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谋:帝后攻心-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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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成祈此刻满额冷汗,倒是不能分出心神注意他们的神情,只蹲在地上,死命的按住心口,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惊疑地道,“我……心痛……”
不知为何,忽然心口剧痛!
宣绫靖担忧地瞧着他,怕是这幻境有什么危机,而此刻,屋内骤然传出一声有气无力,但却声嘶入心的悲恸哭泣声!
直让人心肝俱颤,不忍细闻。
宣绫靖不禁紧了紧拳。
太后与萧念晴换了四公主的孩儿,掌权后,又将四公主的孩子召入东渊为质,以命阵折磨暗害,实在可恶!
“祈王,你怎么样了?”宣绫靖狠狠睨了那屋内那装腔作势的稳婆一眼,这才又关切地看着聂成祈。
聂成祈眉宇紧骤,清俊的面庞上写满了茫然,摇着头,“不知道,就是心口如被刀绞,痛入骨髓。”
聂成祈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面色都显得发白起来。
宣绫靖实在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母子连心?
好在,终于那种熟悉的吸力再次传来,他们眼前一片白茫茫后,所处之地再次变了。
眼前再次恢复清晰之时,聂成祈尚未回过神来的仍旧蹲在地上,宣绫靖来不及打量周围所处,关切问道,“祈王,现在感觉如何了?可还痛吗?”
聂成祈沉默地顿了顿,随后反而更加茫然地摇了摇头,“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公主可知晓?”
宣绫靖微是沉默,才又摇了摇头。
聂成祈却敏感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迟疑地瞧了瞧宣绫靖,又瞧了瞧慕亦弦,见他们并无多说之意,也只能暂且压下了这丝疑惑。
宣绫靖这才注意其眼前的环境来,可此地,竟是一处幽静的别院。
而院落之外,此刻竟正站着她父皇与……她师父!
宣绫靖诧然地顿了顿,这才靠近几步,听她父皇与师父在说些什么。
慕亦弦眉峰微敛,亦是走近了几步。
倒是聂成祈按着心口,神色有些怪异,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缘由的往别院内的小屋内望了望,才又跟上宣绫靖与慕亦弦的步伐。
“北君,老夫算到……此女的孩子,恐怕未死啊。”她师父道。
“未死?那先生可能算到身处何地?”她父皇神色微怔,随后才又问道。
她师父摇了摇头,而后感慨道,“没有那孩子之物,实在难以算出其他。老夫要与北君说的不止是此事。”
“先生请明说。”
“此女体内有一种灵虫,吞噬生机而活,所以此女命恐已不足三月……而她体内的灵虫,在她生下孩儿时,就已在她孩儿体内产生了子虫,一旦母体生机被彻底吞噬,那子虫便会恢复生机,在其孩儿体内继续吞噬生机……”
“什么!”宣绫靖明显看见她父皇神色一震,不敢置信这世上还有如此歹毒之事。
可她师父说的言辞凿凿,却由不得她父皇不信。
“先生提醒朕,可是有解决之法?”她父皇终究还是信了,不禁追问道。
“有是有,只是此法太过残忍……北君可要实施?”旋即宣绫靖便见她师父附到她父皇耳边小声地低语了一段时间,旋即,就见她父皇神色更是一沉,不敢置信道,“当真,要如此?!”
她师父没再多言,只沉沉点了点头。
旋即,宣绫靖便见她父皇神色复杂而沉重地走入了那别院的小屋之内。
宣绫靖三人不由也跟了进去,便见一道病怏怏的身影正躺在床榻之上,神情虽是虚弱疲惫,但眉眼处仍能看出几分妍丽动人之态,此人,正是东渊四公主。
四公主瞧见她父皇走进来,不禁面露喜色,却也并未有其他出格言辞与举动,只浅浅道,“劳烦北君照料妾身了。”
宣绫靖能够看出这四公主瞧着她父皇的神色里仍然存着爱慕,而她父皇,却并没有,对着四公主大抵是怜惜与责任。
“朕问你一件事,假若你的那个孩儿未死,你会想做些什么?”
