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实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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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给陈进福倒杯茶,陈进福坐下喝了才继续开口:“长庚这次以德报怨,族里人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但凡你的事情大伙儿都会记在心里。”
陈长庚并不想理会那些族人死活,只是万秋教会他‘绝境要施恩’,再说没有族人他就少一条退路。因此陈长庚这次离家,没按麦穗说的攒着租子赎地,而是拿出一半让陈进福接济族人。
晚上因为是月初月亮很细,屋里光线就特别暗。那个说她紧张的睡不着的人早已睡得香甜,陈长庚呆在黑暗里久了,也不觉得暗。
双手放在身侧安安静静平躺,不一会儿听到旁边翻身的声音,然后被子被踢到一边。
陈长庚继续双手放在身侧安安静静的躺着看屋顶,一根檩、两根檩、三根檩……
黑夜寂静无声,半天掀开被子下炕,给她盖好。
“崽崽……”一声噫语似有似无飘散。
……陈长庚愣
“乖……”
陈长庚冷漠上炕睡觉。
第二天窗纸微微泛出浅青色,麦穗睁开眼迷糊一会儿猛然起身。看看柜子那边,陈长庚睡得规规矩矩,被子没一个褶儿。
黄大娘是厨房管事,她今早心情不好。厨房总共四个人,大厨程云秀是万秋从京城带来的,每日里只管几位主子吃食。整日挑剔这个调料那个菜蔬,没让她舒心过一天,现在又来个什么张姑娘和太太沾亲带故!
这让她怎么管!
气呼呼走进园子,发现地已经扫得干净,大小两个厨房水缸蓄着清澈井水。正纳闷一个十二三小丫头,摇摇晃晃提水进来。
“大娘好,我叫麦穗来厨房帮忙的。”放下水桶水滴一点两点溅出来,脸上笑眯眯装可爱。
……黄大娘楞了一下,看着麦穗笑眯眯的样子,脱口而出:“这么勤快别是三天香吧。”
“大娘真厉害,这都猜得到!不过我真勤快而且很能干。”麦穗笑眯眯介绍自己“我会劈柴、提水、扫地、洗碗、摘菜,跑腿也很快。大娘有事尽管叫我,不过三天后我就不来这么早了。”
笑嘻嘻:“表现三天就够了。”
黄大娘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倒实在。”很容易让人喜欢,黄大娘教她“以后你看日头爬上墙头过来就行。”
麦穗嘴甜讨喜干活不挑,在厨房居然混的不错。第三天辛山散人休沐,麦穗缠着黄大娘讨了半天假,提着食盒回房陪陈长庚一起吃。
姚家的规矩,主子吃完仆人才开饭。
麦穗提着食盒路过花园,发现一个漂亮女孩儿站在深红色月季花间。
“你是月季花变的?”麦穗看呆了,玫红袄纤腰细细,墨绿裙裙角百蝶飞。
麦穗说不上来女孩儿哪儿长得好看,就是觉得好看极了,微微上翘的眼尾好看,长长的眼睫毛好看,尖尖的下巴好看。
看到她就明白世上为什么有个词叫妩媚,虽然她还没长大。
姚茶饭后到园子里消食,不想碰到麦穗,看见麦穗惊艳傻呆呆的表情不由好笑。
这一笑把麦穗魂都笑飞了:“我天~你比崽崽还漂亮,你真是月季花变得吧。”
论容貌万秋当年能色、诱京府通判,当然很漂亮。可是姚茶却更漂亮,神似她外婆当年京城第一花魁。
“你是麦穗吧”人美声也美“我叫姚茶。”
“哦。你是四小姐啊,你长得真好看!”
姚茶不去看麦穗肉滚滚没上下的腰,看着麦穗眼睛笑道:“你也很好看,眼睛黑白分明很亮,里边好像有许多小星星。”充满朝气,
被美人小姐夸了,麦穗嘿嘿傻笑,眼睛弯弯牙齿白白。
姚茶看的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你笑起来很可爱,特比可爱。像四月的阳光,没有一点杂质纯粹快乐。”
回到母亲屋里姚茶跟万秋说:“娘,麦穗好可爱,我喜欢她。”
万秋笑:“你比她还小半岁,怎么觉得人家可爱?”
