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雁-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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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转过白皙的脸孔，淡漠地微微颔首，“卫师弟。”
然后他昂起头，负手而去，
赫连青青登时不忿道：“这人谁啊？好大的架子！小舅舅，他瞧着还没有你大，你怎么对他那么恭敬？”
☆、第四百五十七章惊闻
敦煌郡虽然气候不好，人也少，但她见过的人都十分热情，无论男女老少，远远的见到就热情的打招呼。刚才那少年，对卫进冷冰冰的不说，对她和赵龙赵虎两个人，更像是没瞧见似的，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他们。
“闻道有先后。我入师门晚，自然唤他师兄。你别瞧他年纪小，学问却是我们师兄弟中最好的。”
赫连青青却根本没听进去，她只想着，这样的人真讨人厌。她决定出手，教教这少年如何做人……
赫连郡足足离开二十五天，才终于归家。
他一到镇上，就找到了赫连青青，她答应再多玩一天，就随他回去。可是一转眼，她又偷着跑了。这回连赵家两个小子她都没知会，一个人逃之夭夭。赫连郡气得想杀人，镇日围着大街乱转，心里后悔没听婆娘的话，好好管束这无法无天的野丫头。
赫连郡牵马而来，夕阳下，卫雁在院子里抱着幼子瞧隋兰帮她腌菜，卫雁一抬头，就见到逃家的女儿骑在马上。喜悦的心情还未化作笑意，长久以来的忧虑和恐惧就变成满腔怒火，她将幼子放在地上，抄起身旁的扫帚就朝父女俩奔了过去。
隋兰只见眼前一晃，卫雁已跳出院子，举着扫帚朝女儿抽去。
赫连青青举手防卫，卫雁才瞧见她被绑缚住的双手。
她一时怔住了。
隋兰迎出来：“大哥，您回来了？我那两个小子呢？”
赫连郡沉声道：“在后头，走之前，他们把马换了盘缠，现在俩人共骑一头毛驴，许是明后天才能到。”
隋兰道了声谢，急忙回去自家，想叫自家丈夫去迎两个儿子回来。
赫连郡将女儿提下马，推搡着进入屋里，疲惫地道：“婆娘，是我错了，我不该骄纵这个女儿。今后你管着她，把她教好。”
卫雁满腹疑惑，她仔细瞧了瞧女儿，见她除了被绑住了手脚，并未受别的伤，心中一松，追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赫连郡叹气，赫连青青梗着脖子不答，父女俩怄气，只急坏了担忧了二十多天的她。
赫连青青一改从前的顽皮胡闹，变得寡言少语，一味躲在家中，不论赵家小子怎么来求，就是不肯随他们出门。
卫雁甚至有几回还看见她捧着书来念，她着实吃了一惊，假装进去找东西，在封页上瞧了一眼，竟是乐府诗集。
赫连郡连饮了几天酒，回来抱着她不放，“婆娘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好好的闺女，白白便宜了人家……”
卫雁听得心惊，当头一杯凉茶泼到他脸上，“赫连郡，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对这件事特别敏感多疑。她自己的遭遇是她此生难忘的噩梦。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在外会遇到什么危险，她比谁都清楚。女儿青青虽然不是十分貌美，但毕竟也是青春少艾。她身手虽然不错，但比起真正的江湖高手，她那点功夫也只能算是花拳绣腿。
听赫连郡的意思，似乎女儿被人占了便宜……
她心惊不已，恐惧不已，摇醒赫连郡，非要他说个清楚明白。
赫连郡耐不过纠缠，抹了一把被茶水淋湿的脸，“我跟你说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不能伤心，不能难过……”