“北君怎么忽然问起此事?”四公主神色微是怔了怔,才又叹息一句浅语道,“其实……他未能活着,也许也是好的,北君不知,妾身体内有一种毒,会遗留给自己的孩儿,妾身如今生机渐消,便正是因此毒而起,就算不被噬夺生机,此毒在身,妾身怕是也活不过三十,当年我母亲便是因此而亡,孩儿死胎,也算避开此祸吧。”
“其实,妾身幼时,母亲便已经告知了妾身此事,而母亲存活于世之时,一直在研究如何将此毒剥离出有益与有害的部分,母亲临终前才研究出了此法,所以当年,妾身未免辜负母亲心血,便将此毒内唯一无害而有助功力的部分赠与了一人,只剩有毒的一部分残留身内,才会不及三十便已命尽,只愿那有益的一部分能在世间流传下去,也不枉母亲与妾身的一番心血与执著。”
“毒?”她父皇好似是故作不知地迟疑了片刻,才又开口道,“倘若他如今活着……你可愿为他摒除此毒?”
四公主忽然有些沉默,神色定定地看向她父皇,似乎想从她父皇的神情中看出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了片刻,四公主终于垂下了视线,神色难以看清,可嗓音越莫名有些沉,又莫名有些坚毅,“若他还活着,妾身自当不惜一切护他性命,哪怕……粉身碎骨。”
宣绫靖这一刻忽然感觉……四公主好像是听出了她父皇的话外之音。
而慕亦弦神色幽寂难明,目光定定落在那四公主身上,眸底似有波澜汹涌起伏。
而聂成祈视线不知为何紧紧凝在了四公主身上,怎么也移不开,甚至莫名有两行泪从眼眶内逸出,心口涩涩,呼吸艰难。
他错愕地抹了抹脸上的冰凉,呆愣地看着手指上的泪水,眉宇情不自禁地皱成了一团……
他视线呆滞地盯着指尖的冰凉泪水,思绪却忽然泛起轩然大波。
他不曾亲眼所见,所以他也不知道,眼前这女子的孩儿竟并没有死。
但听此刻所言,他不禁回想起先前看到的那神色异样紧张来去匆匆的宫女,难道当日,是那宫女偷偷换了这女子的孩儿?
聂成祈忽然想起他母妃曾与他说过,十六年前,他母妃在东渊皇宫诞下的她,依稀那夜里,似乎还有谣传谁同时生下了一名……死胎……
这谣传的死胎,便是被换给了眼前这女子吗?
那她的孩子,又去了哪里?
聂成祈忽然不敢细想深思。
慕亦弦与宣绫靖都注意到了聂成祈的异状,可此刻,聂成祈神思不知沉浸在何处,只余呆呆凝着自己指尖。
宣绫靖与慕亦弦对视了一眼,而后,慕亦弦留在了此处照看聂成祈,而宣绫靖已然跟着她父皇的步伐,再次去到了她师父仍在的门外。
“便按先生所言。”她父皇沉沉躬身俯了一礼。
而后她师父便叹息了一声,回望了那小屋一眼,才渐渐远去。
画面再变之时,他们已然身处一处幽暗的洞穴之中,洞穴四面挂着幽幽的油灯,显得越发阴冷幽暗。
一副空空的冰棺正放在这洞穴正中央,放置冰棺的地上,似乎还纹刻着什么,是宣绫靖从未见过的高深阵纹。
亲卫守在洞穴之外颇远的幽林里,而她父皇亲自将四公主抬入了这幽深阴冷的洞穴之中,而四公主此刻已然是垂垂危矣,面色惨淡苍白,透着浓郁的死气。
旋即,他们三人便看到她师父从随身的提箱内拿出了……五根骨钉……
骨钉之上,刻着细密的纹络,宣绫靖靠近地看了看,却发觉是她从未听师父提及过的阵法。
可这骨钉,正是他们之前在那大红冰棺内所见之物!