“就是很可爱,给人很干净的感觉,”姚茶想了想,补充“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麦穗提着食盒开开心心回到屋里,陈长庚正在看书。麦穗把食盒放到桌上,喜滋滋趴在陈长庚面前八卦:“崽崽,我今天看到四小姐了,她长得可真好看。”
陈长庚脑海回忆起那个天天能看到的人,精致而温婉:“嗯”
没什么兴趣。
第33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一天傍晚麦穗像穿梭在林间的小鸟一样,快乐的扑进屋子。屋里陈长庚正若无其事看书。
“崽崽你看,今天的点心!”鹅黄丝帕包着三块纯白鲍螺,麦穗喜滋滋给陈长庚看一眼又包起来,陈长庚从来不吃她带回来的点心。
麦穗爬上炕打开炕柜声音清脆:“茶儿又约我跟她一起住。”
陈长庚想不明白,那个四小姐为什么喜欢麦穗,隔三差五叫她去吃点心。两个人聊天,一个说衣裳、一个说开春提着筐子拾雁粪,拾到漂亮雁毛。
一个说首饰,一个说爬榆钱树折榆钱,背着大人蒸榆钱饭。
一个说布料,一个说挽起裤子踩泥鳅。就这样两个人竟然也能聊得津津有味。
彼此叫名字做手帕交不说,那个姚四还经常勾搭麦穗去她院子住。
陈长庚从书里抬头,麦穗正在炕柜里藏点心。她攒了好几包,想找秋生带回去给村里人尝尝,麦穗是馋但不贪。
陈长庚忍了忍,又忍了忍没忍住,沉声道:“你好心把这精细点心捎回去,村里人只当你在姚家过上小姐日子。”
“他们在村里忍饥挨饿野菜裹腹,你在这里锦衣玉食”
麦穗反应过来:“红眼儿病,人家会嫉恨咱们。”
不但会嫉妒,还会恨你在姚家这么得宠,不把姚家好东西送点回去让他们也好过点。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才是人的本性。
“你可以送给厨房管事大娘,她家不是有个七八岁大的小孙子。”这样你在厨房日子更好过。
“崽崽关心姐姐呢。”麦穗惊喜。
四月初二这天早上,麦穗缠着黄大娘厮混:“大娘今天是我生日,你就放我一天假呗。”
“哎呦,这话说的你本来就是来帮忙的,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大娘哪里管的找你。再说……”黄大娘上上下下看看麦穗身上水绿色细绸衣裤。
“你可是小姐眼前红人,谁敢说你?”
麦穗特意挑生日这天穿上姚茶给她做的新衣裳,想让陈长庚看看。
涎着脸麦穗继续求:“大娘,好大娘~我来这么久还没看过崽崽上课的样子,你就让我去看看呗,我今天生日一年才一次~”
黄大娘也不是真心为难麦穗,她挺喜欢这勤快的小丫头,只是规矩在那,轻易破了以后难服众。磨的麦穗差不多了,黄大娘才施恩般点点头。
麦穗欢呼一声,抱了黄大娘一把跳起来就跑。后边一个厨娘笑:“还是小丫头模样,都十三了。”
黄大娘也笑:“谁说不是。”
其实麦穗说谎了,她刚十二故意说十三是想快点长大,长大她家就有大人了,就没人敢欺负她和崽崽。
四月的风从耳边刮过,麦穗像只快乐的小燕子穿过花园,她要去看崽崽读书了~
不知道懒人先生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发现崽崽聪明刻苦没,如果发现了会不会收崽崽做学生?麦穗心脏砰砰跳,欢快激动的快要跳出来。
以前在镇上读书,麦穗接陈长庚的时候看过:崽崽课堂上坐的笔直,全神贯注看着先生听讲。一看就是个好学生。
等下课了让崽崽看看自己新衣裳,崽崽看见自己又去接他放学应该很开心吧~
陈长庚读书的地方叫做芷园,院子不算很大只有三间屋子,但是花木扶疏鲜亮干净。
