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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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这就奇了!莫非,这又是一个千里觅知音的痴心女子?想效仿那卓文君,一曲《凤求凰》觅得今生良人?”
“那女掌柜样貌如何?”
“这个嘛……”年轻公子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猜猜?”
“定是不甚貌美,否则,以你小子的秉性,早就巴巴地凑上去献殷勤了!”
年轻公子不以为然地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只是可惜了,没能一睹佳人真容。女掌柜说自己早年伤了脸颊,故而以轻纱遮面。也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哎,说不定只是长相见不得人,找的借口呢!我赌十两银子,那女掌柜是个无盐丑女!”
“好,赌就赌,开那么大间铺子,什么都不卖,只说寻觅有缘人,没两把刷子,敢这么大口气吗?我也赌十两,赌女掌柜是个倾国妖姬!”
年轻公子笑道:“那我也凑个趣,上回没能一睹芳容,颇为遗憾。不论美与不美,只求了此遗憾。”
“那咱们,这会儿就走?”
“走就走!”
几人说着,就嘻嘻哈哈地朝外走,各自上马坐轿,朝城南而去。
与他们相邻的雅间里,坐着两个锦衣公子,伏在二楼窗前,望着底下朝城南而去的几人,其中一人笑道:“霍兄,咱们也跟去瞧瞧?前儿就听说有个什么清音阁,在城南盘下了最大的一间酒楼重建,高价聘请能工巧匠堪堪几天就完了工,牌匾挂出来,却不见作甚营生,引得京中好信之人,纷纷前往打探。”
另一名锦衣公子摇头笑道:“泽明,别让我说中。你哪里是好奇什么清音阁,不过是听那几个小子说起里面有个会弹琵琶、又一心寻觅良人的女掌柜,你这才来了兴致吧?”
“呸!霍志强,就知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郑泽明是那样的人么?你凭良心说,我这次回来,是不是甚少游戏花丛了?”
说话之人正是郑家三公子郑泽明,他一脸认真的相问,惹得对面的霍志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泽明,这里没有外人,你跟兄弟说实话,你是不是上回伤了紧要之处?有什么难言之隐?”
郑泽明闻言大为着恼,站起身就朝霍志强扑去:“混小子,你胡说些什么?爷有甚难言之隐?爷好得很,不劳你惦记!”
霍志强笑嘻嘻地闪避过去,“泽明,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面子。都是自家兄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兄弟又不会笑你!”一面说笑,一面朝外面溜去。
“混蛋,你还胡说!爷叫你尝尝厉害!”郑泽明一路追打着他,不知不觉,出了茶楼。
说书先生正说到“赫连郡刀挑十二大将,招招致命,一刀封喉,吓得那些反贼抱头鼠窜、鬼哭狼嚎”……
霍志强好奇之下听了一耳朵,朝郑泽明眨眼道,“泽明,上回在阳城,你可见过这传说中一嗓门能将阎王殿震得抖三抖的煞星?”
郑泽明摇摇头,坐上自己的白马,与他并辔而行,“没见过。不过,玉钦和我哥,都与他打过交道。是个极难缠的人,不说也罢。近来你可见过玉钦?”
“玉钦?那个大忙人!你妹子倒有本事,把玉钦管得死死的,成亲后玉钦似乎基本都不出来玩乐了,我跟何公子他们不知约了他多少回,都被他推了。如今被皇上调去了礼部,见他一面就更难了!照这样下去,以后想见一见他,说不定得去宫门前堵着!”霍志强抱怨道。
郑泽明笑道:“玉钦哪里会被女人管死?怕是我那妹子被人管得死死的才是!玉钦虽然寡言,却不是那书呆子,处事很有些手段。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近来玉钦有些不同?”
