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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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郡对姚新月十分和气,甚至称得上宠。姚新月想知道珍品斋的玉露醇是何滋味,赫连郡第二回就带了几瓶过来,与她一同品鉴。她练琴伤了指甲,他就命人专门制作了轻薄而有韧性的甲套给她。几回相处下来,从前赫连郡在她心中留下的那粗鲁无状、狂放愚蠢的印象全然被推翻,为何世人会对他误会那么深?此人明明心细如发,和气亲切,稍有几许霸道,却格外地吸引人,常常一句笑语,就能令她芳心大乱。他说起战场,说起他擅长的那些事时,整个人容光焕发,眉飞色舞,与那些拘谨书生、酸腐朝臣、纨绔子弟全然不同。
有了这样的认识,姚新月对赫连郡的态度,就变得更为柔和了。
清音阁对面的天一茶庄内,二楼厢房的窗扉半掩,鲁王立在窗前,望着对面亮着灯的小窗,深深一叹。
徐玉钦捏着茶盏,淡淡道,“水到渠成,王爷还担心什么?”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利用
“流言已起,孟家却仍无动静,不知他们打得是什么算盘。近来太皇太后频频召二哥跟五弟进宫,不知在商议何事,各处虽有我们的人,可总是不能第一时间打探到最要紧的消息。如何能不担心?”
徐玉钦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闻言一笑,“近来有一批朝臣,隐隐生了外心,想必也与此事有关。孟家,留不得了。”
说完,徐玉钦的面上,划过一丝狠厉之色。他面孔线条柔和,又常常微笑,这般表情出现在他面上,有种令人惊惧的狰狞之感。只是一瞬,他便回复了从前的温润,好似那句话语,那个表情,与他毫无关系。
“轻雪姐姐,上回你送的那些脂粉果然比往常用的好。不只是我,就连王妃表姐用了也说比宫里供的还要好,究竟其中有何奥妙?”
这天姚新月来的早,两人一面喝茶,一面说起上回卫雁送她的那些香膏脂粉来。
卫雁微笑道:“不瞒你说,我义父从前是做脂粉生意的,因得罪了当地官员,做不下去,后来辗转去过很多地方。他做的脂粉香膏,都是祖传手艺,不拘用料多么名贵,最要紧追求奇效。新月本就有仙娥之貌,我赠脂粉与你,实是多此一举,但愿得求一锦上添花,为新月再添几许颜色。”
姚新月不好意思地笑道:“姐姐就会取笑人家。对了,姐姐,王妃表姐说,想请你过府,当面感谢你对新月的照顾。”
姚新月这笑明显未达眼底,近来她与赫连郡进展顺利,她感觉得到,对方对她有意,只等他上门提亲。而经过多日观察,赫连郡与贾轻雪之间,并非之前宴会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恩爱。赫连郡当着贾轻雪的面,一样与她笑语宴宴,甚至为她冷落了贾轻雪,可见后者对她根本无法构成威胁。而她也并非那不能容人的,若婚后赫连郡依旧用得上贾轻雪,她就大度点,主动把贾轻雪抬进门来,依着如今贾轻雪对她这般巴结讨好的态度,定会对她感恩戴德。再说,把敌人收进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比任她自由蹦哒要好不是么?
可明明她已掌控了大局,王妃表姐为何还要亲自见一见这个贾轻雪呢?难道王妃表姐和王爷姐夫不放心她、不相信她的能力?
“新月今儿来得早!”蓦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姚新月的双眸中,登时绽放出耀目的光彩,红云爬上了她绝美的容颜,羞答答地回过头去,只瞟了一眼,就再也不敢朝他看去,屈膝行礼,“侯爷万福。侯爷怎么也来得这样早?”
赫连郡笑着走进琴厅,朝卫雁眨眨眼便算打过了招呼,“本侯为姚小姐的琴声和歌喉所惑,一时不得听一听,就浑身不自在,因此早早过来,希望自己有好运气,能多听一曲。”
这话说的,未免太过露骨。就差直截了当地言说他为她患了相思病了!
