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画师-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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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巧娘吓得跪倒在一旁:这一幕她再熟悉不过,当初蕙香也是这样操起棍子打她的。梓烟是在为她当日所受的罪报仇?
可是,伤害她的是蕙香而不是绿朱啊。
“烟儿,别、别打了……”
“你可知道绿朱为何屡屡看你不顺眼?”梓烟似乎猜测道杜巧娘的想法,将竹竿子丢到一边,道,“她是小荔的人,而小荔是蕙香的人。当初蕙香将对我的恨施压在你身上,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样的你与蕙香有什么区别?”
杜巧娘的双眼中忽然显现出狠戾的光来,“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仇人要靠你来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图安城破之前,她可是正经人家的小姐,而梓烟不过是个下等的贱婢,她凭什么总是自居高位?!
梓烟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愣愣地说道:“巧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的举动吓到你了……绿朱的位分比你低,你完全不用这么逆来顺受的。”
“逆来顺受有什么不好?!作为一个奴婢,这难道不是该有的本分吗?”杜巧娘龇牙咧嘴地质问道。
梓烟竟不知如何应答。从规则上看,作为一个卑贱的奴婢确实应该本本分分,整日里埋头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可始终维持着这种性子的奴婢,真的能受人尊敬,爬到高位吗?
兰香忠诚大义,蕙香飞扬跋扈,小绛机敏灵巧,小荔城府擅伪,而她梓烟不屈不挠。
说到底,不管她们善恶与否,心中都藏着傲骨,都不愿被人欺侮践踏。反观杜巧娘,明明不像她们一样从小到大都是奴婢,怎么身上的奴性比她们还重呢?
梓烟替杜巧娘感到一丝悲戚。
“蕙香确实仗势欺人,可玉箬轩里这么多婢女,也没见哪个像我一样被打得这么惨啊!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否则凭我听话顺从的性子,怎么着也能傍着蕙香混到小荔的位置去!”:
梓烟就是个天煞孤星!本想着来将军府跟她吃香的喝辣的,没想到竟沦落这般下场!
“这话,算是说出了你的心声吧?”梓烟心中瓦凉一片,她万万没想到,杜巧娘竟是这般没骨气的人。
她还真是看瞎了眼。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再对杜巧娘这么客气了。
小剧场——
小荔:说你是天煞孤星没毛病的,你到现在没个真朋友还活着。
梓烟:……委屈
崔洋:男朋友算吗?
正文 第68回:螳螂捕蝉(一)
傍晚时分,整座将军府显得更加阴沉沉,鬼魅四生。
每日的这个时辰,穆青娴都要到上房陪正堂夫人用膳,她的随行媵人兰香和蕙香必会陪同前往。
作为蕙香手下的红人,小荔也会跟随其中,剩下的婢女们便齐聚后院大膳房用膳。
人尽皆知,这个时间段是玉箬轩最为松懈的时候,上位们除了梓烟都不在,梓烟多数时候又不管她们。
此时此刻,在玉箬轩的角落里,梓烟和杜巧娘对峙着,她们的身旁散落一地粗壮的竹竿,还有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驱。
“对,我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想的。”杜巧娘没有否认,此时的她像个午夜罗刹般,血丝布满双眼,“我跟着你进将军府,就是希望能傍着你过上好日子!早知你是这般凉薄的人,我就不该选择这条不归路!”
“你真以为以你的能力可以傍上蕙香?”梓烟嗤笑道,“你似乎太看轻小荔了,虽然我瞧不上她,但她的手段可比你要厉害的多。至少,她从不会任人欺负!”
杜巧娘恶狠狠地瞪着她,“我只是不愿成为像你们这种满手鲜血的人!”
“你以为你现在很善良么?”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能比小荔更伪善的人,如今也是开了眼界,“你这是愚蠢!你心中的怨恨比任何人都重,你始终都不肯面对真实的自己!”
