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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卫雁-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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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为了那点稀薄的亲情,为了不让孟阁老承受打击,他忍了这么多年,假作不知……
  “眼看孩子们都大了,我不知还能陪你几年,若是有幸,让你走在我前头,这辈子,也算全了我护你一世的心愿。但你还年轻,我怕是要失言了,要是真有那一天,你记得,一定要改嫁,找个愿意疼你的男人,跟他过日子。孩子送到孟家去,孟仁川会好好照顾他们。老爷子生前,跟我说好了……”
  提到故去的孟阁老,他又湿了眼眶。
  卫雁轻轻捶了他一记:“你傻了?我都这么老了,除了你,谁还要我?别说傻话了,你得好好的,一直护着我,护着咱们的孩子……”
  “我也想的……”他闭上眼,一滴泪水,落在她鬓边。他亲吻她的脸颊,“婆娘,这辈子嫁了我,你悔不悔?”
  “我悔的。”她的回答,让他心口一缩。
  “我悔,未曾早些迫你对我剖白心迹,我悔,浪费了多年光阴与旁人周旋。我悔自己晚生了十几年,不能跟你早早相遇。我悔我曾拒绝过你的求亲,没跟你一同努力求得孟阁老的认可,让你为我跟家人决裂!赫连郡,这辈子,你给我的太多,我还一生都还不完!你好好的活着,就算你老了,病了,都有我陪着你,照顾你。来生,我还许你,到时,我为男子,你为女子,让我护你一世,还你今生深情!”
  她仰起脸,凑近他的嘴唇,深深的吻下去。
  他不再年轻了,开始对未知的死亡有了莫名的恐惧。
  她会一直陪着他,跟他一起走完余生。如果他不幸先走一步?
  她想都没想过。这辈子,她在,他就必须在。他不在了,她又何惧一死?
  生死相从,是她许给他的承诺,从未对他言说过,却在心底已宣誓了千百回。
  “青青的婚事,应了吧,过去的事,你总得放下。徐玉钦能不问对方家世名谁,就支持儿子遵从自己内心所想,难道我能输给他?倒比不上一个文人大气磊落?”
  两家的婚事,就这么成了。徐玉钦收到长子的来信,匆匆置备聘礼,亲自去了一趟敦煌。
  风沙漫天,不见人影的荒芜之地,是他长子心上人的家乡……
  走近未来亲家的院子,看得出长子刻意板起的脸上隐藏着喜悦。
  走入院落,就见一张桌子摆在门口,一个彪形大汉扬声道:“别来无恙,徐公子,一起喝两盅?”
  徐玉钦眯起双眼,倏地一怔。
  “你……你……”
  “哈哈哈!”赫连郡爽朗的大笑几声,“怎么,多年不见,不认得了?也是,徐公子风采依旧,本侯却老了。”
  许多年来,他都不曾自称过“本侯”。
  皇室对外宣称,他战死沙场,未曾褫夺他的爵位不说,更追封为安南王。如果此时他大摇大摆的闯进京城去,皇室再不甘愿,也得硬着头皮承认他这个安南王,处死他,只能私下里行动,不能过了明路,让世人知晓。
  他是皇帝宇文霸心里扎得最深、最疼的那根刺!
  徐玉钦在院门口呆立半晌,心里转过无数心思。他未曾想到,儿子的心上人,竟是赫连郡的女儿。而那个被传死于战场的赫连郡,竟好好的活在世上?

☆、第四百六十五章 心思

  卫雁在他心中,是个无比孤高的存在,他根本不曾想过,她成为母亲的模样。
  他没有看见卫雁。
  窗墉半启,他实在很想奔过去向内张望,瞧瞧她是否就在里面。
  “父亲?”徐骞感受到父亲的怪异,下意识地换了他一声。
  徐玉钦陡然惊醒。他差点……差点坏了孩子的大事!
  如今,他已不是一个可以任性妄为的世家公子,他是个父亲,是孩子最信任最崇拜的人。
  他点了点头,“侯爷别来无恙?”