卫雁暗暗翻了个白眼,不忍去看姚新月那小鹿乱撞、娇羞无限的动人模样,“侯爷,新月,你们慢坐,适才义父说近来新接的生意有些难处,我正挂心,想去瞧瞧。有侯爷替我陪着新月,新月,不会怪我怠慢吧?”
本以为姚新月会不好意思,会提议离去,谁知她眼帘轻抬,向着赫连郡的方向偷觑一眼,红着脸扭着帕子道,“是新月耽搁了姐姐的正事,新月抱歉得很,姐姐快去吧,不必理会新月。”
赫连郡岂不知是卫雁有意留他二人独处,向卫雁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努嘴表示不悦。卫雁懒得理他,丢给他一个“给你跟美人创造机会,你还不知感恩”的眼神,就施施然走下楼去。
卫雁走入后院,在密道中见了张二力,拿在手中的信报沉甸甸的,匆匆看过后,一颗心也跟着坠了下去。事情涉及到朝堂,就难免要把整个圣宫的安危赌进去。若是只求安稳,她却如何报复郑家?她要扳倒的对象,可是当朝最有权势的国公府!是那个咳嗽一声,都能令九州大地跟着抖三抖的郑家!
张二力道:“还有一事,觉得有必要跟主子说说,小人偶然发现,近来圣宫中有人问过主子的侍女,主子手上可有一本帐册……”
“我的侍女?依依?”
张二力点点头,“她并未出卖主子,问话之人拐弯抹角,她似乎并未发现自己是在被套话,幸好并未说出什么重要的事情,反而跟对方抱怨一通,说主子在清音阁赚的银子,都用来接济宫里人了,自己连一件像样的头面都没打过……”
“你做的很好。你是我最重要的左膀右臂,不容有失,今后这种事,即使撞见了,也要马上避开去,若被旁人刻意防备,今后再探听消息,就不容易了。说不定,还会有杀身之祸。”卫雁说着,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你在外头行走,又要带新人,又要探消息,身边没有银两不方便,这五百两银票,你随意支配,想怎么用自己决定,不必回我。不够的话,你再来找我。”
张二力张了张嘴,眼中透出几许惊诧,想了想,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点头,无声地接过银票,揣进口袋。
明知他是为家事所累之人,母亲重病,姐姐嫁了赌鬼,钱财对他来说多有吸引力,她明明知道。可她还是无条件地信他,没有一丝怀疑。
她回到二楼房内,勺儿指着屏风后面,向她打眼色,卫雁了然,将信报收进袖中,取笑道,“侯爷怎么没送姚小姐回府?姚小姐一个人回去,侯爷放心?”
赫连郡坐在她的綉榻之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轻雪这是吃醋?”
“侯爷说笑了。可有什么事要吩咐卫雁?”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每回过来,都是带有自己的目的性,他们之间一直分得清清楚楚,除了她曾流下的那几滴不值钱的眼泪,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彻彻底底的交易关系。
赫连郡笑道:“吩咐?本侯岂敢!卫小姐将本侯当诱饵,借着本侯接近姚新月,进而接近鲁王妃、鲁王,真是好手段。然后随意送去几盒脂粉,就能甩开本侯,单独登门鲁王府,这天下,哪还有比卫小姐更有本事的女人?本侯哪有资格吩咐你,本侯要问问卫小姐,要利用本侯到何时才是。”
☆、第二百八十九章 鲁王妃有请
他面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是赤裸裸的挖苦和威胁。
卫雁只是稍稍一顿,淡淡说道,“侯爷言重了。卫雁岂敢利用侯爷?卫雁分明已告知过侯爷,姚小姐会频频上门一事,侯爷愿意接触姚小姐,借卫雁这间房,与姚小姐相会,是侯爷利用了卫雁才是!侯爷有何打算卫雁不想去猜,也没兴趣知道,卫雁自问,已尽到本分,为侯爷提供了应当提供的消息和便利,侯爷还希望卫雁怎样?装疯卖傻、大吃飞醋、赶姚小姐出去?坏了侯爷的事,只怕卫雁明日便会横尸街头。卫雁无权无势,怎敢挑衅侯爷?”
