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君惹不起-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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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嘉和长公主的名声,众人早有耳闻。嘉和长公主是小皇帝唯一的姐姐,是大燕国最尊贵的女人,小皇帝特意在盛京最繁华的地段,为她建造了一座公主府,又赐下金银无数,供她挥霍玩乐。
长公主生得貌美无双,身份又是这样尊贵,能配得上她的男人,普天之下屈指可数。转眼就到了长公主婚配的年纪,为着长公主的婚事,小皇帝愁得几乎睡不着觉。
长公主自恃美貌与身份,不肯轻易下嫁于他人,思来想去,整个大燕国能匹配她的,也只有萧承煜一人。小皇帝有意成全这桩美事,却在萧承煜那里碰了钉子。
萧承煜多年来不近女色,对这位长公主的美貌和身份,根本不看在眼里,小皇帝忌讳他的手段,渐渐也就歇了心思,偏偏这位长公主,驸马选来选去,怎么都不满意,心里还惦记着萧承煜。
嘉和长公主远在盛京城的公主府,突然跑到这偏僻之地,任谁都瞧得出来她的用心。
别院里关于嘉和长公主的传言,林妙音也听到了。下人议论最多的就是长公主的美貌与身份,林妙音对自己的相貌倒颇有自信,只是这身份……
林妙音心下黯然,不免就想到了印在她左臂上的“奴”字。
慕容情说,她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再加上手臂上这个“奴”字,显而易见,她的身份定是很不光彩。
这个“奴”字是林妙音的心结,就算是温柔性格的萧承煜,将分裂病症这样大的秘密告诉她,她也不敢将这个“奴”字坦白相告。
她怕的不是自己身份卑微,而是萧承煜嫌弃她的身份卑微,天下人嫌弃她的身份卑微。
萧承煜这样的身份,平心而论,合该是长公主这般尊贵的女子匹配。
林妙音将红纱缠在手臂上,遮住那个“奴”字,唯恐被人当众揭破,她缠了一圈又一圈。
嘉和长公主的车马是在两日后到达别院门口的,萧承煜设接风洗尘宴,亲自接待长公主。
林妙音隐在众人的身影中间,悄悄打量着嘉和长公主。
只见那女子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身贵冠华服,衣袂飘飘缓步而来。她的容貌极美,略施粉黛,眸光流转间艳光逼人。
林妙音自忖,若自己穿上这一身华服,头戴那些流光溢彩的珠钗,自是不比这个长公主差的,心下稍宽。
嘉和长公主在贴身侍从地搀扶下,入了宴席,林妙音作为侍女,站在厅内,随时等候吩咐。
嘉和长公主款款落座,萧承煜在她身边坐下。
这次随长公主一起来的,还有一名俊秀的少年。
那少年浑身贵气,眉目间含着凛然之意,打量着四周,笑道:“表哥这住处甚是清雅,与盛京的侯府相比,别有一番风情,难怪表哥迟迟不归。”
林妙音起初还觉得他面容有些熟悉,他一开口,马上将他的声音记了起来。
他就是当初在芳园内建议萧承煜,将所有婢女杖毙的表少爷祁言。林妙音绝对不会忘记,他是如何薄唇微启,优雅地判定所有人的死刑。
他越是谈笑风生,林妙音便越是毛骨悚然。
“表弟怎么也来了?”萧承煜端起酒盏,淡淡地问了一句。
“表哥多日不归,又无信笺回府,姑姑十分挂念,特意托祁言前来,看看表哥是否安好。”
“有劳表弟了,还请表弟代为传信,报个平安。”
“不急,我此番过来,还想好好游历一番,长长见识。表哥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比我熟,到时候还得仰仗表哥了。”
说是游历参观,分明是小皇帝不放心他,将人安插到身边了。萧承煜也不点破,唇边含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哎呀,光顾着和表哥叙旧,耽误了表哥替长公主接风洗尘,长公主舟车劳顿,必是疲乏至极,不如先用膳,游历的事日后再说。”祁言将话题转到嘉和长公主的身上。
嘉和长公主对上萧承煜的眸光,惊讶问道:“平日总见飞鸾与侯爷形影不离,怎么今日没瞧见他的踪影?”