“不——”杜巧娘朝天怒吼道,“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别人,不会、永远不会——”
梓烟看着她的眼神里流露出遗憾,当日一个无意间的施舍,竟惹出这么一堆破事。
杜巧娘这声怒吼可算是引来了从膳房回来的婢女们,有几个眼尖脚快的已经瞧出了端倪,纷纷在一旁耳语。
梓烟知道,此时若不出面摆平,定会招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她不急不缓地差遣了几个婢女将绿朱抬回盥洗室,并对其他婢女解释说,她冲撞了自己。
按照将军府的惯例条规,比自己矮上二阶以上的婢女倘或冲撞自己,便可棍法处置。
这下总算是平息了纷纷议论。梓烟不用担心杜巧娘站出来倒打一耙,她看得出杜巧娘蠢蠢欲动,可一直有个念头压制着她,让她不作出她所认为的缺德事。
“真可怕的魔怔。”梓烟暗叹道,于杜巧娘而言,压抑太久未必是好事。只盼她能早日看透一切。
了却这里的事情,梓烟才想起今日还要将一件重要的事情拜托给崔洋,这会子怕是他已经走了。
事实上崔洋确实将要离开,不过他也被玉箬轩的这一幕大戏给吸引,因此而驻足。
在他的眼里,那个长着一张西晋美颜的女子愈发不简单起来。
如此胆识,如此胸襟,如此气魄。
总让他想起儿时身边的一个人。
众人散去后,唯独杜巧娘仍然浑浑噩噩地守在放在那片地方,脑海里冲击着梓烟的一席话,胸腔内此起彼伏,久久难以平息。
不,梓烟是错的,她才是对的!
杜巧娘翻来覆去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得到这么个结论。她又想到了更好反驳梓烟的说辞,抬眸再看时,周围人烟寂寥,只剩下房檐下挂的一盏盏忽明忽暗的烛火。
不知从何处萌生一个执念来——
不行,她一定得去找梓烟说清楚,让梓烟知道她的想法没有错!
杜巧娘猛地站起身,一路小跑往梓烟的厢房去,跌跌撞撞地碰到了好几个路过个婢子,遭来一顿痛骂。
但她已经无心理会。
好容易找到梓烟的厢房,她憷了片刻,抬手去叩门。这时候天已经很暗了,四周的厢房内星星点点闪着烛光,梓烟这边却一片死寂。
难道她刚刚离开后,并没有回来?
杜巧娘心下一沉,适才满腹的怨恨堆积着难以释放,顷刻间有种气血冲顶的感觉,神思亦恍惚起来。
她茫然地推开梓烟的厢房,行尸走肉般踏着步子进去,环顾一周,在厢房侧面离门最近的雕花大柱上摸到一个灯盏,便顺手点亮。
厢房渐渐亮了起来,杜巧娘一眼看清了里面的一切景象。厢房的格局和小荔是一样的,分为中堂、左堂和右堂。
中堂两张藤木椅,中间隔着一小桌,上面放着一些未吃完的糕点茶盏,应是会客之所。墙壁上还挂着一幅山水画,上头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左堂以雕花白鹤腾云屏风相隔,里头应该是内间,供洗浴更衣用;右堂是寝室,内设床榻、书架、储物架、梳妆架,中央还设一小桌。
这是杜巧娘第二次来二等奴婢的房间,上一次因着受了伤,也没有仔细瞧,今日算是看个明白了。
相比小荔以炫耀财富的手法布置厢房,梓烟的厢房更显诗情画意。处处皆是绫罗绸缎、画卷书籍,还弥漫着一股抹不去的芳香。
小姐的房间也不过如此了。
羡慕,嫉妒,恨。
杜巧娘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她裹了裹不蔽体的破烂衣裳,心中暗叹——明明都是贱婢,为何还有这么大的区别?