  他淡笑着,迈步上前,与赫连郡见礼。
  徐骞呆住了。
  那个爱喝酒,大嗓门,穿一身粗布衣衫,无所事事的汉子,他的未来岳父,是个侯爷?
  他从来没听说过敦煌郡出过侯爷。
  他还以为未婚妻子的家世贫寒,虽然见到未来岳母屋中陈设时有猜测过对方的来历,但从青青身上,他却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不会绣花,不大认字,喜欢到处跑,是个十足的野丫头。她是侯爷的女儿?
  她是贵族女子?
  徐骞突然觉得很好笑。
  卫雁喜欢男子干干净净的,喜欢抚摸他光洁的下巴,因此这十几年来,他都未再蓄须,而对面的徐玉钦,却在三十岁后,就留起了一把美须。
  他瞧着,心里有些羡慕,“多年不见,想不到你我还有今日这等缘分。你家小子本侯虽不大喜欢,但本侯的闺女喜欢得紧……”说着他叹了口气,瞪了徐骞一眼,“便宜都让你家这小子占了,不容本侯不应允求亲……”
  言下之意,还是不大情愿结亲的。徐骞低了头,满脸通红。
  徐玉钦厉声喝道:“骞儿,可有此事?”
  “父亲,我……我与青青……发乎情……止乎……止乎……”
  止乎礼?青青太主动大胆,他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除了与她滚下马那一回,没一次是他主动的……可是当着两个长辈的面,他怎么能把青青供出来?
  他只得低垂双眸,认命地道:“是孩儿无状,请父亲责罚。”
  “竖子!”
  徐玉钦冷声一喝,把赫连郡都吓了一跳。
  多年不见,姓徐的脾气长了不少啊,这么一皱眉,一板脸,还真挺吓人的。连他都替徐骞那臭小子捏起一把汗来。
  徐骞噗通一声跪下来,“是孩儿有负父亲教诲,失了君子之风,给父亲蒙羞。父亲不要气坏了身子,您罚孩儿吧,都是孩儿的错。”他又向赫连郡磕头,“是晚辈无礼,一时情不自禁……晚辈不敢狡辩,请伯父责罚!”
  他这么真诚认错,倒让赫连郡不自在起来。他掩饰般的咳嗽一声,转过头对徐玉钦道,“呃,那个,算了,既然两人决定成亲……就……就算了……”
  他先告状,说人家小子手脚不规矩,现在又主动放过一马,徐玉钦却不领情,道:“君子立世,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侯爷莫纵着这竖子。你去当门处跪着,心中默念君子处世道三百遍再起来!”
  徐骞乖巧地应“是”,当真行至门口,跪了下去,默念起来。
  赫连青青本在房中隔着窗子偷听外面的说话声,想到心上人那般人物,竟跪在敞开的院门前,让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她怎么能忍?
  她也顾不得在未来公爹面前装贤淑了,一头冲了出来,“别罚他!要罚罚我!”
  赫连郡登时黑了脸。
  赫连青青叉着腰,一声大喝,惊得徐玉钦几乎将刚喝进去的茶水喷将出来!
  这就是儿子的心上人?
  只见此女浓眉如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鼻子高挺,嘴唇薄如刀锋。如这样的五官长在男子面上,大约十分俊朗英气,可偏她是个女子……
  她足有近七尺高,几乎与长子不相上下,听长子说,此女才满十四……过得两年,岂不高过了他那长子?(古人的尺,比现在的尺短些,在这里用七尺表示青青比较高大,不必深究。)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绣花裙子,踢着大步走过来,嚷嚷道:“他没对我无礼,徐世叔,你别听我爹胡扯!”
  又对徐骞嚷嚷:“让你跪你就跪啊?你赶紧起来,赵龙赵虎他们本来就总笑你文弱,你还跪给他们看,他们更要笑你了!”