月洞门有小厮守着,麦穗费了一番口舌,又是求又是保证不出声才进去。
进去后院子里很安静,安静的只有鸟儿时不时叽喳几声。锦绣花木绿窗红柱一动不动,麦穗儿感染到安静庄严的气息,猫着腰悄悄溜到后边窗户。
屋里传来一道儒雅男声,麦穗悄悄趴着墙根从窗户探出小半个脑袋,她没先看心心念念的懒人先生,而是朝对面学生看去。
三张雕花黑漆桌坐着衣衫锦绣的少爷小姐,她的崽崽,她的崽崽……
陈长庚垂手低头站在三少爷侧后一动不动。
麦穗捂住胸口立刻缩回来,蹲在墙根半天不动。这没什么,当初说好了是做书童这样站着很正常,崽崽能听到月亮先生讲课还是划算的。
麦穗想通后再次偷偷摸摸爬上去偷看,恰好先生第一堂课讲完,让学生们做课业。
陈长庚立刻上前一步,蘸一点清水到砚台开始磨墨。姚茶的丫鬟,还有胖少爷的书童都在做相同的事,可麦穗眼里只有陈长庚。
半低头平静无波,按着墨条慢慢转圈,细黑的墨汁一点点研磨出来。
“少爷请用。”
麦穗再次缩回去,陈长庚抬眼极快瞥了一眼空荡荡的窗户。
给人家干活是这样的要有眼色,这里不用交束脩有免费饭吃,划算的。麦穗低头抱着膝盖靠墙蹲,把自己脸藏在胳膊和腿之间。
课室里安静极了,偶尔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麦穗悄悄露出一只眼睛,陈长庚垂手低头站在三少爷身后一动不动。但三少爷有任何举动,陈长庚都会立刻上前……换纸、研墨、铺镇纸。
伺候人应该的,麦穗默默缩回去。
太阳挂在天上几乎一动不动,麦穗第一次感觉时间这么难熬。脚边月季花影子仿佛生了根,死死盖在脚面上不挪分毫。一只蝴蝶不知从哪里飞来,忽闪翅膀落在麦穗脚上,静静拢起翅膀。
麦穗呆呆看着
忽闪飞走了。
“这堂课就到这里,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堂。”
“先生辛苦”整齐清脆的声音,再安静,然后是走出课室脚步声。
麦穗连忙爬起来偷看,那个胖少爷站起来边伸懒腰边说:“累死爷了。”他的书童立刻上来又是揉肩又是倒茶:“少爷辛苦了。”
姚茶的丫鬟也赶紧上前伺候。
麦穗看向陈长庚,陈长庚从食篮里提出茶窠,给三少爷斟茶:“少爷请用茶”
“不了我去官房。”一身华服的三少爷起身向外走,陈长庚低头跟上伺候。
官房就是茅厕。
心像是被细细淋了一勺热油,刺啦刺啦疼,她的崽崽,她要守着的崽崽。
麦穗不盼着下课了,等到上课听辛山散人儒雅轻缓的声音,麦穗心里又有点安慰,这是崽崽喜欢的月亮先生。麦穗蹲在墙根下很久,一直蹲到下学。
先生走了,书童丫鬟们开始给各自主子收拾东西。陈长庚也在收拾,笔要到洗笔池清洗干净,还有砚台。书本、纸张一样样在篮子放整齐。
麦穗蹲在窗外犹豫,她不确定崽崽会不会想看到她。
“哎,我听说这小孩儿爷爷是大学士?”
麦穗竖起耳朵,她听出来这是那个胖子声音,麦穗悄悄爬起来往里看。
胖少爷和三少爷打哈哈:“大学士是皇上侍读,你用他孙子当书童,岂不是和皇上一个待遇。”
陈长庚还在认真收拾东西,平静无波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比陈长庚高半个胸的三少爷,平平淡淡看了陈长庚一会儿,忽然笑着把手搭在陈长庚肩上拍了拍,轻斥对面胖子:“阿桧,别乱说,长庚弟弟不过是为了听先生讲课,不得已假做我书童不是真的。”
姚茶矜持笑着解围:“洪少爷别乱讲,长庚弟弟是我家客人。”
陈长庚终于收拾好东西,对着姚茶弯腰揖手:“四小姐过奖,长庚不敢。”
麦穗心里火辣辣不知是烧的还是疼,她的崽崽她和娘的宝贝,就这样被人玩笑着拍肩膀,被人当做笑话。
她娇气爱闹小脾气的崽崽
她的崽崽!
