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地南山下-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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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要做生意的东厢两间,所有房间都铺上稻草,睡满了人。
赵大娘一家四口还是住进了黄豆四叔的家里,西厢分了一间给赵大娘家母子四人。此时,能有一间屋遮风挡雨,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毕竟赵大山救了黄豆,而且,黄豆大伯娘就是后山赵家村的姑娘,和赵大山爹还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弟。
赵大山二婶三婶原本还想跟着过来,但是黄家也实在挪不出地方了,只能悻悻作罢。最后还是赵奶奶想起还有一个远房的堂侄女嫁在镇上,去那边寻亲去了。
黄大娘的亲侄女也嫁在镇上,黄大娘父母一家就全家去了孙女家安置了下来。
西厢还有一间分给村里教书的七爷爷一家,七爷爷老两口,加上两个儿子两个媳妇,三个孙子,四个孙女也只分了一间。
没办法,七爷爷只能和两个儿子在东厢屋檐下搭个棚子勉强住着。他一个斯文的人,总不能和儿媳妇睡一间屋里。
东厢两间是要做生意的,黄家妯娌四个就睡在里面,这样早晚也好起来开门做生意。
正屋东间,黄老四夫妻两的房间住了黄米姐妹四个,带着刚满二岁的黄德仪,加上黄德光媳妇和黄奶奶。
堂屋睡着黄家兄弟五个,还有黄德光,黄德明。西屋睡着黄老汉并几个小孙子。
晚上别说睡觉,就洗漱就够愁人的,好在家里开了铺子,柴火准备的充足。
这几年,黄老四把前屋也盖了起来,和家里模式不太一样,一个大门,大门两边各建了两间房。
房间都不大,一间十二三个平方,当初想着以后孩子多,男孩子就搬前屋住,女孩子就放西厢住,家里大屋西房是要堆放粮食的。
现在前屋东边两间住着族长一家老少三十多口人,其实住不下,但是也没办法了。
好在屋子刚建好没多久,屋里还空着,铺上稻草,男一间女一间,青壮就在外面搭个棚子,晚上睡觉,白天烧水做饭。
前屋西边两间住着黄老汉亲大哥家,也幸亏黄老汉只有亲兄弟两,不然房子都腾挪不开。
村里的里正姓王,自家儿子在镇上有房子,王姓的都跟着里正去了王家镇上的房子。
这已经是最好的了,黄豆醒来后在床上缓了一会,扶着黄桃的胳膊还是出了门,她实在按耐不住。
一出门,黄豆吓了一跳,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院子里外的情景惊呆了!
黄老四家的屋檐下,院墙边,凡是能铺开的,都搭了一溜棚子,住着黄家几家关系近的本家。一个大院子除了走道的地方,就没处插脚了。
家里西厢和大屋之间原本搭了个小棚子是堆放杂物的,也挤了带着幼小孩童的妇人。
东厢和大屋间原本黄豆来时吃饭的石榴树挪到了院中,这里砌了一间改成了灶房,在里面开了个门,直通东厢两间铺子。
灶房和大屋间搭了一个露天棚子,里面堆放着要用的柴火。黄家兄弟闲了没事,就上山,一捆捆柴火劈开剁好,捆起来送过来。
棚子搭的高出围墙,斜着伸出围墙外面半米多,围墙两面可以通风,雨水又进不来。
下雨天,客人顺巷道进来到了黄老四家围墙都不用打伞,顺着围墙走也能避避风雨。
这里也住了人,柴火挪到院墙一边,靠大屋这边顺墙铺了稻草,睡着黄家沟的老弱病残。
院墙外面也搭了一溜棚子,住着黄家沟的乡亲。只有通向集市的那面围墙没有搭棚子,实在是黄老四还指望着做生意。
黄家一大家子吃饭烧水,再加上大部分遭灾的人流入镇上,黄家小饭馆的生意竟然是忙不过来,每天灶里的火都没熄过。
