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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卫雁-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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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是正派不过了,小小年纪,背着双手,那些比他年长好几岁的人在他面前都得规规矩矩地叫‘师兄’。有人挑衅他,也不见他动怒,淡淡地引经据典,三言两语就说的人抬不起头来。他明明文弱得很,骑马却很厉害,我跟他赛马,一回也没赢过他。后来见我急了,他就故意让了我一回。我一时得意,没注意到前边树枝,他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抱着我滚下马去……”
  那一刻,他的样子真是俊俏极了!
  赫连青青红了脸,回想那时那刻的怦然心动。
  他的脸那么近,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
  他抱着她滚了几圈,他后背撞在树上,才止住了下跌趋势。
  她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点也没伤到。他将她护得很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手捂住她后脑,一手紧搂她的腰。
  他的手背上全是污泥和血。
  胳膊也被树枝划伤了。好看的白色儒衫全弄脏了。
  她从来没看过那么狼狈的他,也没看过那么俊俏的他!
  在那之前,她觉得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讨厌极了。她埋伏他,设计他,却总不能成功。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怒气,也许是小舅舅在他面前恭敬的模样让她难过,也许是他忽视她的存在令她恼怒,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跟他结了梁子,找他的麻烦。
  可他没有跟她一般见识,戳穿她的粗劣伎俩后就沉默地放她走了。她偏偏不肯罢休,不停地纠缠。
  直到……直到他跟她赛马故意输给她,直到他把她扑在马下抱着她护着她……
  那一瞬间他觉得他真是太俊朗太高大了!
  她向来只喜欢父亲那般的强大男子,高大的,魁梧的,气势迫人的。
  没想到,一个跟她差不多高,手腕还没她粗,只会傻读书的人,能在不经意间,就启开了她的心门。
  起初她愣怔着,呆呆地望着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他。
  他蓦地红了耳根,快速地放开她站起身来,对着茫然的她一揖到地。
  “小生失礼至极!不敢求姑娘原宥,若蒙姑娘不弃,愿负起责任,向姑娘的长辈求娶……”
  她没听懂他的话。茫然地伸出手,“我……我腿麻了……拉我起来……”
  他望着眼前的那只手,心思百转。这是她应允的表现吗?她也觉得只能嫁给自己才能解决今天这桩意外了么?
  他刚才抱着她滚了十几圈……该碰的不该碰到都……
  也只好这样了!
  他暗自叹息一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
  “小生徐骞,还不知姑娘芳名……”
  从前他不问她名字,因为姑娘家的名字,除了长辈和夫君,别人是不能知道的。
  他一直只当她是个顽皮的孩子,想不到,一场赛马,他只得娶了她……
  回想自己接触过的女子,各个精致美丽,像瓷娃娃般娇气。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张牙舞爪不顾形象的女孩子。
  一开始他也有点无奈,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白白惹上了这么一个人,毁了自己数年来所坚守的信条。他明明答应过父亲,在立业之前,绝不成家。
  随着两人后来的接触,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对劲。
  直到……直到他听说她又翻墙进了书院,为了避开她,躲在树下假寐。
  她竟然……竟然偷偷地亲了他!

☆、第四百六十章心动

  她的嘴唇很软,有点湿润,轻轻地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又吮了一下……
  不知怎地,他一下子就起了心思,在她欲抬头起身拉开距离之时,一把按住她的头,继续了那个吻……
  她整个人瞬间就跌落在他怀中。
  他在那棵飘着落花的树下,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么剧烈,简直要跳出胸腔一般,剧烈得让他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
  卫雁听着女儿的描述,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读书不错,比较文弱,马术却极好?他父亲喜欢吹一曲‘子衿’?他是什么人?”
  此刻,三里外的一个破酒馆里,赫连郡凝着眉头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年,“你还敢来?谁给你的胆子?”
  “是家父。”
  少年规规矩矩地答道,“家父说,人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所以我来向您提亲,希望您能答应,将青青许配给我。”
  “你是谁啊?说娶我女儿我就让你娶?”赫连郡气得不成。“家父?你爹算老几?他让你来你就敢来?你不怕我拧掉你的脑袋?”
  “晚辈徐骞,平城太守之子,以诚挚之心,向伯父求娶令爱,望伯父成全。”
  少年挺直脊背,跪了下去。
  赫连郡掏了掏耳朵,“你说啥?你是谁的儿子?”
  卫雁瞪着女儿,“你再说一遍,他父亲是谁?”
  “徐……与清?还是玉千来着,我没听太清楚……”
  “平城太守,姓徐,名讳上玉下钦……”
  卫雁望着面前的女儿,赫连郡瞪着面前的少年,同时呆住了。
  徐玉钦!
  他们的女儿,看上了徐玉钦的儿子!?
  “不行!”赫连郡砰地一声砸了酒坛。
  “不行!”卫雁腾地一下站起身,突然脚下一滑,手忙脚乱地扶住身后的榻沿才没跌倒,肚子紧接着就一阵阵地疼了起来。
  赫连青青吓坏了,高声叫着,“哥!哥!赵婶娘!月姨,快来啊!我娘……我娘好像要生了……”
  如月边擦手边奔进来,“丫头,你瞎说什么呢?你娘才怀三个月,哪能那么快……哎哟!”