  徐骞上门求亲的事传出来后,赵家两个小子没少找他麻烦,想到那两人,他只是笑了笑,“父母之命大过天,我做错事,父亲罚我,我并不觉得有甚丢脸。最重要反省自身,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今后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才不负父亲教我育我的苦心!”
  徐玉钦暗暗点头:“罢了,既然赫连小姐介意你当门罚跪太过丢脸,你便起来吧,今晚回去,抄写三百遍君子处世道,明日验看,若有字迹狂乱,心绪不忿者,重处之,可听清楚了?”
  徐骞这才起身,端正应道:“是!”
  赫连青青直恨自己害了心上人。罚跪有什么了不起的?罚抄才是要人命啊!她最怕她娘罚她写字了!她同情地望着徐骞,不知说什么才好。
  赫连郡瞪大了眼珠子,惊愕得合不拢嘴。徐玉钦真行啊,把儿子训得这么乖,让他跪他不敢站,让他站他不敢跪着,还口口声声不负父亲教诲……他转眸瞧了瞧他自己的闺女,摇头叹了口气。
  不行,他得给自己的女儿也争争脸,他便笑着抿了口酒,“你这小子倒听你的话,你这爹当的,很不错嘛!想来有你看顾,这小子犯不成大错。内子为本侯生了五个孩子,只有这一个闺女,是本侯跟内子的掌上明珠,如今许了你家小子,万不可慢待了我这闺女!”
  徐玉钦心中泛起浓浓的酸意,卫雁竟给他生了五个孩子。她那么柔弱,那么纤细,真是难为她……
  不过,他抬眼,又暗暗瞥了几眼正跟儿子说话的赫连青青,这真是她的女儿么?跟她一点也不像……会不会,她死于宫中之后,赫连郡在本地另娶了旁人?
  当时听闻噩耗,他足足伤心了半载,躲在书房中,什么人都不见,疯狂地一遍遍默写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早已刻进他的骨髓当中,在他的血液之中流淌。
  乍见赫连郡,想到有可能她就在与他一窗之隔的屋子里,他的心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可此刻,他却又不敢确定。赫连郡的妻子,也许另有其人。她早已香消玉损,只活在他的回忆和梦里。

☆、第四百六十六章 刁难

  不知为何,他竟宁愿是后者。宁愿她早已逝去,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旁人照常过自己的生活,只有他一人,为她活在过去的岁月当中,矢志不移……
  他今生最为挫败的一件事,就是输给了赫连郡。不是武力或智力上输了,而是能为她做的,为她付出的,他输了。他不能抛却自己的身份和背后的家族,不能放弃家人,和家门荣辱,因此他委屈她,错失了她。可赫连郡,他除了孟家这门亲,一无所有。为了她,他却甘愿将自己仅有的倚靠都抛了。
  赫连郡才是爱她到极致的那个!
  徐玉钦放下茶杯,替自己斟了杯酒,伸手与赫连郡碰杯,低声道,“乡君何在?”
  他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问起卫雁!
  赫连郡登时恼了。
  “关你何事?你来,不是来谈婚事的么?闲话少说!我这闺女,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要留她几年,婚期不可定得太近了。先合八字,找十个天师,有一个说八字不吉的,都不能结亲!还有聘礼,除开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家什器皿,我要十万两,现银!少一两都不行!”
  如今徐家何等落魄,泾阳侯世子早年被人陷害,丢了官职。如今徐家一门,只有徐玉钦仍在做官,拜平城太守,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全靠徐玉钦一人俸禄。徐家早就败了,祖宅被抄,一家人拥挤地住在平城太守府里。老国公故去后,三房四房的人要走徐玉钦半数家当,分家出去。如今徐玉钦一人兼祧长房和二房两房,徐玉钊还好,寻了文书的职务,与人合开了个绸缎铺,能养活自家,四个长辈中,大伯父也已故去,余下父母二人,和大伯母。父亲的妾侍跟庶子女不少,他自己也有好几个孩子……这些年他过的清苦,哪里拿得出十万两?还得是现银?
  他皱眉,沉下脸去。片刻后,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赫连郡登时后悔,银子要少了!早知他竟能够负担,就张口要二十万两现银了!