“不同?”霍志强皱眉想了想,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记得你刚动身去阳城不久,有一回我在玄武巷口见过他,喝得烂醉,伏在墙角不停地用拳头捶打墙砖,待我吩咐将车马赶过去时,他却已走了,墙面上留有不少血痕。当时我就想,玉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一直没机会当面问他。后来再见他,已是他婚期临近之时,这件事就忘了问……”
说话间,那城南清音阁已到了。两人翻身下马,刚要走进去,就见几道人影,被人从里面给丢掷出来。
定睛一看,被人当成垃圾搬扔出来、正倒地哀号的几人,正是方才那几个打赌要见女掌柜芳容的年轻公子。
他们此刻全没了适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一个个鼻青脸肿委顿在地。
门内转出一个鬓发斑白的男子,朝他们冷笑道:“再敢来此捣乱,烦扰我主,便不是这般轻易放过了!滚!”
那几个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捂脸哀叫,灰溜溜地爬起身走了。
郑泽明与霍志强对视一眼,霍志强想道:“这里头的女掌柜究竟什么来头?身边竟有这样的高手?”他出自将军府,自己也是练家子,因此第一眼就先注意到那男子的武艺。
而郑泽明却是十分惊诧,暗暗想道:“他怎会在这里?莫非,里面的女掌柜,是她?”
☆、第二百二十章 轻雪姑娘
“您是……郑大人?”
里面的男子此时也认出了郑泽明,微笑着迎了出来,“竟在京城重遇大人,真是缘分。大人请进,依依,快快奉茶,贵客到了!”
霍志强怎想到这神秘兮兮的清音阁,竟与郑泽明如此熟络。他见郑泽明脸色有些怪异,悄悄扯了扯郑泽明衣袖,郑泽明回过头,朝他无奈地一笑。
此时他已经十分确定,众人口中那弹琵琶的女掌柜就是卫雁。原以为卫雁嫁给了阳城的那个杨老板,此生再也不会与她见面了,谁想她竟也回到京城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神色复杂地走入清音阁一楼的大厅,只见桌案上熏着香,烟雾缭绕之中,雕梁画柱的屋宇分外雅致。与一般的酒楼茶肆不同,这清音阁中只摆着三四把椅子,显然不是招人待客之地。侍女奉上香茶,朝两人嫣然一笑。
霍志强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满头雾水,想问问郑泽明究竟是怎么回事,却见他呆呆地望着楼梯处,似是期待着看见什么人从楼上走下来。
“郑大人。”那身手不凡的男子率先开口,微笑道,“大人怎么会到鄙处来?”
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郑泽明回过神来,“贾老板,这话该是我来问你。为何你会来到京城?你不是准备在阳城落地生根的么?想必近日传闻中那为会弹琵琶的女掌柜,也是郑某认识的旧人吧?”
被称为“贾老板”的染墨不紧不慢地笑了笑,“大人有所不知。小女出嫁当日,才知道那杨老板生了怪病。好在对方也是讲道理的人,两家一商量,就将亲事作罢了。草民将小女接回家中,思来想去,这门亲事虽然未成,但小女毕竟是上过一回花轿的了,日后在阳城,只怕要误了终身。而小号在阳城的营生,也一直未见起色,无奈之下,只得辗转来到京城,希望能够重头开始。”
郑泽明冷笑道:“据小姐所言,贾老板只是小姐的义父,料不到竟为了义女,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况且方才若郑某没有听错,贾老板似乎称某人为‘家主’?不知贾老板口中的家主又是哪位?贾老板家的情况,还真是让人看不明白啊!”
他几乎可以肯定,卫雁跟这贾老板的关系绝不是义父义女那么简单,他们与杨家结亲,必然也有旁的目的。说不定他们开这家清音阁,就是想引自己前来,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他又实在猜不透,卫雁到底想要什么?她如果有心于他,当日为何还宁死不愿相从?在阳城寻印之时,卫雁于他虚与委蛇,说好要助她逃避亲事,他却未能践行承诺,难道她是为了报复自己,才追来京城?
