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画师-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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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独自一人信步而行,四处静谧无声,只觉得心旷神怡。远处似乎还飘来哭声,但知道原因之后,她便不再害怕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暗暗记着来时的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找不着方向。这时,她看到远处水潭边蹲着一个人影,隐隐约约又看不大清楚。
苏梓烟吓了一跳,她几步上前,又害怕打搅,走近了才看清那人竟是个七八岁的小童。
而且,还是个小女孩。
深夜,山林,小女孩。苏梓烟只稍稍联想一下都觉得万分骇人,她头皮发麻,想赶紧离开,没料到那小女孩突然转过头来。
苏梓烟已经做好看到一张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的脸的准备了,然而小童转过身后,切切实实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姐姐?”那女孩微微张口,声音带着哽咽,显然方才哭过。
“你、你是谁?”苏梓烟颤颤巍巍的问道。
“我、我不知道我是谁……”小童摇摇头,她站起身,越过水潭走到苏梓烟的身边。
借着月光,苏梓烟看清了她的脸。这个小童长得很秀气,脸上肉嘟嘟也胖乎乎的,像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娇小姐。
“你不记得你的名字了嘛?”看这女孩的模样,少说也有七八岁了,不该不记事才是。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二丫。”小童的声音嗲嗲的,很好听。
“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就是他们!”小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梓烟拉着她坐了下来,再看看四周,并没有人,又问,“你与他们走散了?”
“不,我是逃出来的,他们不是好人!”小童脸色一变,声音也尖锐起来。
看来,这所谓的“他们”估计是人贩子一类的,将这小童从父母身边拐来,意图带到西晋国卖掉。
“你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么?你的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我也不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小童黯然神伤,突然又想起什么,往一个方向一指,“我记得,是从那个方向!他们把我从那里带来的。”
“西南方,难道是岭南苗疆一带么……”苏梓烟没去过那个神秘的领域,对那里也了解甚少,但仔细看这小童的容貌,却是与西晋国和北燕国的民族又有不同,发色偏棕,五官更加立体。
“姐姐,你知道那个地方?”小童从未听过“岭南苗疆”,但似乎对这个词特别感兴趣,这或许就是人们对家乡的一种与生俱来的执念吧。
苏梓烟很抱歉的摇头,“我也没去过。不过,我也不是西晋国的人,我是从北燕来的,而且无父无母,他们都说我长得像西晋人,严格上来说,我也没有家呢。”
“原来姐姐也没有家呀……姐姐和二丫一样,都好可怜。”小童摆弄着脚边的杂草,喃喃自语。
苏梓烟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没有家,但却四海为家,我们的家比谁都大,我们比谁都自由,不是更好嘛?如果你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话,不如就跟着姐姐吧,等姐姐赚够了钱,就带你会苗疆去看看!”
“真的嘛?!”小童兴奋的站起身,“姐姐,你该不会也和他们一样,是要把小童卖掉吧?”
“当然不会了。”苏梓烟道,“对了,你是怎么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
“是一个大哥哥救了我!”小童笑道。
“大哥哥?”
“是呀,那个大哥哥长得好高好俊,最奇怪的是,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白色头发?!苏梓烟浑身一震,一把抓住小童,“他、他有没有说他的名字?”
小童被苏梓烟的反应吓了一跳,接连退后几步,“没、没有……他只说,去姑苏城的撷芳阁就能找到他。”
会是他么?苏翎辰,他也从北燕回来了么?
也对啊,这里可是他的故乡,他在这里是尊贵的三皇子殿下,不用再隐姓埋名又装低贱商贩又装教书先生的,这里,西晋国,可是他苏氏的天下呀!
可苏翎辰为什么让小童去撷芳阁找他呢?难道,他们还有可能再见嘛?
苏梓烟怔愣了好久,方才想着夜已经深了,是时候该带小童回去歇息。
“姐姐正是撷芳阁的呢,你不如跟姐姐回去吧,如果你信得过姐姐的话,姐姐一定会带你找到那个哥哥的。”
“我信得过姐姐。”小童连连点头。
“为什么?”苏梓烟有些惊讶。
“因为这个,”小童从她的腰间抽出那枚玉佩,“这枚玉佩和哥哥的玉佩很像,所以姐姐肯定认识哥哥!”
看来真的是他……苏梓烟只稍微想了片刻就觉得思绪混乱,再次相见,她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故人。
“姐姐,你给小童取个新的名字好么?”小童忽然拉着苏梓烟的袖子撒娇道。
“恩……那就叫萤草吧,方才看到你蹲在水潭边,周围的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这才想到这个名字。”
“萤草?这个名字真好听!谢谢姐姐!”萤草得了名字,拉着梓烟的手欢快的回了客栈。
她们没有看到的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隐在山林的深处,偷偷的探出一个头看着他们。一阵秋风吹过,帽子便脱落下来,露出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飞舞。一只萤火虫悄悄的停在发梢,片刻后又飞去。
正文 第170回:小童萤草(三)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苏梓烟将萤草安顿在自己的厢房里。萤草显然困倦无比,早早就睡下了,那边木婉荷似乎也哭累了,整个棠梨客栈陷入无与伦比的安静。
正在熄灯的一瞬间,厢房外闪过一个人影。她心中咯噔一跳,第一时间打开厢房的门。
迎面撞上凉竹笙那张冷漠的脸庞。她尴尬的扯扯嘴角,“你没睡?”