“少废话，赫连郡，你再不说我现在就能急死给你看！”她凶巴巴地捶了他一记。
“闺女在外头，认识了个黄毛小子……”
卫雁一颗心陡然沉了下去，她手脚冰凉，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颤声道，“说，继续……”
“一开始是闺女偷跑，去跟他私会。后来，……”他想到自己看到的，心中就像被火灼烧一般的疼。
“你快说，后来怎么了，怎么了？”卫雁摇晃着他，急切地追问。
“咱们捧在手心里疼大的闺女，咱们当成眼珠子一样珍惜的闺女……”说着，赫连郡竟然哭了起来。
她认识他这么久，何时见过他流泪？他顶天立地，他无所不能，他怎可能哭？
可他真的哭了，他一把拥住她，将她紧紧挤在怀中，“我一想起来，这心里，又酸又涩，又疼又烧，难受极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青青被人……？”
她不敢说出那几个字，她根本不想自己的女儿跟那几个字扯上关系，她九死一生产下的女孩子，她抱在怀里亲自喂大的女儿，怎能遭遇那样的噩梦？怎能被人那样残酷的对待？
她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她猛地眼前一黑，在她晕过去之前，根本没听清楚赫连郡的下一句话，“……咱们那么娇贵的闺女，被那混小子亲了嘴……妈的混账！天杀的臭小子……”
他来不及骂完，惊见娇妻瘫软在自己怀里。
他吓得不轻，想不到卫雁竟比他还介意此事。他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干，大声嚷道：“隐儿，青青，快去，快去叫你们邱家叔父过来！你们娘晕了！”
赫连郡家的院子鸡飞狗跳，四邻都被他的嚷叫扰了清梦。
卫雁睁开眼，一眼就瞧见屋里站满了人。
赫连郡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的手。
两个儿子立在床边，赵昌两口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邱华、勺儿跟如月也都在。
她的眼光，四处探看，找寻女儿的身影。
赫连青青就在赫连郡身后，被赫连郡挡住了半边身影，发现她醒来，唤了一声“阿娘。”
卫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可怜的女儿！
她招手，待青青近前，一把抱住了她，“我的好孩子，我可怜的女儿！是我的命不好，克死了你外祖一家，克着你阿爹，又克着你！是我害了你！”
一屋子人除了赫连郡外，全都愣住了。
青青最是诧异，“阿娘，我好好的，你怎么害我了？”
卫雁掩住嘴，哭得不能自已，“你……你……”
当着一屋子人面前，怎能说破女儿被人欺负一事？
她泪眼迷蒙地瞥向赫连郡，心头火起，斥道：“都怪你！都怪你！”
都怪他宠坏了女儿，让她有胆子离家出走，才遭遇了这种事……
赫连郡神色古怪地用眼尾扫了扫屋里的人，垂头不语。
☆、第四百五十八章 真相
赵昌忍不住笑道：“没错，全怪他！”
隋兰笑着用手肘撞了他一记，他怪笑道：“没错啊，你戳我干啥？的确是大哥的错嘛！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嘿嘿，还大半夜地嚷开来，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了，大嫂该多难为情啊！”
赫连郡咳了一声，低头不语。
勺儿抿嘴一笑，招呼青青跟两个男孩出去，“夜了，你们阿娘醒了，不用担心了，快回房睡去吧。”
邱华皱着眉头，在赫连郡脸上死死瞪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叹息一声，摇着头走了出去。
隋兰笑道：“卫妹妹好好歇着吧，这回可别太劳累了，明天我跟郭家弟妹一块过来帮你带那两个小的，你就安安心心的做针线，或者弹弹琴，什么都别操心了。”