那她也未免太胆大了!她即使认了这姓贾的商人为父,手段又能高到哪去?京城里的皇亲国戚、公卿贵胄数不胜数,小小商人,能与官家相抗?
郑泽明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卫雁的目的是什么,今晚定要与兄长商议,早做防范才行。必要时,就派人将其暗杀……决不能让她再跟玉钦有所瓜葛!
染墨表情丝毫未变,淡淡笑道,“郑大人说笑了,草民口中的家主,的确就是小女无疑。小女如今全权打理小号的所有生意,外人面前,草民称其一声‘家主’,并不为过。”
“生意?是么?”郑泽明站起身,负手在大厅中踱着步子,“不如贾老板跟郑某说说,贵号这是什么行当?什么生意?”
“这位公子!”
不待染墨答话,楼上袅袅走下一个人来。水红色绡纱衫子,同色百褶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绣水草狐狸毛滚边披风,长眉细画,凤眼迷蒙,冷笑着一路步下台阶,一路说道,“不知这位公子来到我清音阁,是想买什么?清音阁敞开门做生意,只招待有缘人。若是您之所求,刚好鄙号能够供予,那便是说明两厢里有缘,做得成这笔生意。如果您所求的,小店寻觅不到,也只好请您下回再来光顾。”
霍志强朝那人一看,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人恁地熟悉,分明……分明是从前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卫家小姐。
卫小姐怎么会变成一个商贾的义女?又怎么会开了这家如此奇怪的铺子?
郑泽明眼中一热,紧紧盯着楼梯上款款而来的佳人。
重遇她,仍是那张冷颜,那双盯视着他的水眸里满是不屑和嘲弄。明明她才是落魄不堪的那个,明明她才是势弱无助的那个!他高贵依旧,他潇洒依旧,游戏人生依旧!她凭什么总是用那种看废物的眼光那样看着自己?她有什么可骄傲的?就连她的贞洁,都已被他夺去。见到他时,她凭什么那般倨傲和坦然?
郑泽明紧紧捏着双手,攥得指节咯咯作响。面前这个女人,曾是他深深爱过的,曾几何时,变得这般面目可憎?
她明明美艳更胜从前,盛装之下的她比往日更显妖娆,微挑的眼梢风情无限。不知为何,他见到这样的她,却总觉得十分不自在。
她的出现,总提醒着他的龌龊和挫败。她是他即使用了所有无耻手段都无法获得芳心的女子,是他背叛挚友的罪证,是让他真正看清自己懦弱无能的本质的存在。他每次遇到她,都会被伤及自尊。他讨厌这种感觉,他恨她的不识时务和不解风情,恨她的倔强清高,恨她的不顺从……
在他情绪复杂的注视下,她已走到近前,冷冰冰地一笑:“敢问两位公子想买什么?”
霍志强见两人之前的气氛奇怪得紧,连忙挤到两人之间,笑道:“卫小姐,别来无恙?”
“卫小姐?”卫雁道,“这位公子恐怕认错了人,什么卫小姐?小女子乃是此间主人,贾轻雪。并非公子口中的卫小姐。”
霍志强面色一僵,不明白为何她不肯承认身份。那边郑泽明已冷笑出声:“贾轻雪?难道当我们的眼都盲了么?你明明……”
“我明明是他口中的卫小姐?这位公子,你看清楚了吗?卫小姐与你有什么瓜葛吗?你将她记得这般清楚?”卫雁嘲弄的望着郑泽明,“需不需要小女子猜猜,你与那卫小姐是什么关系?”
郑泽明脸色涨得通红,他的那些事,如何能当着霍志强面前说出来?他颓败地垂下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控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许久才平复心情,冷静下来。
他朝一头雾水的霍志强道:“霍兄……这位,是阳城贾老板的千金,贾小姐。她并非……你知道的那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就是那个怂包?