“他有任务在身。”相比于长公主的热络,萧承煜显得冷淡许多。
嘉和长公主神色一黯。
厨房陆陆续续将菜肴都做好了,林妙音与其他侍女负责传菜,林妙音手捧木盘,垂着脑袋朝着桌子走去。
嘉和长公主的目光扫到她身上,怔了一下。
林妙音明显感觉到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目不斜视,将木盘上的菜一一摆好,冲他们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嘉和长公主给了身边婢女一个眼色,那婢女微微颔首,在林妙音捧着木盘再次走过来时,与她擦身而过。
林妙音的裙摆被狠狠踩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眼看着木盘中的汤就要洒出去,她连忙稳住重心,将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止住了跌倒的趋势,同时牢牢托住手中木盘。
在她的极力挽救下,木盘中的汤并没有洒出去。饶是如此,离她最近的嘉和长公主还是受到了惊吓,霍然起身,险些跌倒。
站在嘉和长公主身旁的婢女厉声喝道:“该死的奴婢,竟敢惊扰长公主,来人,拖出去鞭笞五十!”
“放肆。”萧承煜一声冷喝,打断婢女的话。
林妙音自知闯祸,连忙放下手中托盘,跪了下来。
扶着嘉和长公主的婢女,自小就伺候在长公主的身边,长公主性情暴戾,对下人动辄打骂,她跟着长公主,发号施令惯了,方才见林妙音惊了长公主,忘记萧承煜也在场,如同平时一般,嘴快代替长公主下了鞭笞之令。
萧承煜一声冷喝,叫她如梦初醒,她脸色白了白,惊惧地垂下脑袋。
嘉和长公主面色微变,瞪了那婢女一眼,敛容道:“都说侯爷身边卧虎藏龙,想不到就连一名小小的婢女也是身手矫捷,不可小觑。”
“我一向记得表哥府中的婢女是不习武的,表哥说,习武的女子多半粗鲁无礼,这位倒是个例外。”祁言的语气中充满了好奇,“抬起脑袋,让我瞧瞧。”
林妙音将脑袋垂得更低,小声道:“奴婢自知相貌粗鄙,不敢污了表少爷的眼睛。”
“还是个伶牙俐齿的。”祁言勾起唇角,走到林妙音跟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林妙音被迫抬起脑袋,看向祁言,清澈明亮的眼中适时地泛起惊恐的神色。
萧承煜淡淡道:“祁言,出门在外,莫忘了自己的身份,休要胡闹。”
祁言松开林妙音的下巴,退回自己的座位,笑嘻嘻地说道:“侯府之中一向最重规矩,这个小丫头虽说身手好,到底是惊了长公主,表哥莫不是瞧着她貌美,打算包庇吧?”
萧承煜看向林妙音:“去院中跪着。”
“是。”林妙音起身,退出屋子,照萧承煜所言,去了院子中央,规规矩矩地跪好。
萧承煜既已责罚,嘉和长公主也不再好说什么。她生性善妒,心中又属意萧承煜,萧承煜虽未应承婚事,却私心觉得萧承煜早晚是她的人。
试问整个大燕国,除了她这样尊贵的身份,又有谁能配得上萧承煜?