麦穗跑了。
陈长庚抬眼瞟了一眼窗外的影子,合下眼帘平静无波。
下午放学麦穗找一条腕口粗木棍,躲在墙角花丛后。王八蛋,死胖子,欺负我家崽崽闷棍揍死你。
洪少桧领着书童一摇一摆走过来,一身刺绣锦袍,被他紧紧箍在身上,像个快露米的绿粽子。
麦穗握紧木棍手指泛白,她忽然想起那天跪在花厅求姚太太的情形,想起陈长庚说萤火和皓月时的崇拜。
她可以不顾后果揍死胖子一顿,崽崽还能继续在这旁听吗?上次因为她一时气愤跟二狗斗嘴,害崽崽没有了去南松学堂的机会。
陈长庚站在远处大树后,看着麦穗躲在花丛下。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盼着她不顾后果冲出去,还是盼她事到临头能忍一次。
唯有洪少桧什么也不知道,大摇大摆走过去。
麦穗呆呆看着洪少桧走远,忽然扔了棒子拔腿就跑。
陈长庚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脚去花丛捡起那根木棍,很沉摸着似乎还有麦穗的手掌余温。陈长庚想起麦穗临来姚家,送一瓢面去王善家,还叮嘱王善秋生揍二狗给她报仇。
那样冲动从不忍气的人,陈长庚把木棍细细靠在墙角。
回到屋子迎接陈长庚的是麦穗笑嘻嘻讨好的笑容:“崽……长庚,今晚有鸡腿面。”
陈长庚面无表情带一点点沉重疲惫的样子,不理会麦穗先去水盆洗手,麦穗立刻讨好的取下架子上毛巾准备着。
陈长庚慢条斯理擦手,然后被麦穗簇拥着走到桌子前。一碗金色面条点缀着几根绿菜,一根香喷喷卤鸡腿盖在碗上。
“你的呢?”冷声。
麦穗笑嘻嘻凑过来:“姐姐吃过了。”
轻轻捏起鸡腿小咬一口,让鸡肉的香味蔓延。听到某人吞口水,陈长庚暗笑,笨蛋你忘了早上告诉我,今天大娘送你一根鸡腿吗?
不知为什么看着麦穗忍馋,他的心情就好。
吃完饭麦穗殷勤打来热水:“崽崽泡泡脚舒服。”
“不了,我还要去伺候。”
“什么?以前都不用。”麦穗急。
陈长庚面色平静,似乎在掩盖落寞:“以后要,每三天一次。”麦穗端着水看陈长庚走出院子越走越远。
放下水盆,麦穗爬上炕从炕柜里摸出块蓝布帕子,打开里边一对儿太阳花耳钉。
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和姚小姐玩了,我天天守着崽崽。明明姚茶在自己面前温柔和善,为什么在崽崽面前拿腔拿调?麦穗隐约觉得她们不是一路人。
陈长庚走出院子穿过花园,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左右看看。抬脚却没去东边少爷的院子,而是拐向西边辛山散人的院子,三天一次散人单独教他。
嘴角挂一点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麦穗以为自己伺候少爷很自责吧,看她以后还和姚茶玩不玩。
第34章
两年后
两年多前麦穗推辞几次姚茶约点心玩耍,姚茶慢慢也就淡了,这两年麦穗陈长庚在姚家过的好像隐形人。
麦穗在厨房有便利,别的不说把她和陈长庚喂的饱饱的。陈长庚马上十二瓜子脸玉色肌肤,已经有了颀长飘逸的意思。
麦穗越发高胖看着和成年人没多大区别,唯有脸上稚气未脱。也不知道这孩子咋长的,该长的地方不长,腰还是圆滚滚没上没下,没一点小姑娘该有的婀娜妩媚。
过两天是陈长庚生日,每到生日前后陈长庚脸色都格外沉郁,因为他的生日要去给爹娘上坟。
麦穗坐在小板凳上打草鞋,原本她是想学陈大娘做针线陪陈长庚,可她那手实在巧不起来,最后和黄大娘儿子学了打草鞋。
打草鞋也是门手艺活,乡下男人基本都会,可要打得好能卖钱就得点本事。麦穗跟黄大娘儿子学的不算太精,但是便宜挂在铺子卖,一个月也能赚二三十文。
麦穗一边把草绳穿过去,一边觑陈长庚神色。灯火如豆陈长庚脸埋在阴影里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