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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休妻实录-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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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穗一边把草绳穿过去,一边觑陈长庚神色。灯火如豆陈长庚脸埋在阴影里写东西看不真切。
  麦穗试探开口:“我听黄大娘说都没法出去买菜了。”
  这俩年南北不是旱就是涝,好些地方人过不下去,不是逃难就是揭竿起义。奉阳张辽自称天授王,打仗不带粮,走哪抢哪儿有粮吃粮没粮吃人。
  奉阳离他们青合七八百地,这些日子好些难民涌过来,家家户户不敢开门。
  “嗯”脸不抬,笔不停。
  再没下文,麦穗心理难过,崽崽越来越不爱说话,可以几天不说一句话。
  麦穗放下草鞋拍拍手,起身给陈长庚把油灯挑亮:“后天给爹娘烧纸,咱们是像往年一样明天回去住一晚,还是后天早上回去?”
  倒杯热茶给陈长庚,顺道拿起墨条慢慢研墨,陈长庚在外边做仆人麦穗没办法,但在屋里她尽量宠着他。
  陈长庚停下笔,先生自著的《占元》实在磅礴,涉及天象物候太难了。
  深秋的夜沁凉沁凉,陈长庚捧起茶杯暖手,眼睛随着麦穗研墨的手慢慢动。
  “先生要离开了。”
  “那咱们咋办,还去南松学堂?”麦穗急的放下墨条,跑去掀箱子看存钱。
  陈长庚没阻拦,眼睛随着她的身影:“青合恐怕也不能长久安宁。”
  “那咋办!”麦穗心慌的不行,砰一声合上炕柜急急跑到陈长庚身边:“那咱收拾东西回村子。”
  陈长庚低头抿一口热茶,热流慢慢浸润心肺:“两个法子,一把家里粮食带走躲到山里,二去京城投奔两个舅舅。”
  这两个舅舅,麦穗听厨房程大娘说过。曹家时代为官在京城颇为富有,不过当年受陈大学士拖累几乎被一撸到底。还是陈大娘当机立断写下绝亲书,才堪堪没有回家种地,不过一个被贬成城门官,一个在工部打杂。
  “舅舅会收留咱们不?京城那么远。”麦穗脸色愁苦,陈长庚瞥了一眼麦穗,放下茶杯执笔继续写课业,他心里也没底。
  “大堂兄做事谨慎,应该会派人来接,咱们等着就好。”
  “哦”麦穗心里乱如麻,无意识摸着桌子,半晌愁眉苦脸回到小板凳继续打草鞋。
  第二天姚家上上下下动起来,收拾行李要去京城。辛山散人牵着马告辞,临别陈长庚问:“先生真无意于天下。”
  辛山散人抚着马鬃笑:“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分分合合不过是放纵贪念,喜怒哀乐梦一场,随他。”
  陈长庚长揖:“先生一路顺风。”
  辛山散人踩蹬上马,居高临下看着刚刚十二的陈长庚:“乱世将起,知道什么最重要?”
  陈长庚沉默不语,只是揖手把腰弯的更下。
  “粮食、武器,给你。”散人从袖里掏出一把小巧匕首抛给陈长庚。
  陈长庚双手接了,马儿似乎等的不耐烦,在原地嘶鸣踩蹄子。
  拍拍马脖子,散人最后淡笑看陈长庚一眼:“可惜了”可惜年纪太小。
  辛山散人拍马走了,陈长庚看了一会儿回到院子,果然陈进福带几个人来接他们。两年多过去,人还是那些人,不过更焦瘦苍老。
  陈进福看样子特意修过胡子才来的,整齐胡子衬着消瘦脸颊,越发掩盖不住时日艰难。
  “长庚,这些日子村里游荡许多难民,要不你和麦穗儿别回去了,三叔三婶那里我去烧把纸一样的。”
  姜采萍神色匆忙赶来:“长庚、麦穗儿太太要去京城避乱,问你们去不去?”