卫雁一头雾水，心想，难不成她这回晕倒，被诊出了什么恶疾？
难怪，难怪自己近来觉得浑身不舒服，疲累得要命。
如今女儿遭遇了那种事，被人毁了一生，她自己又得了重病，将来这一家人，该怎么过呀？
她百感交集，握住赫连郡的手，“赫连郡，我……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见赫连郡点了点头。
她的想法得到印证，眉头狠狠地一凝。将心底的惊惧压下，对自己身体的担忧被深深的内疚感压下，“对不起，你娶了我，我却没能当一个贤惠的妻子，好好服侍你，反而总是对你呼来喝去……”
她眼睫轻颤，抑住泪意，“我嫁给你，终于知道被人疼爱被人珍视是什么感觉……这辈子虽短暂，但我很知足……”
她哽咽片刻，摆手制止他欲脱口而出的劝慰，“你不用说，我心里清楚。”
“我死以后，你要再娶，找个贤惠温柔的，好好伺候你。隐儿大了，能照顾弟弟妹妹。青青……但愿我的青青，也能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好人，不介意她的过去，好好待她。如果不能……她那么坚强，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再说，她小舅舅跟哥哥们，也不会不管她……孩子们懂事乖巧，我不担心，我只担心你……你这辈子受的苦太多了，但愿能找个真心疼你的人，我没能给你的柔情，希望她能给你……”
她再也说不下去，捧住他被岁月刻上了痕迹的面颊，轻轻地吻着。热泪滚滚，湿润了他的脸。
他回手抱住她的身子，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傻子，你都在说些什么啊？你都生了五个，这个绝不会难产的。不会有那种意外。”
卫雁尚未领会他话中含义，犹在替自己跟他的命运扼腕。她轻轻抬起脸，泪水涔涔，低声乞求，“赫连郡，吻我，吻我吧……趁我还没病得脱了相，趁我还没被折磨得丑陋不堪……让我好好服侍你……”
“婆娘！”他似是被吓到了，伸手将她推得远些，“不行，这可不行！”
卫雁眸色一黯。难道，这病症还传染？
那她……以后就连握着他的手都不能了？
那她还苟延残喘下去，有什么意思？
“邱华说了，你早年伤了身子，有第二个孩子时，就险些保不住。这些年，却接二连三的生了五个……你不知道刚才邱华骂我骂得多狠。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我这张脸皮，全被那臭小子揭了！唉！我也知道不妥，可是……你清楚的，我三十多岁娶了你才……那个啥……唉！总之是我不对。婆娘，你骂我吧。我也没想到，邱华本来不是说你不能再有了么？所以我才放肆了些……你这回啥都别管，就好好的养胎，能躺着就别坐着，万事有我。等这个孩子出生了，除了喂奶，别的事，全交给我，我来！”
卫雁闻言，愕然地止住了泪。
“你说什么……我……我……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又有了……”他的声音，低得听不清。
“你是说，我不是得了恶疾，而是又有了孩子？”
卫雁瞪大了眼睛，想到刚才那一屋子人瞧她的眼神，想到邱华的欲言又止，想到勺儿抿嘴偷笑，想到赫连郡的默不作声……
她要疯了！
这……太丢人了！
她最大的儿子都十五了，她竟然又有了孩子！
“赫连郡！”
她爆喝一声，“你说，刚才为什么屋子里有那么多人？我有了孩子，也不至于嚷叫得所有人都知道吧？他们为啥都在？你是嫌我还不够丢人吗？我的女儿被人毁了，我还在这时候传出了喜脉，咱们这一家人，以后还有啥脸继续待在这里？”
她气得捶床，“搬家吧！搬家！”
她决定，再也不见赵昌邱华郭槐他们了。
她也要让自己的女儿远离那两个赵家小子。她跟他们一同出去的，说不定她被人欺负的事他们也知道。
“女儿被毁了？”赫连郡哭笑不得，“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不通，原来你比我还在乎。唉，可不是被毁了么？那么好的闺女，被个臭小子搂着亲嘴……，娘的，想起来我就生气！”