第二百四十六章幻境,残留余念(三)
骨钉就在他们面前,一根一根刺入了四肢。
他父皇的背对而立,她师父的哀叹无奈,在那一声一声的嘶吼痛楚声中被染上了残忍之色。
四公主浑身的抽搐与痛叫到嘶哑的嗓音,犹如魔音在他们耳边一声一声反复的回响。
从骨钉下汩汩冒出的鲜血一点一点染红剔透的冰棺,将晶莹与透明一点一点染成让人心慎的红色。
四公主的声音从最初的嘶吼到最后的呜咽,无论大小,都一声一声刺透他们的心脏,痛得无以言表。
聂成祈早就浑身悸痛地缩成了一团,额上冒着滚滚冷汗,双唇都褪成了惨白之色。
他俊朗的眉宇拧成一团,面上交织着痛苦与疑惑,虽是痛得满头冷汗,可他的视线,却紧紧地盯着那染血的冰棺,盯着那冰棺内抽搐不止,痛到已经无力嘶叫只剩呜咽的女子。
他视线执著地盯着那冰棺,却忍着痛楚,一字一顿地道,“这女子……到底是谁?”
他虽是没有看向宣绫靖与慕亦弦,但可想而知,他此刻所问的人只能是他们。
宣绫靖与慕亦弦的视线一瞬凝到他苍白痛楚的面上。
慕亦弦薄唇紧抿,宣绫靖水眸复杂。
顿了顿,慕亦弦才淡淡开口道,“应该是……。”
聂成祈神色一怔,宣绫靖不由解释道,“先前你也瞧见了,其实四公主生下孩儿那晚,也正是南乔念妃才东渊诞下二皇子的那晚,那匆匆出入产房的宫女就是交换了孩子的人。那晚,应是南乔念妃生下了死胎,而你……应该正是四公主的孩儿。”
“这……怎么可能?”聂成祈口舌干涩,声哑地低问了声。
可他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反驳质疑之色,反而,满是沉郁的心痛与不忍,好似早在这一场场一幕幕的回忆中,已然有所预感。
“……”宣绫靖瞧了瞧他怔然又神伤的面色,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慕亦弦视线回落到那冰棺内,神色幽寂地黯淡至极,眉眼如墨滴,越加浓郁越加深邃,幽幽无光。
可无需言语,宣绫靖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自责。
未陷入幻境之中前,她师父的那些话,再加上这幻境之中所见所闻,足以推断出一切过往了。
东渊四公主的生母一生执著于摆脱灵虫的宿命,终在临终之前,研究出了方法,而东渊四公主便按着其法,将灵虫一分为二,有益的部分赠与了慕亦弦,剩下的有害部分则全全留在了自己体内。
原本,四公主以为自己的孩儿当真是死胎,可临到生机所剩无几之时,她师父发觉了四公主孩儿仍旧存活于世之时,四公主才不能不承受如此残忍的镇压之法,所有一切……也不过只是为了她孩儿不受此难……
宣绫靖无声握住了慕亦弦的手,却忽然被慕亦弦反握的更加用力。
而此刻,站在冰棺之前的她师父又是开口道,“北君,将你之血滴于这四枚骨钉之上。”
她父皇转过身来,依言照做,而东渊四公主神思涣散的瞳眸却忽然勉力地一点一点汇聚神光,凝在她父皇的身上,惨淡的薄唇无力地微微动着,“北君……帮……帮我……找到……找到他……”
“朕答应你。”
东渊四公主唇角勉强地咧开一抹笑容,绝美,却又凄凉。
薄唇再次微微咧动,却再无声音传出,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从她坦然的神色间,却能明白她的满足与无悔。
薄唇闭合之时,她的眼眸久久凝着她父皇,而后才一点一点闭合起来,像是无声的告别。
在她眼眸彻底闭合之时,她师父才又拿起那最后一根骨钉,递入了她父皇手中。
她父皇将骨钉全全握在手心,又从手心生生拔出,那骨钉上浸满了她父皇的血,红色的血光蔓延在骨钉的纹络上,像一朵妖冶的罂粟,让人窒息。
而她师父接过那骨钉,面上满是悲悯与无奈,终究,还是抵在四公主的眉心,狠狠刺透了下去!