杜巧娘四下走了走,很快就瞥见梓烟床榻上放着的一个木匣子。她的太阳穴“突突”一跳,直觉告诉她木匣子里面放着珍贵的宝物。
她赶忙想着怎么将木匣子撬开,没想到木匣子根本没锁。
“梓烟还真是心大,她就这般笃定不会有人偷偷潜入?”杜巧娘心底闪过一丝狡黠,将木匣子悄悄地拢入袖中。
正巧她缺钱,还真是天降鸿福。
杜巧娘如同鬼魅一般离了梓烟的厢房,低着头弯着身匆匆往外走,生怕被人看见。
她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这匣子是藏不住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委托人拿到府外当铺里去换钱。
杜巧娘来府不久,但她心思沉,早已将府内的关系了解的一清二楚。她知道只有婢女中只有上位能够随意出府,但无论是蕙香兰香还是小荔都不可能帮助她。
但除了婢女之外,玉箬轩的小厮们时常会出府办事,他们的头儿张盛是个能耐人。
张盛因着妻子阿妲逝世一蹶不振,而杜巧娘打听到,曾经有人出来作证,说梓烟是害死阿妲的凶手。
小剧场——
杜巧娘:为什么不上锁呢?哎呦捡到便宜了。
梓烟:就是等着你偷啊,白送你的,傻子。
正文 第69回:螳螂捕蝉(二)
究竟事情的真相如何,杜巧娘不得而知。只知道最后二小姐还是没有判罪梓烟,想来她用什么法子洗清了嫌疑。
害死阿妲的凶手至今没能找到,张盛这个妻奴当然绝望难受,难免会将愤恨转移到梓烟身上。
也许,他会帮助自己。
杜巧娘抱着侥幸的心理来到门房找张盛。整个玉箬轩都知道杜巧娘是外来的,且不被待见,就连小厮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尽管小厮不替杜巧娘通报,她还是不肯罢休。她知道张盛肯定就在墙那头的厢房里住着,便扯着嗓子喊道:“张盛,我来找你是为了阿妲——”
小厮见她如此,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想干嘛?!还不快滚——”
谁知墙上那扇小窗“吱呀”一声被竹竿撑开了,里头黑漆漆的一片,忽地冒出一双犀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的杜巧娘看。
杜巧娘被吓了一跳,她怎会料到张盛竟是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不过,这样更体现阿妲对他的重要性,他对梓烟有恨的可能也更大。
“张盛,我可以帮你对付杀害阿妲的真凶!只要你能帮我!”
屋内的眼睛一眨一眨,在黑夜里那一抹白显得十分可怖。张盛没有说话,外头的小厮伸出手来要强行把杜巧娘拉走,一边还说道:“盛哥你可别信她!试问这玉箬轩内谁愿意搭理她?就连当初带她进来的梓烟现下都对她不理不睬的……”
听到梓烟的名字,张盛的眼神凝滞了片刻。杜巧娘奋力甩开小厮,狰狞道:“你不帮我会后悔!”
“让她进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猛然想起,杜巧娘和小厮都愣了愣,随后杜巧娘的嘴角上扬,眼神狠狠地刮了小厮一下,头也不回地进屋去。
屋内燃起一盏小小的烛火,映照着张盛邪气十足的脸庞,他眉眼间皆是戾气,让人看了便生起恐惧。
“你能帮我什么?”张盛摆了个“请”的姿势,又为杜巧娘斟了一盏清茶。
“帮你对付梓烟。”杜巧娘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她害死了阿妲,你也恨她。”
张盛倒茶的动作停滞了片刻,随后他扬天大笑道:“你这是污蔑!二小姐说了,梓烟是无罪的。”
“可你心里清楚,她一定就是凶手。”杜巧娘在玉箬轩的这几日可不是白待的,她打听到不少闲言碎语,都与过去几桩脍炙人口的人命案子有关。
虽然都是流言蜚语,但杜巧娘向来笃定没有什么东西是空穴来风的。
“我不仅知道梓烟害死了阿妲,还知道她这么做是因为阿妲害死了小绛,因为小绛在赌局上赢了阿妲,还对阿妲出言不逊。”
张盛眼睛里的狠戾越来越重了,他重重锤了桌子一下,道:“继续说。”