“卫雁!你不要忘了,本侯说过,你与其投靠鲁王,不如投靠本侯!你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你就那般看不起本侯?觉得本侯及不上他们?”
赫连郡说这话时,笑意全无,眉目间的冷然之色,将气氛降到冰点。
“侯爷何需如此气急败坏,卫雁想做的事,侯爷勿怪,您的确做不到。希望侯爷不要妄图插手清音阁的事,请侯爷时刻记得,卫雁在外,虽与侯爷假凤虚凰,可在人后,卫雁是卫雁,侯爷是侯爷!”
两人不欢而散,自此便冷了下来。赫连郡即将向鲁王府提亲的消息甚嚣尘上,传的沸沸扬扬。就连某月某日某时赫连郡与姚新月同车、在鲁王府门前握手谈情的细节都被传了出来。
卫雁听闻这个传言时,正由勺儿为她梳妆打扮,预备去鲁王府面见鲁王妃,她对镜抚了抚发鬓,似笑非笑地问道,“依依,你从哪里听来的?”
“大街上啊,听对面酒楼朱大娘说的。主子,男主子这样乱来,你就不管管他?他跟那个姚小姐的事,闹得天下皆知,小姐的面子往哪里放啊?”
程依依怒目圆睁,瞧着卫雁不紧不慢的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随他去。”卫雁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无论程依依再怎么劝,都不再理会,惹得勺儿忍不住笑出声来,“依依,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一句话来。”
“什么话?”
“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小姐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侯爷又不是你相公,你乱吃什么醋啊。”
勺儿一句话,立时就激得程依依炸了毛,“勺儿,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我在意?我在意,还不是为了主子。主子可是咱们圣宫的圣主,她被人抢了男人,难道很光荣吗?以后主子行走江湖,要时时被人取笑。我这是一片忠心。你说什么?说我是太监?我怎么就成了太监了?哎,你别走啊,……主子,你评评理,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哎,……主子,你也别走啊,你们怎么都走了啊?……今天这是要去哪里吗?主子,你等等我啊,一起去,……喂!我还没上车呢!喂!”
勺儿放下车帘回过头来:“程依依真是聒噪,从楼上跟到楼下,从屋里追到屋外,还追着车走了半条街,她这是干什么啊?难道看不出来小姐不想提起安南侯吗?”
“我不想提起安南侯?”
“是啊,小姐,你是不是跟安南侯吵架了?勺儿一直不敢问,也不敢劝,小姐分明躲着安南侯,不想提起他。小姐这些日子也有些不开心,总是神情恍惚,常常发呆……”
这些,卫雁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听勺儿这么一说,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她这是怎么了?赫连郡不过是个主顾而已,她在意他做什么?
她勉强笑了笑,“勺儿,你想多了,我不是因为他。”
刚走入鲁王府的垂花门,姚新月就迎了上来,“轻雪姐姐,你来啦?王妃表姐在里面等你呢,我带你过去!”
这样的姚新月,待人热情,礼仪周到,温柔和气,谁能不喜欢她呢?卫雁被她挽着手臂,两人亲亲热热地走进鲁王妃待客的偏厅。
鲁王妃盛装华服,坐在榻上,腿边跪着两名侍女,一个奉茶,一个捶腿。手边的桌案上,摆着各色点心、瓜果,屋里熏着安息香,地龙烧得很热。厅中一角摆着一具高大的博古架,之上陈列着各国贡品、前朝宝物,墙上挂着名家书画,处处透着皇室的尊贵奢华。
卫雁端端正正地行了礼:“拜见王妃。”
她垂头行礼的同时,鲁王妃仔细打量着她,多次宴会中见面,她总是一副不伦不类的打扮,显得有些江湖气,鲁王妃对她一直没什么好印象,因此也不曾注意,她行的礼是标准的宫中礼仪。那姿态、手势、屈膝的方式,都标准到可以用一把尺来量。若非多次训练过,平民女子绝对学不来此种仪态。究竟是其早有心接近权贵,还是其本就出身不凡?