“啊……你们住手!住手!”聂成祈忽然发疯一般的冲了上去,可却根本碰不到他们一丁点儿。
“住手啊!!”聂成祈发疯一般的往上扑,却只能一次一次扑空。
慕亦弦只能上前制住他,神色冷寂沉抑。
宣绫靖定定看着他疯狂的神色,一字一顿地道,“祈王!这是幻境,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是幻境!你被幻境摄了心神了!冷静下来!”
“幻境……幻境?”聂成祈疯狂的神色一点一点怔忪下来,只剩茫然地念叨着这两个字。
宣绫靖担忧地瞧了一眼聂成祈,而后才又扫了一眼慕亦弦,却见慕亦弦扶着聂成祈,视线却定定落在了冰棺之中。
冰棺内,鲜血从眉心溢出,像是一滴浓极的鲜血滴入了一盆清水之中,晕染开去,全是一片红色,而他们的视线,便也这般从清晰渐渐被红色染透。
……
好似漫天的苍茫迷雾都被生生染成了红色,此刻,宣绫靖他们三人所处之地不见半点其他色泽。
在这红烟迷雾中,他们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场景了,只剩不知尽头的红茫蔓延在周身四处。
聂成祈的神情仍旧有些恍惚,低沉,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宣绫靖皱着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却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与慕亦弦对视了一眼,二人均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慎重。
就在这时,他们耳边忽然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声,可红烟并没有退散,整个世界仍然满是红色。
而在这红色之下,渐渐浮现了一些朦胧的画面。
还是这一处山脉洞穴,有一个人影悉悉索索进到了这洞穴之中,此人,正是风引穹。
风引穹跑到了洞穴里,看见了这一副冰棺,似乎想要做些什么,却被那冰棺骨钉所附带的阵法所阻拦。
风引穹呆在此地良久,似乎一直在研究这护着冰棺的阵法,可终究,还是阴沉着脸,铩羽而去。
却在临走前,在这洞穴之外,停留了数日,似乎布置了些什么。
宣绫靖神色沉冷地盯着这红烟迷雾里的情景,直觉接下来的画面,应该就是当初她父皇与慕亦弦在洞穴前会面的事情了。
果然,眼前的画面转而朦胧之后,片刻又终于出现了人影,正是她父皇,而且,她还瞧见了尉迟晔陪同父皇走到了幽林尽头,离山脉尚有数十步,而后,她父皇便将尉迟晔遣离了此地。
她父皇并没有入内,只站在洞穴之外。
可大抵过了一日,就在她父皇想要离开之时,慕亦弦也出现在了此地。
听不到她父皇与慕亦弦到底说了些什么,而后,两人便进了那洞穴之内,而慕亦弦看见那冰棺的情况后,勃然震怒,作势要带走东渊四公主的遗体。
二人似乎发生了好一番争执,而后,整个山洞忽然传来了轰鸣炸响声,却是她父皇担心慕亦弦破坏了那棺,将整个山洞彻底炸毁了。
洞穴坍塌炸毁间,她父皇与慕亦弦分路而撤,可等她父皇与慕亦弦统统离开后,这坍塌的洞穴内,却忽然再次出现了风引穹的身影,本该已经死了三年的风引穹。
洞穴轰塌,地面碎裂,露出了地底那一条冰凉的地河。
而在这红雾弥漫中,他们三人便看着那风引穹将冰棺顺着地河一点一点牵引带离了此地,牵引到了他们先前所见冰棺之处。
这一幕幕,看得宣绫靖格外沉默,也许她父皇与尉迟都身中阵毒就是那风引穹离开之前在洞外布置的吧!
她父皇呆的久,而尉迟只仅仅呆了一会,所以尉迟才幸免于难,没有与她父皇一样,多年前便死于阵毒之下。
风引穹!
而聂成祈双眸呆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