“玉箬轩的人都认为阿妲受罚是自讨苦吃,因为她害得二小姐差点得了不治之症。阿妲得罪了二小姐,以至于她无人倚靠,最后轻而易举地就被梓烟给害死了。但是,这一切都是梓烟做的手脚。”
杜巧娘说得很自信,但事实上她也不确定。这一切所谓的事实都是她道听途说之后,再添油加醋得到的。
不过,她确信这才是张盛希望的事实。
“谁告诉你的?”果然,张盛问道。
“当然是梓烟,曾经她和我特别要好,什么事情都跟我说。”杜巧娘得意地说道,“但是我看不惯她明明这么心狠,表面上还要装善良,所以我想告发她。但因此她想要害我,我不得已才找你帮忙。”
“呵,我凭什么信你。我跟梓烟从小认识,她不是这样的人。”张盛嘴上虽这么说,眼神里流露的都是满满恨意。
“对,你的确和她从小就认识,所以你应该很清楚她内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杜巧娘冷笑道,“一个盥洗房的贱婢,不曾倚靠过任何人,凭什么能一步步爬向现在的高位?她踩得是谁的尸骸,手里沾的是谁的血液,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绿檀香料风波之后,阿妲失踪,梓烟却因为救治二小姐有功,一朝晋为二等奴婢。
“又或者我刚刚的确说错了。梓烟之所以害阿妲,并不是因为要替小绛报仇,而是她根本就将阿妲当作晋位的垫脚石而已,”杜巧娘继续挑拨道,“她是什么人呐?不用依仗二小姐的喜爱,也不用巴结兰香蕙香,她可是直接就爬上了尉迟府少爷的床榻呢!”
“行了!”
张盛忽然呵斥道,杜巧娘赶忙识趣地闭上了嘴。张盛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杜巧娘的全身,最后慢慢说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杜巧娘欣喜若狂,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她笑着将小匣子取出来,放置在灯盏的旁边,“啪嗒”一声打开小匣子,里头金光流溢。
“赃物?”张盛眉头一皱,他原想着杜巧娘能做出什么大事,没想到竟是让他帮忙啊销赃而已。
“这可不是普通的赃物,”杜巧娘神秘地笑笑,“这是从梓烟的床榻上找到了,藏得可隐蔽了。定是什么不得了的重要东西,恰巧我没银子使,张盛哥若帮我走这一遭,咱们一半一半亦可。”
张盛对杜巧娘的行为是不齿的。此前小荔也曾来与他说道梓烟的不是,虽然小荔没有合作的意思,但同样意在希望他出手对付梓烟。
小荔这般奸诈人尚且看不起小偷小摸的行为,看来这杜巧娘就是个穷酸人,根本上不得台面。
“行,我帮你。”销赃对张盛来说是个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至于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呵,他有的是办法让杜巧娘自己来承担。
“明日午时我会派小厮悄悄给你送去银两。”
“谢谢张盛哥了。”杜巧娘感激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张盛长得十分俊俏,只是皮肤黝黑了点,如今板着一张脸竟显出些迷人的风采来,让杜巧娘不由看痴了。
杜巧娘忽然想到,她如今是傍不上蕙香和小荔,但眼前这丰神俊朗的男子未必不是个好的选择啊。
小剧场——
张盛:呵,一个两个都来打我的主意。
梓烟:呵,要对付的人越来越多了,该先拿谁开刀好呢。思考
正文 第70回:螳螂捕蝉(三)
昏暗杂乱的厢房内,空气混浊又难闻,四周还飘散着尘埃。杜巧娘伸出一只食指轻点桌面,指尖触碰之处留下了一个半圆形的印记。
这间厢房很小,从它的门掩在高墙的后面来看,这儿原本应该是个储物间。杜巧娘记得门外是个长廊,廊上还有一个大间,但已经空置许久了。
想必那儿曾经是张盛和阿妲的屋子吧。阿妲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