她见林妙音相貌美丽,身段柔软,又想着她日夜贴身伺候萧承煜,想必已捷足先登,心中生出嫉妒之意,打算用惊扰长公主的罪名,顺势除掉她。
不过一个婢女,想来萧承煜也不会说什么。从前嘉和长公主用的就是这般手段,除去那些肖想萧承煜的莺莺燕燕。
这次萧承煜却是出乎意料地阻止了她,虽说是罚跪,分明就是偏袒那个小婢女。嘉和长公主心头堆满浓浓的酸意,纵使桌上都是山珍海味,也吃不出什么别样的滋味。
萧承煜也吃不出什么滋味。
林妙音就跪在院子中央,他一抬头,就能瞧见她的身影。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回廊的灯笼亮起,橘黄色的光芒透过白纱,映照在地上,将她的身影映得有些模糊。
少女垂着脑袋,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似乎很是伤心落寞。
一个犯了错的丫头,没有鞭笞她,已经是他格外开恩,只是叫她跪着,是看在谢飞鸾的面子上,她有什么可伤心落寞的?要知道,不管是谁落在长公主的手里,都是要脱层皮的。
长公主那些心思,他瞧得一清二楚,从前都是懒得搭理,今日救下林妙音,算是破例,林妙音该高兴才是。
萧承煜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决心不再去理会那丫头。长公主没话找话说,萧承煜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往林妙音的方向瞟。
嘉和长公主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宴席结束后,嘉和长公主还想着邀萧承煜同游拥翠山庄,被萧承煜以长公主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为由拒绝,并且强硬地命人将长公主送回屋中。
嘉和长公主只好作罢。
萧承煜身上沾了酒气,送走长公主后,回到屋中换了身衣裳。
缥碧平日里都会给他准备两套衣裳,一套深色的,一套浅色的,萧承煜穿上那套干净的白衣。
在系腰带的时候,他的目光一凝,落在屏风上。屏风上搭着一条腰带,是今早缥碧送过来的。
他在白云山上剿匪重伤,身上所着衣裳尽被血色所染,缥碧将血衣和腰带搓洗干净后,不敢擅作主张,送到他屋中问他如何处理。
萧承煜注意到那条腰带。
与他的锦衣华服相比,这条腰带的做工拙劣许多,尤其是别扭的针脚。萧承煜自是不会系这样的腰带,可想而知,这条腰带之所以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多半又是另一个“他”的手笔。
萧承煜简直要被另一个“他”,越来越低劣的审美气个半死。
他心中虽无比嫌弃这条腰带,却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它。他翻来覆去将这条腰带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玄机。
再次看到这条腰带,萧承煜面色微沉,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这条腰带如此普通,却被另一个“他”当宝贝收着,未必如他所想那般简单。
这其中的玄机,恐怕只有系上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lice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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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萧承煜放下手中的腰带,拿起搭在屏风上的腰带,系在腰间。
一阵风将窗户吹得啪啪响。
春日气候多变,尤其是现下正是多雨的季节,雨说来就来。细密的雨丝从天际遥遥坠下,不多时,院中水雾氤氲一片。
萧承煜合起窗门,在屋内走了两步,扬声道:“来人。”
缥碧在屋外候着,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推开门,踏进屋内,福了福身:“侯爷。”
“备伞。”
缥碧微微愣了一下,颔首道:“侯爷稍等。”
才不过片刻功夫,雨就大了起来,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化作一道道细小的涓流,从屋檐坠下。
萧承煜撑开油纸伞,走进雨中。
缥碧欲跟上来,萧承煜道:“不必跟着。”
缥碧脚步一顿,隔着雨帘,对萧承煜道:“这么大的雨,侯爷若有什么要办的,可以差奴婢们去办,不必亲自跑一趟。”
萧承煜没搭理她,锦靴踩着雨水,往前院走去。
雨势越来越大,耳边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下雨的夜晚,比平时更黑一点,浓墨般的夜色吞噬着整座拥翠山庄。灯笼散发出来的光芒,融在雨雾中,看得不大真切。
