓语。
谢元跟谢徐经常这样练习,她早已见怪不怪,不过今天多出来的那个人,怎么看也比他们大太多了吧?
“徐儿!”她朝谢徐打了个招呼,好奇的盯着场里那两人,随意问道:“那个人是谁?”
谢元谢徐两兄弟早已跟她混熟,平日里姑姑长姑姑短叫个不停,刚开始谢元似乎还对她抱有敌意,但见过她的身手之后就慢慢放下警惕,偶尔还会同意她指点他两招。
“姑姑。”谢徐飞快的朝她笑了笑,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心不在焉地回答她:“那是徐家四公子,徐贤。”
徐家?看他一身锦衣华服,难道又是个高门大户?
场中两人难分难舍,谢元身手远不及徐贤,总是被打的节节败退,但徐贤似乎有意指导,招招都在教他怎么出手制敌。
“嘶——”谢元吃痛哼了一声,猛的趔趄两步倒在地上,然后立刻从地上弹跳起来,双手摆开:“再来!”
“练武并非一蹴而就,一昧蛮干不经大脑的学习是没用的,你先琢磨琢磨自己缺点在哪里,只有针对练习才能提高。”徐贤笑了笑,将微皱的衣裳抻平了,正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瞟见边上的谢同君,心思微动,连忙重新退回原地,朝她灿然一笑:“想必这位就是张夫人吧?”
这边的人讲究气度和礼仪,见人必定揖手为礼,这般不拘小节的人谢同君还是第一次见到,竟然觉得有些不适应,愣了愣,她才大大方方的笑着见礼:“徐先生有礼。”
刚才冷眼旁观没发现,此刻人走到面前来了她才看见,徐贤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高约在一米八上下,眼睛煜煜有神,大而明亮,头发不像其他人一般全部束起,而是松松散散挽在脑后,还有几缕青丝飘在额间,随风轻扬,他的笑容璀璨明亮,看起来神采飞扬,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见她中规中矩的行礼,徐贤笑容加深:“早听徐儿说起你这位姑姑率真大方……”他摸摸下巴,笑意盎然的看着她。
谢同君觉得他意有所指,惊讶的瞅着她:“率真大方?”
“不过今日一见嘛!”徐贤挑眉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谢同君怔了怔,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觉得徐贤是在讽刺她,历史对女人终究是苛刻的,难道真有这么一个异类如此不同?她心里这样想,实际上也这样问了:“率真大方?难道不是粗鲁无礼吗?”
“听说夫人身手不错,不知能否赐教一二?”徐贤眸光流转,笑着朝她眨了眨眼睛。
谢同君有些犹豫,虽然谢歆对她所有的举动都了如指掌,除了那天回谢家时对她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外,却一直没有在质疑过任何事。无论她是去书房看书,还是到尚武台练武,谢歆从未干涉,甚至有好几次撞见了,他还对她多加指点。
但徐贤不一样,他是外人,谢同君不认识他,不了解他,随意闲谈两句可以,但把自己的底子暴露在外人面前却让她有种不安。虽然此人眼睛明亮有神,一派清风明月,看起来就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我自幼身体不足,锻炼不过是为了为强身健体,徐先生身手高明,我小打小闹,怎敢在先生面前放肆?”
☆、徐贤(上)
徐贤眉头舒展,觉得这女子颇有几分意思,毫不在意的轻笑:“随意比划两招即可,夫人不必心存顾忌。”
“姑姑,你就试试吧!”谢徐忍不住在一旁帮腔。
谢元没有说话,眉尖微蹙,半晌才慢吞吞道:“我姑姑毕竟是女子,还望先生手下留情。”
说到这个份儿上,谢同君不好再推辞,只能应承。
“我穿深衣,不大方便动作,点到即止如何?”她一边将深衣拉起绑在腰间,一边仰起头看他。
这个时代的衣物虽然跟汉朝多有相似,但好在裤子不是开裆的,否则她非得吐出一口老血。
徐贤笑了笑:“这是自然,你是女子,我让你两招。”
“不必了……”话音才落,她猛然跃起,双手化掌袭向他面门,徐贤没料到她这么快,微微一怔。
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不仅没有躲开,反而虚虚用手接了一掌,借力使得足尖轻点往后退去,退至武台尽头,他猛地身体一晃,从谢同君左侧穿过,顺势手腕一翻,朝着她一掌袭来,将她打向武台围栏。
谢同君眉目一凝,避无可避,干脆两脚踏上围栏,猛地翻身越过徐贤,她双手张开,脚步轻移,形如白鹤,风骨卓然。
徐贤被这奇怪的姿势震住,讶异的瞧着她,一时间竟忘了出手。谢同君却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迅速冲到他身边,双手抓住他左臂,猛然一拉一推,单脚一翻一扬,猛地击向他脖子,一把将他掀了过来。
“轰”的一声,不过几秒的时间,徐贤在目瞪口呆间已经被她狠狠掀翻在地,甚至因为摔倒的惯性狠狠往外滑了两米,身子猛地撞在武台围栏上。
徐贤呻吟一声,有些艰难的扒着围栏站了起来,谢同君赶紧到他面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没事吧?”