  她惊叫一声,因为对面的卫雁,裙子已经红了大片。
  “青青,快去把你阿爹叫回来!隐儿,快去请你邱家叔父!”
  如月小心翼翼地扶着卫雁,“快躺下,等一会,邱大夫马上就来了……”
  卫雁一把抓住青青的手,“不行!绝对不行!”
  她坚定地望着女儿,将自己的意见传达给女儿。
  青青已经来不及去思考自己的婚事到底能不能成了,阿娘是阿爹的命根,是他们一家的命根,阿娘不能有事!
  她甩开阿娘的手,一面向外狂奔,一面自责不已,是自己害了阿娘!是自己让阿娘突然那么激动,让阿娘动了胎气!
  来到酒馆里,赫连郡正揪着一个人,嘶声喊着,“回去告诉你爹,我家闺女不嫁你们徐家人!”
  青青愣住了。
  让她日夜思念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他没有食言,他来提亲了!
  可是此时此刻,她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感情,抹着眼泪跟父亲说,“阿娘流了好多血,脸色白的像纸似的,阿爹你快去瞧瞧……”
  不等她说完,赫连郡已丢下少年,风一般冲了出去。
  徐骞理了理自己被未来岳丈扯松的衣襟,步步坚定地走向心上人,“走,我们去你家。”
  青青猛地摇头:“别……不行……你不知道,阿娘就是因为我跟她说起你的事,才动了胎气。万一……万一阿娘的肚子……”
  她不敢再说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捂住脸,挫败地蹲在地上。
  她不敢回家,不敢去面对自己闯出来的祸。
  徐骞脸色几番变幻,最终下定决心般,弯下身去,认真地道:“即是因为你我之事累伯母受累,我们更得过去,直面自己闯出来的祸事,承担一切责罚。现在只盼伯母平安无事……”
  他坚毅的眸光,似乎拥有极大的力量,能瞬间驱走她的恐惧,给她无尽的勇气。
  她点点头,牵着他的手,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望着自己被牵住的手,本想依从礼教,劝她放开,不知怎地,却又不舍。
  他无奈地一笑,反手将她的手指勾住,然后慢慢包覆在自己掌中。
  “该多吃点,再高些,壮些才好……”
  他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来,又觉得自己好笑。
  他父亲个子也不算高,但气宇轩昂,是个谦谦君子,能为了他故去的娘亲而终生未曾再娶,父亲一直是他的偶像!
  赫连郡家乱成一团。
  敦煌郡这处,并不太讲究礼仪。关系好的人家随意串门,民风质朴,没什么人平白说人家闲话。
  徐骞直接被带进赫连郡家的院子,一时隋兰跟如月等人都回头盯着他看。他有些不自在,强自镇定下来,团团一礼,“晚辈徐骞,拜见各位长辈。”
  这些都是青青的家人吧?
  他心中想着。
  但此刻,大家只是点点头,敷衍道,“啊,好孩子,你是青青的玩伴?你跟青青去玩吧……这边你们帮不上忙……”
  青青朝他吐了吐舌头,问道:“月姨,我阿娘如何了?”
  如月脸色不大好,“邱华跟你爹进去半天,一个字都没传出来。你娘起初还呻吟几声,到现在没动静了,也不知怎样了……”
  青青着急地就想往里冲,被隋兰拦住,“你还没嫁人呢,你别进去,不吉利!”
  话中之意,孩子似乎是真的保不住了。
  青青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推了徐骞一把,“你快走吧,我娘不愿意我嫁给你,她要是知道你来了,说不定会发脾气……我娘脾气不好……”
  越说越伤心,推搡徐骞的手越来越无力。
  徐骞立在她面前,将她的痛苦悔疚瞧在眼里,抿了抿嘴唇,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青青缓缓蹲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瞪大了眼睛,硬是不让泪水涌出。
  她跟徐骞完了,完了……
  她没想到的是,徐骞没走。
  徐骞找个地方胡乱过了一夜,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这回他没有去打听赫连郡人在何处,他直接登门,来到赫连郡家院外。
  青青一见是他,冷着脸道:“你还来做什么?我不是说了么?我娘不答应,你走吧!咱俩恩断义绝,再不要见面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 表白

  徐骞低头没言语,却听屋里传来声响,赫连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他似乎一夜老了十岁,憔悴得让徐骞不敢相信这是昨天下午单手就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的那个莽汉,他无力地招招手,“你们进来!”
  徐骞与青青对视一眼,跟在赫连郡身后走进屋内。
  装饰雅致的屋子,跟房子外表的粗朴全然不同,处处透着一种不同凡响的品味。
  恰到好处的一盏水坛,供着三两支睡莲。屋里焚有香,盖住了昨夜满室的血腥气。
  博古架上一溜小巧古朴的乐器,榻旁的案上,还摆着主人翻看了一半的残谱……
  徐骞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年过不惑,病得不成人形的老妇。
  看青青父亲的模样,再怎么孔武有力,也过了不惑之年吧?那青青的母亲想来也不年轻了……
  他看见的是一个脸色苍白、五官精致、容颜极美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头发浓密如云般随意地挽在脑后,穿着一身半旧的家常衣裳,见他进来,挣扎着想站起身来,被赫连郡快步走过去按在原位,“你别起来!”