隐约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跪在雨雾的深处。因夜色太浓,雨势太大,那身影几乎与雨雾融为一体。
是林妙音。
如萧承煜所料,林妙音还跪着。
是了,他叫她跪着,既没有言明何时起来,又无人来传他的赦令,她怎么敢起来。
萧承煜的心口窒了一瞬,快步走到林妙音跟前,将油纸伞遮在她头顶,低声道:“长公主已经回屋,不必跪着了。”
林妙音脑袋低垂着,闻言,身体僵了一下。
天公不作美,偏要雪上加霜,她才被罚跪在院中,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与长公主你侬我侬,又来一场大雨,直接将她浇得透心凉。
雨水不断冲刷着她的面颊,流进她的眼睛里,她索性闭着眼睛。
雨声盖过周遭所有的声音,萧承煜的声音融在雨声里,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林妙音睁开眼睛,眼帘中映入一截白色的衣摆,衣摆沾了雨珠,湿了一大块,灯笼的光芒映在地上的雨水里,为他的衣摆镀上一层浅色的光晕。
林妙音顺着他的衣摆往上望,目光停留在他的腰间,顿了顿。
接着她的眼中绽出狂喜的光芒,一扫满身的伤心落寞,竟然一跃而起,扑进了萧承煜的怀中。
萧承煜被她这一扑,直接扑懵了,差点没有握住手中的油纸伞。
他抬起手,准备将林妙音从怀中推出去时,林妙音的唇抵着他的颈侧,轻轻唤了一声:“承煜哥哥……”
这一声“承煜哥哥”唤得缠绵婉转,温柔缱绻,似是被含在舌尖,已经唤了千百遍。
只有唤过千百遍,才能唤得这般动听,动听得叫他有那一么瞬间恍惚了,恍惚和另一个自己重合。
萧承煜敛去眼底的震惊,犹豫了一瞬,抬起的手,改推为抚,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背脊。
少女浑身湿漉漉的,衣摆不断滴着水,萧承煜被她这一抱,裹上满身的寒气。
他抚着她的背,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伏在他怀中的少女,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腰身,肩膀一耸一耸的。
很快萧承煜就感觉到胸前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竟是林妙音的眼泪。
她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哭得好不伤心,脑袋一蹭一蹭,抵着他的心口,撞得他整颗心,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她在哭,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又或许,是雨珠砸在伞面上的声音,将她所有细碎的呜咽声尽数吞没了。
萧承煜冷漠的表情,一点点地崩裂开来,换上了无可奈何。
他心想,她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他不该责罚得那么重。
林妙音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打算将这些天的委屈,和所有的惶恐不安,尽数都宣泄在这眼泪中。
她总是觉得,只要她和萧承煜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就能跨过所有的难关,比如她的身份,比如他的病。
直到嘉和长公主的出现,给了她当头一棒。
所有人都在说,嘉和长公主身份尊贵,相貌美丽,是整个大燕国唯一能配得上萧承煜的人,萧承煜迟早会迎娶长公主为妻。
他们若结为夫妇,是天造地设,是珠联璧合。
就连林妙音也那么觉得。
林妙音不得不承认,萧承煜和嘉和长公主站在一起的样子,般配到刺痛她的眼睛。
她偷偷将自己和嘉和长公主比来比去,竟找不出一条,自己能胜过嘉和长公主的理由。
她心内惶恐不已,又想到萧承煜的病。
萧承煜将自己分裂成两个人,一半爱她,一半厌她,若是有朝一日,厌她胜过爱她,所有的爱意荡然无存,山盟海誓化为乌有,她又该如何挥剑斩断这如乱麻般的情丝?
林妙音想到这个可能,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脑海中甚至浮起萧承煜将她弃如敝履,转身又大红花轿,将嘉和长公主迎娶过府的画面。
伤心、委屈和惶恐,铺天盖地而来,如海水一般将她淹没。
林妙音想着萧承煜另娶她人的可能,正兀自伤心落寞,柔肠寸断,又赶上大雨瓢泼,更是难过不已。
萧承煜的出现,将她的伤心和委屈一下子推到顶峰,认出萧承煜腰间系着的,正是她亲手绣的腰带,林妙音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眼泪哗哗直淌。
她有无数的伤心委屈想要同萧承煜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压住声音,沉默地掉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