运气好的,有熟人亲戚的,还能找个屋子安稳睡觉吃饭。哪怕是堵围墙,搭个棚子,也能避避风雨。
而那些无家可归,无亲可依靠的,只能在镇外荒地搭个棚子栖身。不下雨的时候,棚子外是泥水,棚子里也是泥水。
下雨的时候,棚子里小雨,棚子外大雨。雨下大了,睡到半夜棚子能被吹塌。只能半夜再冒着雨把棚子支起来,一家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还是好的,最惨的是失去亲人的,一家留下孤儿寡母的,或者只剩下老弱病残的。
住的人多,矛盾也多,吵闹声不断。
黄豆出来,站在大门口屋檐下,就看见有孩童在棚子里打架,大人也不管,打得狠了才过去拖过来,一人屁股拍几巴掌。
黄大伯和黄四叔在院子里清理排水沟,人多,污水多,又下雨,院子里都积上了水。
一边清理,一边和院子外喊话,应该是黄二伯和黄老三在外面清理排水沟。
一个妇人站在灶房门口和四婶说话:“狗蛋他四婶,你说说,我们也是本家,又不远。房子我们就不争了,你就把灶房给我挪挪晚上我娘几个住,我保证不耽误你做生意。”
这个妇人黄豆认识,是五爷爷家的三伯娘。五爷爷和七爷爷是亲兄弟,和黄老汉是还没出五服的堂兄弟。他家兄弟七人,现在活下来的只有五爷爷和七爷爷。
五爷爷家四个儿子,四个儿子生了十一个孙子,七个孙女,下面还有重孙。
五奶奶死后,五爷爷就分了家,不分不行,家里天天鸡飞狗跳。五爷爷跟着大儿子过,大儿子家孙子都娶了媳妇。
分家那年,大儿媳妇死了,过后没两年,大儿子在山上砍树,又被砸死了。小兄弟几个也分了家,五爷爷就跟着大孙子住。
大儿子家四个儿子,二儿子和四儿子小的时候去渠道河里游泳,淹死了,一起淹死的还有二儿子家的一个儿子。
二儿子还没分家就死了,二儿媳妇跟着剩下的一个儿子过,也算不错。
小儿子找了个岳父是打渔的,小儿子就跟着岳父一家打渔,前几年船翻了,小儿子被砸到水里就没上来,小儿媳妇就带着两个儿子搬到了娘家村子里住了。
要说全家最全乎的就是三儿子家,三堂伯和三堂伯娘生了三个儿子三个闺女。最小的闺女都嫁出门了,家里还没分家。
三堂伯娘一闲了就说五爷爷不好,说他活久了,给儿孙寿元都抢走了。四个儿子,死了三个,十一个孙子死了三个,走了两个。
其实村里人都知道,主要是三堂伯娘嫌弃五爷爷吃她家粮了。五爷爷虽然住大孙子家,但是吃粮是要四个儿子家平均摊的。
小儿媳妇已经搬走了,就每年过年送点银钱过来,这三家就给粮。
三堂伯娘跟黄奶奶差不多大,是个抠搜出了名的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出门从不空手,哪怕去你家实在没东西拿,拿跟柴火棍子回家也好,起码能烧锅!
家里三个儿子,三房媳妇每天轮着做饭,儿媳妇做饭取粮取油都是要找三堂伯娘拿,每天都是定好的数量,多一点没有,少点很正常。
用黄奶奶话说:“这是一个仔细的人,一个铜钱掉地上,那也是要八面生灰的主。”
黄豆看四婶已经招架不住,连忙拍拍黄桃的胳膊:“喊四婶过来,说我要吃药。”
其实,黄豆的药都是黄桃熬的,根本不用四婶过手,不过黄豆是想给四婶找个借口。
不是灶房不能给她家睡,关键院墙边搭棚子睡的都是黄家本家,换寡不换均,四婶不能开这个口子,家里确实没房了。
东厢两间和灶房那是要做生意的,起早带晚,住了外人就不方便,所以,绝对不能让人住进去。
“四婶,豆豆醒了,你给豆豆的药放哪了,爷爷出去的时候说等豆豆醒再煎一碗给她喝,好的快。”黄桃声音清脆地响起。
黄四婶一听,连忙答应:“哎,豆豆醒了,药在东屋,等着,四婶给你拿个鸡蛋过去。”说着黄四婶进了灶房,拿了一个鸡蛋出来,向堂屋走来。
“豆豆,你赶紧进屋,外面湿气大,小心受凉,让你姐熬药的时候把这个鸡蛋煮了,喝药的时候过过嘴。”
说着,黄四婶和黄桃黄豆顺势进了屋。
第十三章 我要多买粮
雨还在下!
