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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卫雁-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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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君虽是大家伙儿的主君,可也是我的夫君啊,他疼我宠我,那都是应当的,这跟福泽深厚不深厚有什么关系?小娟,你嫁的夫君,自然也是如此疼你,对吧?”
  妇人几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却叫侍女的脸色变了又变,用了好大力气才将泛上舌尖的苦涩咽下,勉强笑道,“奴婢怎能跟夫人相比?夫人跟主君鹣鲽情深,相爱相重,谁不羡慕?”
  “怎么,本夫人替你选的夫君,你不甚满意?还是他胆敢对你不好?”妇人柳眉倒竖,声音似从牙缝之中蹦出,听起来十分冰冷。
  “不,不,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那侍女刚站起来的身子,只得又跪了下去,“夫人替奴婢做主,为奴婢寻得的夫婿,自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人才,是奴婢鄙陋,配夫君不起。夫君待奴婢自是极好的,只是……只是,不敢不与夫人跟主君相较罢了。夫人,奴婢心里,对您只有感激之情,绝无怨怼之心。请夫人明鉴!”
  “你呀!”妇人叹了口气,弯身将侍女扶起,“你我二人之间,私下里说说体己话,你干嘛总是跪啊跪的呢?罢了,由得你罢。我腰骨酸疼得很,实在坐不得那破烂马车,你去后头打声招呼,跟他们说,给我换辆软轿!”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侍女如逢大赦,连忙领命离去。
  那妇人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望着侍女的背景,连连冷笑,“崔凝娟,你也有今天!”
  妇人乘了软轿尚未走出三里,就见前头旌旗招展,马卷尘烟。
  当先一骑,越众而来,在妇人身前立定,马上之人长须细眼,面色苍白,形容消瘦,身穿黄金甲胄,宠溺地笑道:“卿卿,本王特来迎你!”
  妇人羞答答地用帕子遮住了脸,“主君,您何必亲自来迎?”
  连忙扶着侍女的手下了软轿,在马前跪拜道,“都怪贱妾脚力慢,身子重,耽搁了行程,未能随主君同行,还累主君多走这一趟相迎。”
  那“主君”温和地笑道,“你起来!你肚子里怀着本王的儿子,还跟本王讲什么虚礼?走,本王带你看看咱们的新家!”
  妇人尚未直起腰身,就被马上之人伸臂一揽,卷入怀中马上。“主君”纵马而行,指着不远处的山峦道,“那里,那山、那林,那地底的玉矿,都是咱们的!虽跟城镇的繁华比不了,但你信本王,咱们只是暂时屈居于此,待本王重整旗鼓,杀入帝京,夺得天下正主之位,必许与后宫妃位于你!”
  妇人仰头瞧着他,眸中满含着崇拜之意,“我自是信您!主君文韬武略,睿智英明,绝非池中之物!必有那么一天,真龙飞天,俯掌天下!贱妾就算永远得不到名分地位,只要能够陪伴在主君身侧,为主君端茶递水,捶肩敲背,贱妾就已心满意足!”
  他们身后,飞扬着旌旗数百,上面那“海文王”三字,格外醒目。
  侍女小娟立在远处,望着“夫人”与“主君”相偎的背影,撇了撇嘴,喃喃说道,“奴婢生养的女儿,不过是一时得意罢了!你这样的出身,庸俗的脸蛋,难道真以为他当你是个宝贝?且瞧一瞧,万一你肚子里那个不是男孩儿,他会如何待你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林夫人和十三公主

  “小娟!小娟!”
  屋内传来一叠声的呼唤,一声高过一声。崔凝娟苦着脸端着一个托盘快步推门走了进去,“夫人,奴婢给您取了安胎药来。”
  “什么安胎药?不喝不喝!小娟,瞧没瞧见我那只黑玉扳指?快给我找出来!昨儿沐浴后,竟忘了戴上!”
  妇人此时披散着头发,站在床前,身穿银红对襟比甲,洋红中衣,靛蓝色撒花裙子,比之昨日路途之中的张扬华贵,倒多了些许娴静收敛。
  “夫人别急,昨儿奴婢见您把它放在桌上了,担心被野猫儿跳进来给叼了去,就替你收在妆奁里头了,奴婢这就拿给您!”崔凝娟走到窗前妆台处,打开那只绘着牡丹金纹的匣子,笑意盈盈的脸突地一变,“哎,怎么不见了?明明放在这里啊……”
  那头妇人已是怒不可抑,扯过崔凝娟到身前,狠狠地一推,“你说,是不是你对我怀恨在心,暗中将它丢弃了!你想害我!”
  “不是的,不是的!奴婢怎会呢?夫人待奴婢那样好,奴婢怎会做出这样忤逆的事情?奴婢真的将它放好了,奴婢……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弄丢主君送给夫人的信物!”崔凝娟被推得撞向妆台,那未来得及合拢的匣子被撞翻,珠宝首饰洒了一地。
  “枉你还知道那是主君赠我的信物!你给我找!找不出来,别怪我不顾姐妹情谊!”妇人额头见汗,涨红了脸,显是动了真怒。
  “哟!真是新鲜!”一个刻意拉长了尾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一转眼,走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浓眉大眼,肤色稍黑,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里还别着两把镶满宝石的匕首。
  她立在门前,抱着手臂冷笑道,“还没听说过,哪个当主子的跟下人谈什么姐妹情意!真是,啧啧,人呐,这出身真是改不了,就算现在如何得意,那卑微的出身,也要跟一辈子!这么一说,我倒也不奇怪了,你本就是个奴婢出身,跟自己的奴婢互称姐妹,倒也合情合理啊!”