霍志强见到两人说话带刺,句句机锋,早就觉得十分奇怪,而眼前这女子明明就是卫雁,她却为何不认?当初玉钦为她抗旨请婚,不在乎她罪臣之女的身份,接回自己府中,百般珍爱,她为何会去了阳城,成了贾小姐?难道她有什么难处,不得已离了玉钦而去?自玉钦与郑紫歆定亲后,为免尴尬,众人在他面前也都不大提起卫雁,他自己对卫雁更是绝口不提,……莫非其中有他们不知道的特殊缘由?
霍志强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节,只觉得郑泽明的态度怪异得很。郑泽明向来怜香惜玉,就是对一个侍女,都舍不得呼喝一句,为何对着面前这绝色佳人,却是满目怨毒?难道是为着自己的妹子?郑紫歆嫁了徐玉钦,而卫雁却是徐玉钦的旧爱,因此,泽明才因着妹子的缘故,对卫雁有了心结?
他一向不爱思虑那些弯弯绕绕,见此索性不再多言,只是嘴上毫不真诚地应道:“是,是,原来我认错了人……”
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人打破。
外头传来几个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染墨朝外瞧了一眼,走回来道:“刚才被丢出去的几个登徒子,找了各自的打手
来助威,又来惹麻烦了!”
“是么?”卫雁双眉皱起,不耐地道,“这几天总有这种不识抬举的人前来闹事。无需客气,叫齐人手,按之前的方法办吧。”
“可是……”染墨望了望郑泽明和霍志强两人,低声道,“对方似乎是官家子弟,不太好……”
霍志强闻言忙道:“贾小姐,贾老板别担心,不若让在下出去看看,劝和劝和?”
“这怎么好意思?”染墨拱了拱手,正要道谢,见卫雁眉头一挑,似乎无意将霍志强牵扯进来,“只怕麻烦公子……”
话音未落,就听外头传来一个狂放的声音,瞬间将那些烦乱的叫骂声压了下去。
“一个个的,堵着门做什么?让开让开!”
听见这个声音,卫雁眉头皱得更紧了。染墨和郑、霍二人却均是吃了一惊。
只见当门处,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听见这个声音,卫雁眉头皱得更紧了。染墨和郑、霍二人却均是吃了一惊。
只见当门处,一个高大魁梧的人大步走了进来,大笑道:“婆娘,本侯来了!”
霍志强张大了嘴巴,望着来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赫连将军?”
唯今京城之中,如此高大魁梧、凶神恶煞、又自称“本侯”的人,除了那个刚刚因着军功而受封赏为“安南侯”的赫连郡,还能有谁?
“嗯,小子眼光不错,一看本侯如此威严霸气,就知本侯是何人。”
染墨上前行了一礼,拱手道:“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赫连郡黑沉沉的脸色不见笑容,伸手在染墨眼前一挥,“走开,本侯来见相好的,你碍什么事?”
霍志强闻言,面上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他说“相好的”?这里,谁是他的相好?
只见卫雁别过脸去,不大情愿地应道,“你怎么来了?”
这话的意思,不仅应下了她就是赫连郡口中的那个相好,且她并未称呼他为“将军”或是“侯爷”只简单单地称呼对方为“你”,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呐!
霍志强暗暗咋舌,脑中乱作一团,他不断地催眠自己,“不对,不对,卫小姐是玉钦的女人,以玉钦和泽明的关系,泽明没道理跟她过不去。卫小姐虽然跟那宇文睿有过流言传出,但经过几次相处,她并非那种轻浮虚荣的女子。面前这位,不只跟赫连郡有首尾,还在阳城定过亲嫁过人,她一定不是卫小姐!说不定,只是长的相似,她就是贾小姐无疑,跟卫小姐毫无关系……”
赫连郡哪里去管旁人想什么?他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卫雁的小手,扯着她一并坐在椅子上,瞬间将清音阁当作自己家,招呼一旁侍立的程依依道:“你家男主子来了,还不倒茶?”
程依依面皮抖动了两下,见卫雁和染墨并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