  妇人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抱歉,我病中不便,请你别介意……”
  不管怎么反对这桩婚事,他总是女儿爱慕之人,卫雁不愿留给对方一个“这一家人都不懂礼数”的坏印象。
  徐骞连忙行礼:“晚辈徐骞,来得不巧,惊扰了伯母,还请伯母恕罪!”
  说着,他竟铿然跪地,“晚辈心中内疚,十分不安,请伯母受我一拜……”
  似乎磕几个头,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些。听青青说,她阿娘是因为不同意两人的婚事,才生气伤胎。说到底,都是他的不是。
  “这怎么能怪你?快快请起,快请起……”
  卫雁连忙给赫连郡使眼色,示意他过去将人扶起来。总不能让青青去扶吧?青青跟他男女授受不亲……
  赫连郡无奈,硬着头皮走过去,将他衣领一提,拎了起来。警告他道,“再别跪了!懒得扶你。”
  徐骞低着头,缓声道:“伯母愿意见晚辈,想来是有话要跟晚辈说。晚辈大胆猜测,也许伯母是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晚辈歇了心中之念,不再上门求亲。可晚辈想告诉伯母,晚辈赤诚相待,一心求娶令爱,绝无半分退缩之意。伯母一次不允,晚辈必会再来。伯母二次不允,晚辈择日再拜。除非伯母狠心将令爱匆匆嫁与旁人,委屈令爱痛苦一生,晚辈便歇了心思,终身独守当日白头之约,此生孑然,何惧哉?”
  他回眸,注视身旁的青青,“此心既许,一时一日,便是永生。不管伯父跟伯母如何决定,晚辈都不会动摇当日许下的诺言。晚辈要娶青青,只娶青青。”
  他前面说的那些话,青青都没能听懂,最后一句,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说,这辈子他只想娶她一个,只会娶她一个。如果她不嫁他,他就一辈子独身……
  青青鼻子一酸,别过脸去,觉得自己手脚都没地方摆放了。她何德何能,那么好的他,竟执意要为她独守……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那么浓烈的热爱,觉得认识他以前的十四年自己是懵懵懂懂地白活了一场。
  这样的一番话,别说是青青,就连卫雁也为之动容。
  透过面前的少年,她恍如重回年少岁月,对面牵着马的如玉公子,深情地对她许诺……
  他不高大,也不甚英俊,却有种莫名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被他吸引,全心交付……
  那是多么久远的往事了?久远得恍如隔世。
  她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射向自己,警觉地抬头,对上赫连郡深深凝起的眉目。
  她朝他笑了笑。相处的日子久了,连对方在想什么,每个表情代表着什么含义,都能猜的一清二楚。
  赫连郡察觉到她在想徐玉钦,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吃什么醋?
  她嫁了他,还给他生了五个孩子,窝在这方小天地里一躲就是十五年。
  他还要怀疑她对别人有情么?
  青青突然跪了下去。
  “阿爹阿娘,女儿不孝!女儿本想委屈自己,让阿娘开心,说过不嫁徐骞了。可是……可是徐骞为女儿做到了这地步,女儿要是辜负他一番深情,那女儿就是大混蛋!女儿不要做负心人,女儿不要一辈子愁眉不展。要是不嫁给他,女儿这辈子都会想着他的好,哭着过日子。女儿不想那样!阿爹阿娘如果疼爱女儿,就让女儿嫁给他吧!你们要是非不答应,我就……我就跟他私奔!”
  此言一出,卫雁跟赫连郡固然恼怒,徐骞更是惊愕至极。
  下意识地,他冲口而出:“不可!”
  赫连郡怔住了。他闺女愿意跟他私奔,这傻小子竟还敢不肯?
  “万万不可!”
  徐骞的倔强脾气上来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家父常说,君子立于天地,唯诚与信也。故而丈夫应重诺。然为人处世之首,在于孝也,不孝枉自为人,遑论君子乎?今日我上门求亲,是为结两姓之好,而不是结两家之仇,我若与你擅自奔逃,弃双方至亲于不顾,累你同受世人所指,他日有何面目立足于世?又置生我养我育我教我之父于何地?我纵身死,不敢有负家父教诲。青青,这般妄言,请勿要再提。伯父伯母今日不允,我他日再跪求便是。你若信我为人,且等瞧我今后如何践诺。此生,我必不负你!”
  赫连郡只觉得自己耳边嗡嗡嗡地像有无数的苍蝇在叫,徐玉钦固然讨厌,徐玉钦的儿子更让人讨厌!怎么姓徐的非要像冤鬼一样缠着他们?
  他们已经避走天涯,好容易甩脱了徐玉钦那个粘人精,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女儿,却又被突然冒出来的徐玉钦的儿子给拐走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
  老子惦记人家的婆娘,儿子惦记人家的姑娘?难道他上辈子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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