“你……”他竟然还敢说这些细节问题……
不过，她意识到不对，“你既然瞧见了，你为何……为何没阻止？你在旁边看着，还能叫人把女儿……”
她陡然睁大了眼睛，“你说……女儿到底怎么了？”
“是个黄毛小子……”他低头陈述。
“说重点！”
“跟女儿私会……”
“然后呢？”
“他在树下睡觉，女儿偷偷亲了人家一口，然后……”
“说！”
“然后那小子突然睁眼，搂住女儿就……亲了回去……”
“……”
“婆娘你脸色好吓人……”
“……”
“婆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生气？没错，我当时气得差点疯了！上去恨不得杀了那混小子！闺女还拦着不让，说我打他一下她就死给我看。臭丫头！亏我那么疼她，竟然向着外人！没良心的！还跟我说她的事不用我管，我气得……当时就揪了她回来……婆娘……婆娘你说句话啊，你这么生气，对腹中孩子不好……婆娘？”
“赫连郡！”
她陡然高声嚷了出来，声音直破天际。
隔壁刚刚入睡的赫连隐登时被自己阿娘的叫声惊醒，不由暗暗同情起阿爹来。今天阿娘丢了人，他早就猜到阿爹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求亲
卫雁的这个孩子最终没能保住。某个下午，女儿青青从屋中走出来，对正在喝药的她道，“阿娘，我想学琴。你教我弹一首叫‘子衿’的曲子，行么？”
让她弹琴，简直就比逼她去死还让她难受，今儿怎么却突然来了兴致？
卫雁就好奇地问道：“你为何定要弹这首子衿？”
“就是想学……”青青扭扭捏捏的，显然说的不是实话。
她就板起脸，“是不是什么人喜欢这曲子，你要学来讨好他？”她的女儿，怎么一点矜持都没有？听赫连郡说，亲吻那事，都是青青先主动的……
赫连青青垂着头，脸上飞起两团红霞，“阿娘你既然猜到了，我就不瞒你了。其实不是他喜欢，是他爹喜欢这个曲子，他跟我说，他爹欣赏懂音律的女子，他爹最喜欢就是这首曲子，常常扯片叶子当乐器吹……他爹是个读书人，我怕他瞧不上我，我要是会弹他喜欢的曲子，说不定……能对我改观……”
卫雁越听越不像话，“你还想着他呢？你回来这么久，人家只言片语都没送来过，你父亲不过斥责了他两句，就赌气放着你不管，这样的人，值得你如此么？连怎么讨好别人的爹你都想好了，却怎么不心疼心疼你自己的父亲？”
女生外向，难怪赫连郡气得把女儿绑着带回来的。换作当时是她见到那情形，女儿豁出命去威胁自己的父母，保护一个臭小子，只怕她早被气死了。
赫连青青垂头，扭着自己的袖子，“阿娘，那你为何嫁给阿爹？他又老又粗鲁……阿娘这么美……”
卫雁的美，让她这个亲女儿都嫉妒。赫连青青不只一次地仰头问天，为何阿娘那般绝色，偏把她生的像个男孩？
她眉毛比那人都浓上几分，手腕比那人还粗些，个子也跟那人差不多……那人可比她大两岁呢。再过两年，她不会长得比他还高吧？
赫连青青不由担忧起来。
“你父亲哪里又老又粗鲁？”卫雁动了真怒，“他顶天立地，铁骨铮铮，什么困难吓得倒他？什么人比他还强大？他那么疼你，你竟这么说他！青青，你真是任性！”
“所以喽，阿娘你瞧，别人再怎么说阿爹不好，你也不会嫌弃他。”赫连青青狡黠地笑了，“心悦一个人，自然觉得她是最好的。就像阿娘对阿爹，也像阿爹对阿娘。阿娘那么凶，那么娇气，阿爹也笑嘻嘻地任阿娘欺负自己，什么都不舍得让阿娘费心，自己能做的全替阿娘做了，不能做的就到处厚着脸皮找人替阿娘做。阿爹是这么宠爱阿娘的，阿娘也是那么崇拜阿爹的。就像我跟他一样。”
她眸光闪闪，陷入了甜蜜的回忆当中。
她的一言一语，如梦呓一般，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心上人的好。
“他最是正派不过了，小小年纪，背着双手，那些比他年长好几岁的人在他面前都得规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