以她看来,徐贤身手应该不弱,只不过对阵女子难免轻敌,再加上他刚才频频走神,这才让她捡了个漏子。不过谢同君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不论是什么原因,输了就是输了。
“你不是说点到即止吗?”徐贤站起身来,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肩膀,嘴里忍不住嘟囔:“一个女子,力气怎么能大成这样?”
谢同君正准备道歉,听到后面半句话,顿时高高挑起眉头:“你没听说过兵不厌诈?”
徐贤不满的嘟囔:“我只听说过君子一言……”
“可我只是个女子啊!”还没等他说完,谢同君便施施然接了话。
徐贤无话可说,但输给女子未免有失面子,只得抿了抿嘴,不住的唉声叹气:“还是孔子说的好啊!”
看他表情,谢同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吟吟道:“我是女子,你是小人。”
徐贤眼睛瞪的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是小人?”
“你欺凌弱女子,还不算小人吗?”
“你是弱女子?真是说得出口!”徐贤都要气笑了,但他还没笑两声,肚子就一抽一抽的痛了起来,想必是刚刚撞的狠了了。
“你看!”谢同君一点也没同情他,反而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这样说一个女子,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会倒打一耙,强言令辩?”徐贤揉了揉肚子,干脆不拘小节的在地上坐了下来。
谢同君左右看看,见没人经过,朝着谢元谢徐眨了眨眼睛,一把将他俩也拉着坐下,学着徐贤的样子问他:“我说,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你们文人不是最擅长清谈么?怎么连巧言令辩都不会?”
“清谈可不是巧言令辩。”徐贤不悦的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辩驳道:“清谈是谈天地奥义,老周之理。”
“那你们谈出什么来了?”谢同君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徐贤忽然嗤笑一声,俊美的脸孔显出几分倨傲不屑:“文人清谈,无异于春蛙秋蝉,空谈误国,聒耳而已。”
谢同君被他说的犯迷糊,不解道:“你既然如此瞧不起文人清谈,刚刚为何要替他们说话?”
徐贤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虽然清谈聒耳,但我刚刚说的也不过是实话罢了,有什么错吗?”
“没有……”谢同君笑了笑,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土生土长的古代男子率真的颇有几分可爱。
“你在想什么?”徐贤好奇的看着她。
“没什么。”她笑了笑,收回脱缰的思绪。
徐贤望着越过重重深宅的连绵山脉,落日余晖将天边镀上一层惊艳的亮色,大朵大朵的云霞被风吹过,徐徐散开。
“仲殷此刻可是回来了?”他低下头来,笑着看向谢同君。
微风轻起,宽长广袖随风轻扬,发丝乱舞,低垂的睫毛和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被无限放大,天地间安静无声,仿佛只能听见夕阳在轻轻地吟唱。
美男谢同君见了不少,但现代美男皆是精雕细琢而产生的,很少有这样形神兼具的自然美,一时间险些被摄去了心神。
察觉到徐贤笑意变深,谢同君猛的回神,果然美色要人命哪!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讪讪笑道:“应该回来了吧……”
“应该?”徐贤讶异的看着她:“他可是你夫君,你竟然不留心他的归家时间?”
“他又不是小孩子,总不会就这样失踪吧……”在她看来,张偕是个十分可靠的人,因此说这话时,她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而且这个时候,她一般情况下都在练武,等回去的时候张偕已经在看书了,还真没留心过他什么时候回来。
徐贤微微一梗:“即便他不会走丢,你难道不应该提前候着,在大门处等他回来吗?”