  带着陈长庚和麦穗儿倒不是万秋菩萨心肠,世道乱多带一个人都是累赘,可陈长庚在京城好歹有亲,这也是一份人情。
  世道乱成这样子,陈卓庄几个人面色更加愁苦,但是去不去京城说实话他们也拿不了主意,几个人都盯着陈长庚,尤其麦穗脸色焦急的很。
  “太太什么时候启程?”陈长庚问。
  “今天收拾行李整顿干粮,还要雇护院,明儿一早。”姜采萍急急回答。
  去,前路漫漫更加流民兵祸;不去,张辽往西就会来到青合。这几日陈长庚反复思索,都难以决断。
  抬起眼扫过屋里愁苦的族人,最后把目光定在面色焦急的麦穗身上。麦穗被看的久了生出勇气,她是姐姐呀得护着崽崽。
  “长庚别怕,不管去哪儿,姐姐都不会跟你分开。”
  想像娘一样把崽崽揽在怀里安慰,可是看着沉静乌黑眸子的陈长庚,麦穗又不敢动。
  “去京城”这世道要乱,京城也是最后乱的。陈长庚把眼光从麦穗身上挪开,看向姜采萍:“麻烦采萍姐姐回禀太太,我们回乡烧纸,明儿一早就回来。”
  “只怕你们回来晚了,太太不会等。”
  陈长庚拱手:“如果我们回来晚了,太太不用等。”
  商议好姜采萍急匆匆走了,麦穗、陈长庚跟着几个族兄往外走,路过厨房麦穗急匆匆跑进去,央黄大娘要三个杂面饼子。
  黄大娘忧心忡忡浑不在意挥手:“拿吧拿吧,今天不拿明天鬼知道给谁吃了。”
  麦穗翻开食篮见黄大娘只坐在一边发愁,摸索着抱出六个饼子。
  陈进福和另外两个激动的接了也不换地方,就在树底下背过人大口大口往嘴里塞,有一个噎的几乎呛死。
  “还是麦穗和长庚有福气,在这里吃饱穿暖。”
  陈进福瞪了一眼:“你也配跟长庚比?他娘是官家千金,你娘是谁”
  果然被眼红了,麦穗瞟一眼陈长庚有些怪自己多事,可是族人看着让人难受。
  那人反应过来也知道自己错了,对着麦穗憨笑:“谢谢麦穗儿,多久没吃过干粮了。”
  三个人不用商量都把另一个饼子贴肉藏好,才到门口拎上棍子出门。
  麦穗有七八天没出门,这一出门吓一跳。门外街巷三三两两靠墙坐着些难民,枯瘦伶仃有些见人还知道伸手讨要
  ‘可怜可怜’
  有些双眼无神就跟死鱼眼一样浑浊无光,还有一些人聚在一起,眼睛瞄着每一个行走的人。
  陈进福几个人提着棍子呈三角形,把麦穗陈长庚护在中间。麦穗被盯的有些怕,下意识靠近陈长庚。
  以为出城能好些,结果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难民,背着包袱拖家带口。看到麦穗一行人,总要眼睛跟许久。村子里也是,墙角下草堆下不知哪里来的人。
  “大堂兄这样不行,这么多难民说明张辽攻占的地方多了,村里得有备无患。”在陈进福客厅,陈长庚神色冷峻。
  陈进福疲惫坐下:“能有什么办法?咱们祖祖辈辈根在这里,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又能逃到哪儿去?”
  一旦逃难不知要死多少人。
  “那就带上粮食进山”
  “你也看到外边多少人,一旦粮食出世蜂拥而上,就算不被抢走也会如影随形再也不得安生。”陈进福两鬓斑白神色苦楚。
  陈长庚再说:“组织民壮清理流民。”
  “那些人也是人呐……”
  他这堂兄也算精明能干,就是太过仁义,陈长庚再说:“那就安排家家户户在隐蔽处挖洞藏粮,一旦有兵祸也好躲藏。”
  陈进福眼睛亮起来:“行,堂兄这就去安排。”
  陈长庚家一直是秋生母子在看管,他们守礼的很,母子两一直住在西厢陈长庚原来的屋子,三间上房干干净净没动过。
  家里租子一半送给族人,一半陈进福代为保管,陈长庚让麦穗夜里蒸出十斤炒面,装进布袋藏在身上。
  先生说乱世最重要粮食、武器。
  第二天天微微亮,陈长庚麦穗在陈进福、秋生、王善的陪同下去坟上烧纸。
  王善看着麦穗眼里微微闪光:“你这几年过得好。”
  “挺好的”麦穗笑
  王善跟着憨憨笑,陈长庚瞟了一眼两人突然加快脚步,麦穗连忙跟上:“长庚等等姐姐。”
  秋生瞥一眼讪讪的王善,加快脚步跟上两人。
  他们提着篮子一出村,原野里就有瘦骨伶仃的人飘飘荡荡跟着,简直像地下冒出的游魂。
  一把纸两个杂面饼子,几个人磕头还没起身,瘦的鸡爪子一样的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抢了火里的饼子就跑。
  太突然又是坟前,麦穗吓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青合真的没法再呆,陈进福没敢耽误,上完坟就送两个孩子去县里。急赶慢赶偏偏到城门口城门没开,等啊等等的心急火燎,兵大爷才扎着腰带提着裤子来开门。
  几个人急匆匆赶到姚家敲开大门,门房直跺脚:“哎呀呀!太太带着少爷小姐前后脚刚走。”
  麦穗拉着陈长庚就跑,陈进福在后边追,出巷子往西快到城门,果然看见姚家车队嘎吱嘎吱走。
  “等等我们!”麦穗喊。
  姚茶和母亲坐在一辆车里,听了连忙吩咐:“停车”掀开帘子问,“麦穗,你们怎么才来?”