黄老汉刚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听说黄豆清醒了,也顾不上吃饭,先过来看看黄豆。
这次遇灾,老爷子就更认定黄豆是黄家的小福星。
如果不是黄豆提出给她四叔在镇上买房做生意,他们家这次就只能在镇外野地搭棚子了。外面风雨不停,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幼小孩童出现夭折,老人一病不起,无钱抓药的,也只能等着死了!
镇子里,基本能搭窝棚的地方都搭满了窝棚,而镇外的临时窝棚越搭越多,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向了这个小小的镇子。
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形,南山镇周边算是鱼米之乡,一直属于经济状况相对比较富足的地区。
这一场暴雨,把一切打回到原型。
黄老汉独自往回走,路过镇外的一个窝棚时,听见里面压抑不住的哭声。
又一个生命的逝去,而不管是周围窝棚里的人,还是路过的行人,几乎都无动于衷。
他们已经没有了怜悯之心,在灾难面前,人性会变得更加自私和冷漠。
镇子里和镇子外的区别,不单单是有可支撑的围墙。镇子里大部分都是周边附近的村民,因为走山来到这里,暂时还不敢回去。
他们是来的最早的一批人,物资还不算匮乏,窝棚多用结实的木棍和编制的竹席和苇席搭建,在风雨不是很大的情况下,即能挡风也能挡雨。
而镇外,大部分都是相对远一点的村民,他们是因为别处的洪灾,徒步迁移到这里。等他们来的时候,周边可以利用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而这些窝棚,都是勉强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搭建,只能说,比完全暴露在雨地里稍微要好点。
看到满地凄凉,黄老汉心里很难受,他随着大船去过很多地方,比一般农人有更开阔的眼界,但是这并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财富。
在大自然面前,谁都是蝼蚁!
黄豆听着爷爷的描述,不用出门,也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形:“爷爷,我们要买粮。”
黄老汉摇摇头:“不用,你四叔这里有粮,上个月恰好家里今年多余的粮都给你四叔送了过来。你四叔店里又购置了一批粮,仔细着点撑二三个月没问题。”
“爷爷,二三个月后呢?”黄豆问。
“等天气好了,我们就回去搭窝棚,把地先给整理出来。现在刚入秋,怎么也得到明年春后才能收。地里,那些稻子,不知道还能不能收点上来。”说到这里,黄老汉声音低沉了下去。
眼看一季丰收在望,一场大雨,粮食没了,田里的庄稼也没了,家也没了!
“爷爷,我们要买粮,而且要多买粮。”黄豆紧紧抓住爷爷的衣袖。
“爷爷,这场暴雨,我们附近走山的就好几处,别处被洪水淹了的更多。现在买,粮食才刚涨价,还来得及。”
“今年雨水这么大,下半年就有可能干旱,等到真正饥荒的时候,就是有钱,我们也买不到粮了。还有,即使粮多了,吃不完,我们还可以卖,总之不会亏太多。但是,没有粮,我们一家二十多口人怎么活。”
“而且,四叔是开吃食的,现在粮价还没虚高,这个时候买粮总好过等涨高了再买,那时候即使地里可以收,买的粮留着四叔店里用也不浪费。”
“爷爷,你看,这几天是不是店里买吃食的人不断。大家逃出来,都是逃了命就不错了,哪有背着粮食淘命的。总要吃饭,没锅灶的大部分只能靠买吃食度日了。”
黄老汉怔怔地看着三孙女:“那,你说买多少?”