“贾掌柜来了?请坐。”鲁王妃对她笑笑,随意地指了指下首的座位。
“多谢王妃。”卫雁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侍女们均在王妃身侧,却无一人来给她奉茶。前次宴会上,鲁王妃有意折辱于她,命她当众奏琴,今天虽未给什么下马威,却也是明显的不待见,鲁王妃究竟请她来做什么?敲打她,让她明白自己身份,不要再缠着赫连郡?威胁她,不准带坏了姚新月,乖乖的给姚新月做踏板?
“上回贾掌柜送来的香粉不错,用了几天,肌肤润泽光滑了不少。在鲁地惯了,本不大适应京城的天气,往常用的是宫里供的香膏,单用还好,再加一层香粉,就不行了。你这个香粉更滑更细些,比宫里的好。”
卫雁笑道:“王妃谬赞了,家父做这些东西用的是祖传的秘方,王妃若是喜欢,下回再送来些给王妃用,如果不习惯用外头的,也可以将方子给王妃,王妃命太医磨制即可。”
祖传的方子,愿意无偿献给她?鲁王妃就是再不喜欢对面这个贾轻雪,此时也不得不对其另眼相看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对自己如此诚心,自己还如何能板着脸对人呢?
鲁王妃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抬手抚了抚鬓发,忽道,“咦,今早谁采的梅花?”
一名侍女笑道:“是奴婢。清晨天不亮就采来了,开得顶好呢。”
鲁王妃闻言,脸色一沉,“本妃说呢,怎么才半上午,就成了这副德行。新月,有空你教教他们,怎么能让这玉瓶里的梅花开得似枝头长得似的那么新鲜,这些巧心思,别人都不如你。这半蔫不蔫的插瓶,怎么好意思见人?”
“表姐,那新月去采些新的过来?”姚新月闻言站了起来,鲁王妃突然提及梅花,不就是暗示她先离开一下吗?王妃表姐究竟要跟贾轻雪说什么呢?为何要背着自己?
☆、第二百九十章 皇商
“那就辛苦新月。去,跟着姚小姐一起去后园,仔细照料着,给小姐拿件厚衣裳,别叫小姐着了凉。”鲁王妃趁机挥退了侍女。一时,屋中就只剩下鲁王妃跟卫雁二人。
卫雁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起来。鲁王妃笑道:“贾掌柜也是个心思巧的,上回给新月送的那些杨梅,真真是叫人开了眼界。”
“多谢王妃赞赏。轻雪的清音阁专为人解决问题、传递消息,没什么出奇之处,所依仗的不过‘用心’二字。”
卫雁的态度一直不亢不卑,表现得十分沉稳,鲁王妃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暗暗纳罕,这民间女子,凭什么在她面前如此淡然?难道就因为她攀上了赫连郡,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么?
“贾掌柜专为人解决难题?不知本王的难题,贾掌柜是否有办法解决?”
一个清朗的男音从后堂传来,接着脚步声起,一个金冠紫袍的男子,挑开帘子走了出来。
卫雁眸光一闪,喜悦的情绪在心中掠过,“民女参见王爷。”
“贾掌柜不如猜猜,本王所求为何?”鲁王负手而立,笑望着她。如今清音阁名头正响,又频频向他鲁王府示好,他实在猜不透她究竟想做什么。明明站在赫连郡身侧,却妄想将手伸到他鲁王府的势力中来?她是否有那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事?
“王爷之深谋远虑,岂是民女可揣测的?但民女确有一些消息,王爷也许会有兴趣。”鲁王所求,巩固今上皇位,扫除一切会威胁到今上地位的势力,包括太皇太后,包括孟家,包括赫连郡。卫雁与鲁王乃是第一回打交道,若是随口一说,就能猜得到他的心思,只会换来更多猜忌与防备;而孟家倒台、赫连郡被除去,也非卫雁愿意看到的。毕竟圣宫只是江湖势力,要做的不是得罪有权势的那些人,而是在各势力之间,谋求一个安全的平衡点。
“哦?是么?贾掌柜这么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