  麦穗气喘吁吁拉着陈长庚追上车:“城门不开。”
  “先上车”万秋一边吩咐一边说“本来给你们两单独准备有车,你们没来就留在家里了。”
  麦穗拉着陈长庚上车和陈进福秋生挥手:“你们小心些。”
  车轮骨碌骨碌滚动,陈进福秋生在后边挥手,乱世一别不知生死。
  万秋看两人进来坐好,接着说:“如今就这样吧,世道乱也别讲究什么。”
  车里都是女眷,陈长庚坐着不合适,万秋的意思让他去和三少爷坐。陈长庚瞟一眼麦穗,麦穗连忙说:“我和长庚一起。”
  不知为什么陈长庚却反对:“你坐这里陪四小姐太太聊天,我坐车尾。”
  白天往西南赶路,夜里或住客栈或者和遇到的别家富户,把马车围起来休息。
  过了五六天路上难民不见少,一路稀稀拉拉到哪儿都有,也不知道有多少地方乱了。
  这一天马车停下来休息吃干粮,麦穗在车里用小炉子烧水,陈长庚坐在马车尾,面无表情看着周围瘦骨伶仃流民。
  这些流民聚在一起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老弱有孩童,也有壮年汉子。又是谁家老人倒下去,人群里发出绝望嘶嚎。
  不知是被刺激还是怎么了,一直聚在一起的几个汉子忽然高声:“都是这些富人,害得老百姓没吃食,伙计们打他们抢啊。”
  几个人带头往这边冲,一呼百应快饿死的人像是找到头狼,纷纷跟着跑起来。
  变化太快马夫慌乱不及一挥马鞭,马儿扬蹄嘶鸣惊马一样往前冲。陈长庚反应不及‘啊’一声摔下马车。
  麦穗正提水准备到茶壶差点没摔倒,顾不上看自己哪里被开水烫着,急忙打开车门。尘土飞扬下陈长庚已经翻滚着离开一二十丈,后边追上的人围着把他淹没。
  麦穗吓的魂飞天外:“崽崽!”跳下马车去救。
  “麦穗!”姚茶扶着车门焦急,只看见麦穗大无畏跑向流民,离的越来越远。
  麦穗跑进人群揭开铜壶盖子,也不管壶底儿有多烫用手掀起照头泼:“滚,去死!”
  人群被烫的吱哇乱叫,露出被撕扯狼狈的陈长庚,麦穗拉起他就跑。
  一个汉子捂着脑袋大喊:“那小子身上有粮食!”
  有粮食,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褴褛的难民像饿狼激发生命追上来。麦穗回手拿铜壶砸,只一息难民又疯了一样追上来。
  陈长庚抽出匕首割断粮食袋子,却并没有扔出去,而是划出口子把粮食散出去。
  果然流民停下来急着在地上拿手扫吃的往嘴里塞,也有人喊:“那小子身上有,丫头身上指不定也有。”
  “没有!”麦穗边跑边喊。
  流民不是有组织的兵勇,大部分都停下抢陈长庚那份散乱炒面,有几个追出一两里路体力耗尽只能作罢。
  麦穗跑的满脸通红里衣湿透,停下来四周荒野茫茫,陈卓庄不知在哪里,姚家马车也看不见踪影。
  “崽崽,咱们怎么办?”