“要不是你拉着我在这里唠唠叨叨,我肯定去迎着他了呀!”
“你!”徐贤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生硬的转了个话题:“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是不是看我看呆了?”
谢同君有些尴尬,更多的是莫名其妙,而后恍然大悟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说不过我,打算揪我的小辫子找回场子吧?”
被人说中心事,徐贤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想着该怎么反击:“你说我揪你小辫子,你还是承认看我了吧?”
谢同君朝着他笑了笑:“对呀,我看你了,可是那又怎么样?”
“……”徐贤怔了怔,将嘴角得意的笑容收起来,忽然有些恼怒,意兴阑珊道:“我找你夫君有点事,能否劳烦夫人前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她的的住处,到正房一看,张偕果然在看他那卷已经被磨得光滑无比的竹简,谢同君将丝履脱下放好,顺手从漆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在他面前晃了晃:“外面有人找你。”
张偕握住她乱晃的手,有些疑惑:“谁找我?”
“徐贤。”
“晚饭你先吃吧,不必等我了。”张偕眉尖微不可见的稍稍蹙起,神色淡然的走到门口,弯腰穿鞋。
谢同君八卦之心顿起,好奇的看着他,神秘地问道:“你们要说什么?竟然连晚饭都赶不上……”
迎着她暧昧的目光,张偕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他是我的同窗,多日不见,叙叙旧罢了。”
谢同君顿时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各种场景,其实她本非腐女,但历史上的汉朝和魏晋时代龙阳之风甚重,实在由不得她多想。
“那你晚上回来休息吗?”
张偕微微一笑,笑容儒雅:“虽然久未见面,却也不须彻夜抵足而谈。”
“抵足而谈哪……”除了四书五经之外,谢同君最近也看了不少闲书,因此故意把声音拖的很长,还用眼角挑着他看。
张偕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又好气又好笑的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额头:“你这精怪女子,又想到哪里去了?”
“你不觉得用这种语气说话,显得你特别老吗?”
“我很老吗?”他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不老,关键是我比较年轻。”谢同君臭美的抚了抚垂在肩上乌鸦鸦的头发,心里得意极了。
“你们天天见面,还腻歪这么大半天,也不嫌累?”门外突然插进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
谢同君眉头挑的高高的,倨傲的看着他:“那干你何事呢?”
徐贤第一次被一个女子下面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站在原地看着她,指指点点半晌没说出话来,拖着张偕转身就走。
谢同君站在门口,憋住心里的闷笑,对守在身后的绕梁吩咐道:“二公子不回来了,咱们快去准备准备吃饭吧!”
“姑娘,你这样戏弄徐三公子,二公子会不会生气?”绕梁神色瑟缩,担心的直蹙眉。
“你见过二公子生气吗?”谢同君不以为然。
绕梁却总不这么觉得:“二公子是很温柔,但是奴婢觉得,越是温柔的人发起火来才越可怕呢!”
就算发起火来我也不怕,她心里这么说着,嘴上却道:“可徐公子是外人,他怎么会为了外人跟我发火呢?”
“那倒也是。”绕梁放了心,嘴里嘀嘀咕咕:“世上最亲近的关系,莫过于夫妻之间了。”
“你年纪不大,见识还挺多的嘛!”谢同君笑着打趣她。
“这些都是我阿娘告诉我的!”绕梁笑眯眯的。
说起阿娘,谢同君这才想起,她来了谢府这么久,竟然从来没见过原主的双亲,家中大小杂务也是谢歆在打理,想来应该是父母都故去了。
“说起你娘,我也好想我娘!”谢同君佯作伤感。
“姑娘还记得夫人吗?”绕梁神色有些恍惚,“可惜夫人仙去的时候,我才四岁多,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只听府里的人说过,老爷夫人伉俪情深,老爷故去不到一年,夫人也……”
绕梁跟原主年纪差不多大,看来原主也是年纪小小就失去双亲,怪不得养成了那么孤僻清高的性子。
☆、徐贤(下)
夜阑静,一道风透过薄薄的窗户吹进屋里,屋内长纱忽的扬起,影影绰绰的烛光下,映出三个模糊的人影。
徐贤笑意盈盈的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两人,眼珠一转,率先开口:“仲殷向来最是泰山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