“你方才出去了。”凉竹笙的声音淡淡的飘来,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某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苏梓烟埋下了头,她还在为方才自己的态度感到羞愧,但眼下又不知如何开口,“恩,遇到了一个流浪的孩子,便带她回来了。”
“孩子?”凉竹笙警惕性很强。
苏梓烟点点头,生怕他不允许,“没什么问题,真的只是个孩子而已,她也要去姑苏城,不若我们一路同行。”
沉默片刻后,凉竹笙抬脚离开,苏梓烟想要叫住他,开口却道,“你方才去哪里了?”
“出恭。”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味道,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言,各自回了房。却有一人在拐角暗处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冽的光芒。
“阁主,这个苏姑娘究竟是何身份,她身旁的男子看起来不像凡人。”那个女人的背后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来。
白曼勾了勾嘴角,“沐国公府的人,怎会平凡。”
“凉家?!”男人大骇。西晋四大氏族之一的凉家!没想到,苏梓烟旁边的男子竟和他家有关。“属下和凉家的人也打过几次照面,完全不记得此人啊。”
“他是凉家的死士,而且地位颇高。苏梓烟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白曼扯了扯嘴角。
“这个女人若是和沐国公府有关,阁主您难道要将撷芳阁交给她?”沐国公府和撷芳阁背后的势力成对峙关系,男人十分不解。
“她是我这辈子活过来遇到的最好的人选,”白曼揪紧手掌,“而且,那个人似乎对她另眼相看,这就十分值得我们注意了。”
“可是,她毕竟是沐国公府的人……”
“无妨,她的身份还有待考究,暂且先压在撷芳阁里也好。”
白曼说完,眼前闪过方才在林子里看到的情形。
原来,苏梓烟离开客栈不仅惊动了凉竹笙,连带着白曼也惊动了,二人一前一后尾随她进了林子。
然而,凉成笙在半路被一个黑衣人拦下。白曼看出端倪,便在远处藏匿窃听。
只听那人问凉成笙,“沐公已经接到你的消息,这次你做的不错,自然有赏!”
“承蒙兄长教诲,成笙方才能有今日。”
“你此行可有遇到什么阻碍?”那人的声音听不出有多欣喜,“你说的撷芳阁又是怎么回事?”
“北燕那里消息泄露,不过量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至于撷芳阁……她执意如此,成笙不便阻拦。”凉成笙显然早已准备好说辞。
“你疯了?!那可是撷芳阁!虽说名扬天下,到底也是勾栏院,你怎么能让她去那种地方?”
“可成笙认为,撷芳阁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当今局势,她还不便入住沐国公府。”
那人缄默了,许久方才叹道,“你留守她身边,万万不能让她出事。”
“是!”
……
“苏梓烟,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总有一天,我会探查清楚你的真实身份……”白曼喃喃道。
翌日醒来,苏梓烟向白曼请求带着萤草同行,白曼自然应允。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了新郑,往姑苏城而去。
至城内时,正值深夜,然而姑苏城大街上依旧灯红酒绿,集市似乎要闹到天明方歇。苏梓烟想起北燕羌城的宵禁,只叹入乡随俗,来了西晋后很多习惯都得一一改过来才行。
在大街上行了一阵,白曼笑道,“依你看,这姑苏与羌都有何之差?”
“繁华,奢靡。”
苏梓烟想了一阵,念出这两个词。当初因为圣德王后崇尚节俭,羌都即便是都城也有所克制,可姑苏似乎太过繁华了,路边随便一个女子都身着绫罗绸缎,更别提那些房屋顶上寸寸金砖,简直就是遍地黄金啊!
“这儿真美!”萤草也砸吧着嘴笑道,她嘴里咬着一根糖,是凉成笙方才买给她的。
苏梓烟贴心的替她擦去嘴角黏黏的糖渍,看着马车外一晃而过的灯笼,莫名有些恍惚,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撷芳阁的门口。
大红漆满了整座半环形三层建筑,屋顶堆砌着金碧辉煌的琉璃瓦,门前的长廊自左往右延伸,垂着一排而过的三串六角铃铛和大红灯笼,明晃晃十分亮眼。
这便是名满天下的撷芳阁。
白曼的马车一停,里头的脂红粉绿便簇拥上来,将马车团团微成一圈,苏梓烟轻轻一扫便发现眼前的女子均是天资卓越,衣着服饰鲜丽华贵,身上飘着浓浓的脂粉香。
难怪叫撷芳阁!真乃采撷天下奇芳!
凉成笙看出了苏梓烟的惊愕,嘴角一弯,“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不过是撷芳阁的普娼,最下等的娼妓。”
还好他的匍匐在苏梓烟耳边说的,不然这些话被那些姑娘听到,那可不妙。
苏梓烟吐吐舌头,“那这里最上等的该有多美啊……你见过嘛?”