第35章 
  陈长庚却没有急的四下观察想办法,而是抓起麦穗的手看,四个手指上一道烧焦的皮,浅棕色微微发亮。
  陈长庚黑沉沉眼珠,定定看着沉默不语。那时流民遮天蔽日,他以为自己会被肢解分食,无数双手撕扯着他,在他抽不出匕首绝望时听到愤怒的咆哮‘滚!去死。’
  难民退去太阳再次显现在天空,麦穗的脸出现在眼前,温暖有力的手抓着他就跑。
  陈长庚沉默不语,麦穗只当弟弟被吓坏了,这时候姐姐就要站出来。抽回手从怀里掏出荷包,笑嘻嘻:“看”
  打开,两粒银角子一大把铜钱。
  “这几年地里出产,还有姚太太给的压岁钱都攒着呢,,不管是去京城还是回陈卓都够!”弯起眼睛笑容轻松,好像这是太平盛世。
  陈长庚眼睛还是看着麦穗被烫伤的手。
  麦穗把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拉起陈长庚往前走:“长庚不怕,姐姐带你去找舅舅。”
  到处都是难民,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了,也有人拉帮结派抢东西。也有人把主意打到壮实的麦穗身上:“那丫头身体好,抓住卖到窑子也能换两钱。”
  麦穗一手提着木棍,一手拉着陈长庚小心翼翼躲开人群。炒面只剩一份得省着点吃,麦穗笑着安慰陈长庚:“不怕,咱有钱到了县里就能买吃的。”
  第一晚他们睡在人家麦草窝里,麦穗笑:“这个我小时候最爱钻,不透风还有一股麦草香味。”
  陈长庚蜷缩在里边,麦穗堵在外边。陈长庚知道麦穗晚上半条胳膊都是凉的,早起外边挂着薄薄白霜。
  遇到村庄讨水喝,遇到小溪麦穗乐呵呵:“长庚,快来洗脸。”照旧眉眼弯弯牙齿白白,似乎被流民饥饿眼光吓的发抖的不是她,可一直被麦穗拉着的陈长庚感觉到了。
  第三天他们走到一个小镇子,远远看见麦穗开心极了。走近商铺招牌凋零户户闭门,街道除了房檐下零星难民,连条狗都没有。
  麦穗强笑:“没事,到县城就有卖东西的了。”
  忽然有人在街尾吆喝:“一把柴,壮肥牛五文一大碗。”
  麦穗眼睛亮起来,拉着陈长庚就要走:“长庚,姐姐给你买肉吃!”
  陈长庚如遭雷击浑身发麻,他紧紧握住麦穗的手,浑身遏制不住轻轻颤抖。
  “长庚怎么了,走啊?”麦穗疑惑。
  真的有,书上记载的真有!陈长庚浑身发寒看墙根下了无生机神情麻木的难民,难怪这里难民这么少,
  “走……快走……”似乎出口的不是话语,而是幽冥寒气阵阵战栗“人肉,他们再卖人肉。”
  麦穗看着陈长庚雪白脸色,停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浑身冰雪穿透,整个人冻僵在原地。脑子一阵阵眩晕,耳边还有远远的吆喝
  “一把柴,壮肥牛~”
  街上不知从哪里游荡出一两个男人,干瘦挂着空荡荡袍子,胳膊夹着碗面色古怪欢喜。
  路过麦穗,斜瞟的眼白里还反射出一点向往。
  麦穗一激灵拉着陈长庚转身就跑,跑,使劲跑,跑出人间地狱。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他们来到一个村子,这村子和陈卓庄很像,不远处有树林,树林后边是深山。
  麦穗气喘吁吁停下来:“没事了。”
  跑了这么久陈长庚依旧脸色雪白,只是颧骨一点艳红,像是没有魂灵的纸扎人。
  “一把柴是小孩,壮肥牛是男人”两眼放空停不下话头“小孩儿嫩,一把柴就好,男人柴……”
  “嘘……”麦穗听得头皮发炸,一把抱住陈长庚把他整个儿抱到怀里“不说了,崽崽不说,姐姐在这儿呢,不怕,姐姐在呢。”
  肉肉稚嫩的怀抱很温暖,虽然也抖但能能避风。
  麦穗不敢留在村里,准确说她这会儿不敢和任何人靠近,她还带着弟弟呢。姐弟两避开难民,躲在草丛树林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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