“我们有多少钱就买多少。”
黄老汉看着黄豆坚定的小眼神,只觉得脑袋都大了。这孩子,心是怎么长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黄老汉没答应,转身出了房,嘱咐黄桃给黄豆炖个鸡蛋羹补补。
黄家五兄弟带着子侄一早就去了黄家沟,即使稻谷不能收,地里的水还是要相办法排掉。
而且现在大豆,玉米已经成熟,虽然倒伏了,但是带回来还是可以吃的,不然等天晴也只有烂在地里。
黄宝贵和黄德磊在水里摸索着拔起豆杆,先这样堆放着,等会再摘下来带回去,一部分豆子已经被水泡的发芽了。
而黄荣贵四兄弟则在玉米地里忙碌着,一头一头掰下来的玉米装进口袋,黄德光黄德明带着兄弟一趟一趟冒雨,趟过积水把玉米堆放到较高的的田埂上。
有些老玉米也已经开始发芽,而一些还嫩的玉米也被掰了下来,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要带回去,就能吃,不管是煮是烤还是用石磨磨成浆状做饼子。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浪费粮食,谁也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远处,地里隐约可以看见乡亲,大家都在尽量抢收着可以吃的东西。
中午,他们没地方做饭,油纸包着的饼子外面已经被雨水浸湿,大家随随便便往泥泞的田埂上一坐,低头沉默地咀嚼着已经吃不出滋味的面饼。
而远处,更多的人都没有带吃食和饮用水,他们掰一根相对鲜嫩的玉米就直接啃,或者去地里刨几头红薯。
不过因为时节没到,红薯还很小,大部分人不会去动它,少部分去刨也只是换个口味尝个新鲜。
晚上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远远看见河道里的水又涨了,水里不单单有枯枝烂叶,还有泡的肿胀的尸体。
大家都沉默着,低头努力背负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行走着。
雨还在下,身体是湿的,人心也是湿的!
进了小镇,远远看见家里亮着的灯光,很暗,却觉得人整个突然活了,有家真好!
粮食放到东厢的灶房,留着黄大娘她们几个趁黑整理。
家里的几个男人一人先喝了一碗不太浓的姜汤,轮流在灶房屋檐下用热水冲洗,再吃饭。
吃完饭,黄老汉让他们赶紧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黄豆带着黄梨和小弟已经先睡了,而黄大娘妯娌几个带着黄米黄桃还在整理着刚刚收回来的粮食。
黄豆一夜几乎没睡,这个时代不同于她以前所在的时代。
如果下半年继续洪涝或者干旱,家里没粮,全家上上下下二十多口人,吃什么。
等待国家的救济粮?不用想,也知道希望渺茫,即使有,也不够吃的,只能说勉强饿不死。
第二天一早起床,黄豆的嘴角起了一个火泡。
黄豆吃早饭的时候嘱咐四婶,这段时间少做点生煎包什么的了,多做点蒸杂粮馒头卖。
现在杂粮还不贵,大部分人没带锅灶要买吃食,吃生煎包这些有点奢侈,杂粮馒头肯定是最好卖的。
家里收上来的玉米也可以磨成糊糊,兑上面粉做成煎饼来卖,虽然品相不好,但是便宜,肯定有人要。
这些雨地里收上来的粮食是存放不住的,刚收的黄豆一部分做菜,一部分放盐炒制成盐豆,可以存放稍微久点。
黄四婶听了觉得有理,忙叫嫂子剥玉米,磨玉米,制成糊糊做煎饼。
家里蒸得杂粮馒头每天确实都不够卖,干脆下午再蒸几锅杂粮馒头。
“四婶,价格要提一提,每天粮价涨,吃食就要涨。”黄豆不放心又吩咐了一句。
黄四婶楞了楞,黄老汉走过来:“听豆豆的,我们是生意人。”
黄豆觉得自己没有错,她不是要发国难财,一个小吃食店也发不了什么财,只是在这个时代先要顾己,后才能想他人。
一整天黄豆都跟着黄老汉,她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说服爷爷。
黄豆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肯定吃不了苦,挨不了饿,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