  徐骞一直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听说岳父想要十万两现银,他就觉得这门婚事不成了。
  可父亲竟然狠下心,应了下来!
  他再怎么喜欢青青,也不能让父亲替自己背这么多债啊!
  卫雁在屋里直摇头,她自然明白赫连郡是有意为难,就算人家奉上十万两,他也必会肯收,他就是想让徐玉钦知难而退,承认娶不起他女儿罢了!
  回驿馆的路上,徐骞垂头丧气,连声叹息。
  徐玉钦板着脸,走在前面,回头向他看来,“做什么低着头?”
  徐骞吞吞吐吐,许久方道:“父亲,要不,我不娶妻了?”
  “混账!”
  徐玉钦恼了,“一诺千金!一诺千金!你自己说要求娶人家,现在又想自食其言,我就是这么教你为人的么?你若是担不起事,负了人家女子的情,我没你这个儿子!”
  “可是……父亲,我们去哪里弄十万两?我哪里想到,她父亲如此爱财?”
  青青天真烂漫,毫无机心,怎想得到她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人?
  “你可见过她母亲?”徐玉钦没头没脑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见……见过……”
  “她母亲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
  父亲竟问起心上人之母……这让他惊讶极了。以父亲的为人,岂会问出如此失礼之言?
  “邱伯母……娴静端庄,高贵文雅……”跟青青与她父亲十分不同。
  “她……你可知她的名字?”
  “这……”他怎可能打听岳母的名字?父亲这话问得真是太奇怪了。
  “父亲不知么?邱伯母认得我母亲,父亲又是早认识邱伯父的,难道父亲不知邱伯母是谁么?”
  “她说认得你母亲?”徐玉钦心里确定了几分,挣扎地想了许久,还是脱口而出,“她是否……极美?”
  “这……”徐骞不知该怎么答父亲这话。那是心上人的长辈,他岂能擅论其相貌如何?父亲这些问话,也太奇怪了!
  徐玉钦已经能够确定卫雁是活着的了。
  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未婚妻子,其母是圣上钦封的淑惠乡君……其父是安南侯,这样的人家嫁女儿,跟你开口要十万两,已是委屈了人家……你既然真心求娶那女孩子,就该拿出诚意,因为这一点难处,就生了退缩之心,将来如何守护妻儿?让赫连小姐知道,她难道不伤心么?”
  “安南侯……安南侯……”徐骞已经无法思考了,他震惊地重复这三个字。
  “她……她父亲……是镇守边关十余载,令羌人不敢来犯的那个……安南侯?难怪……难怪……她家安在敦煌郡,距边关这么近……难怪……青青身手那么好,原来,原来她是安南侯的女儿!”
  徐骞本想着,就算青青粗鄙些,家世根本与他不匹配,他也不介意,他要负起责任,将她娶回来让她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是他高攀了!是他高攀了侯爵之女!
  可是安南侯不是死了么?青青说,他们姓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玉钦笑得苦涩:“没错,骞儿,你以为家境贫寒、破落不堪的人家,是天潢贵胄,是功勋之家……”
  他又摇头:“我真是傻。当年,他战死在云南,羌族突然来犯,后来却不知怎么就解了边关之急,玉门关十余载没再出过乱子。我早该想到,是他回来了。他假意隐世,其实一直暗中镇守玉门关,玉门都尉曾是他部下……自是无命不从……我早该想到……她甘心许嫁之人,岂会窝窝囊囊地死在反贼手里?她选的男子,岂会输给了一群乌合之众?”
  他突然高声笑了起来。
  当年他就已然服输,如今,更是毫无异议,心服口服。
  而赫连郡敢答允亲事,与他相见,更是不怕他揭破他未死之秘。这是何等胆气?赫连郡实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人物。她没有看错人。
  平城太守为了给儿子娶个破落户的闺女,卖了手里仅有的几个小田庄。那是他分得的祖产,只值几千两银钱,还不见得有人愿意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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