“最上等的是一等艺伎,只卖艺不卖身。有幸见过几个。”
“噢?”苏梓烟眼睛一亮,“如何?”
“……一般。”凉成笙淡淡的。
我去,这家伙什么时候毒舌起来了?!
苏梓烟还想再问,白曼却回头将她一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径直往里走去。
撷芳阁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单单接客的宴厅便分为前、中、后三个大堂,舞池厢房应有尽有;往后又设亭台楼阁,山峦水榭,便是客人与娼妓们游玩的场所;再往后则是姑娘们的居所,各有别院,比起皇宫富贵繁华更甚。
委实让苏梓烟大开眼界。在北燕时,无论是隐山木府,还是尉迟府、将军府,她都颇为熟悉,而撷芳阁只不过是个青楼,其格局竟比那三个府邸还要华丽。
其背后势力实在可怕!
“怎么样,还算满意吧?”白曼看着他们三人。苏梓烟萤草早就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了,凉成笙并非第一次来因此没多大感触。
“我只觉得,以后出门要走好远的路哇。”苏梓烟忍不住调侃了一下。
正文 第171回:云衣露华(一)
辗转回旋,雕梁画栋下垂挂着幔幔轻纱,随风而荡,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芳香。
分配给苏梓烟的厢房小巧玲珑,铺陈华丽,最让她满意的还是一入门对墙上挂着的四幅山水画,均出自西晋名家之手,她此前便有所耳闻。
再看那瑞脑金兽焚香樽,琉璃玛瑙俏玉盘,一并床榻上拢着的软烟罗帷幔,白曼着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连凉竹笙都忍不住“啧啧”道,“这可算得上是头牌的闺房了。”
一番赞扬的话说得苏梓烟怪难受的,她可不是来这儿当头牌的,便拉着白曼道,“这间厢房太奢靡了,实在受不起。”
白曼斜了凉竹笙一眼,安慰她道,“别听他浑说,他哪里去过头牌的阁楼,远比这儿暖玉生香得多。这间厢房虽华丽,但贵在雅致,最适合你。”
“是啊,这间厢房可是阁主特意嘱咐奴等为姑娘您准备的。”
旁边还有一位陪侍的姑娘说道,她眉清目秀,一身曲裾严严实实的将自己包裹着,与其他艺伎全然不同,苏梓烟猜到她必然不是艺伎娼妓之类的。
“她叫檀罗,是撷芳阁婢子的总领,平时负责调教一些婢子拿给姑娘们使唤,心灵手巧的,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若我不在,便可问她。”白曼在一旁幽幽说道。
檀罗。苏梓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只因“檀”字与香道颇有关联,便对此女心生好感。
“那我以后只唤你檀姐姐了,你叫我烟儿便好。”苏梓烟明媚一笑。
檀罗原本担心苏梓烟不好相处,她容貌姣好,但眉眼总布满冰霜,加上通体寒气逼人,初见者便会认为她性情高冷,事实的确如此,但只要熟络了,她还是很亲切柔和的。
“按照规定,奴婢不该直呼姑娘名讳,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檀罗看了白曼一眼,毕恭毕敬的说道。
苏梓烟心中喟叹,这一口一个奴婢,是刻在骨子里的,要改回来还真难。若非她经历过一场那样的浩劫,如今也不会淡然自处。
“烟儿,”白曼道,“你收拾收拾,我让檀罗将凉竹笙和萤草带下去安置,一会儿你随我四下走走,熟悉一下周围环境。”
萤草毕竟是个孩子,折腾了一天早已昏昏欲睡,凉竹笙对撷芳阁本来就没多少好感,两个人在这里不免碍眼,檀罗忙不迭的给他们安排下去。
本是深夜,白曼却没有让她休息的意思,“撷芳阁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该是晚上吧。”苏梓烟心道,也许白曼是想带她去看看前堂接客的情况。
谁知白曼尽往大小阁楼院落内走,这个时候姑娘们大多在前堂,这边倒是空落落的。
“我们称此处为‘暖玉生香’。”
苏梓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所言的正是姑娘们所居住的这片区域。暖玉生香,是个绝妙的名字。
“姑娘们会把客人带到此处来么?”
“不会,客人只会止步于‘汀州鹤沼’,‘暖玉生香’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出。姑娘们平日闲聊、学习,都在这一片。”
“汀州鹤沼”指的应该是专供客人们游玩的那一片亭台水榭,苏梓烟没想到,白曼会给这些地方取这么多诗情画意的名字。
“前堂唤妃雪阁。”白曼又道,“你以后多得是机会去,今夜就不去了。今夜我带你去与撷芳阁排行一等的艺伎小倌打个照面。”
“她们不用去妃雪阁接客?”苏梓烟道。
白曼轻笑,“以他们的身份,一笑万银,一舞千金,并非日日都抛头露面的,”
也是,他们可是撷芳阁的头牌啊。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