  崔凝娟一见她来,连忙忍着被撞到腰的疼痛,行礼道,“十三公主!”
  妇人亦换了一副亲切的笑脸,“十三公主说笑了,贱妾是一时情急,有些口不择言了。小娟,快去倒茶!公主请坐。”
  十三公主倚在门旁,冷笑道:“不必了,刚在林夫人那头用过好茶,你这里的粗茶,不适合我。你还是赶紧找回你的扳指吧,叫君父知道你弄丢了黑玉,只怕……你这日子要不好过呀……”
  妇人尴尬地笑道:“十三公主说的是,贱妾这里的东西,自然比不上林夫人的。至于黑玉,只是这糊涂东西一时忘记收在何处,必是找得到的,公主不必担心。”
  “我担心?”十三公主仰头大笑,“我干嘛担心你?我摆明是来看笑话的,你何必自欺欺人?”
  “福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一名盛装高髻,约有三十来岁的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和蔼的笑,说话的声音极其温柔,“七妹妹才回来,又怀着身子,你何必说这些气话,让她不痛快?”
  十三公主撇嘴道,“林夫人,您就是太好性儿了,才叫这些个狐狸精爬到你头上去!我何曾说了什么气话?我所说的,字字是真心话!她有个什么三灾五难的,我才快活!”
  林夫人嗔道:“休得胡言!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弟弟!”
  “哼!是男是女还不好说!生不生的下来,也还两说呢!”十三公主朝那妇人递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福儿,你太顽劣了!”林夫人声音稍稍提高了些,若非十分了解她的人,恐怕还听不出她这是十分不悦的语气。
  “林夫人,您别怪公主,她年纪小,天真烂漫的,又在气头上,话说的过些,也没什么!”妇人连忙上前打圆场,亲自扶着林夫人的手,迎了进来,请她坐下。
  林夫人反手将她手握住了,“好妹妹,你不怪她,是你大度懂事。福儿年纪也不小了,性子却还是那么顽劣,她娘亲去的早,是我没管教好她。你别跟她生气,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呸!一个给我父王端洗脚水的奴婢,也配夫人您向她赔不是?姓姜的,你受的起吗?”十三公主指着妇人的鼻子大骂道。
  妇人尴尬地苦笑:“贱妾自然当不起。林夫人,公主没有说错过什么,贱妾也不敢生公主的气。贱妾有幸服侍主君一回,天佑得了此胎,已是祖上积德,贱妾如今只盼能够顺利诞下少君,其余的,是如何也不敢去奢望的。贱妾在夫人和公主面前,永远是当初的奴婢阿姜。别说公主没说什么重话,就是当真打骂了贱妾,贱妾也自当叩谢公主的教诲,岂敢生什么气?夫人真是折煞贱妾了。”
  妇人一面说,一面落下泪来,自己抬袖掩着半张脸,哭得好不委屈。
  林夫人叹了一声,柔声道:“你说这些话,不是戳我的心窝子么?你我同是主君的女人,又分什么高低贵贱?便说我的出身,也不过是个小小员外之女,蒙主君不弃,求娶了来。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是我不好,本是专程来探望于你,却惹你如此伤心难过。你如今怀着身子,该好生保养自身,没的哭得似个泪人儿,不是要伤了身子么?罢了,我且回去,来日再来瞧你。小娟,好生伺候着姜夫人,此处不比阳城,吃用都比较简陋,缺了什么,你只管去找我要,我手上有人专门往山外头行走。姜夫人的性子,最怕给人添麻烦,自己受了委屈也肯向人说,你要是真疼你主子,就该多留心,瞧着该添什么,就立刻来报我,知道了?”
  小娟连忙躬身应下了。
  林夫人扯着那仍忿忿不平的十三公主一同离去,妇人亲自送到门口,说了好些感激和抱歉的话,回转身来,却是迎面就甩了小娟一耳光。
  “敢情你是有了靠山,有了新主子,才敢弄丢我的扳指!你们一个个的,都眼红着主君宠我,是不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卷土重来

  “冤枉啊!夫人!奴婢跟您才是自己人啊!奴婢对您的忠心,可昭日月,奴婢……”
  “住口!”姜夫人气得浑身发颤,泪珠子仍是不住地往下掉,“你以为我会信你?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你们都盼着我死!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嫉恨着我呢!我偏不如你们的意,我要好好活着,生下少君,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能欺辱我!”
  海文王在峡谷中练兵归来,立刻就有人将上午后院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听到外头侍女报曰:“主君来了!”姜夫人倚在床榻上,不但没有起身迎接,反而别过脸去伏在枕上。
  海文王走进内室,抬手挥退屋内侍立的崔凝娟,走上前来,“夫人!本王来了。”
  姜夫人没有回答,依旧沉默地伏在枕上,只双肩抖动得更厉害了。
  海文王上前将她抱起,往她脸上一瞧,见那白净的脸上满是泪痕,漂亮的杏仁眼已哭肿得如桃核般。海文王不悦道:“这是怎么了?谁惹你这般伤心?”
  姜夫人扭过头去,伏在海文王腿上,小声地啜泣着,嘴上却说,“没……没有人惹贱妾伤心,是……是贱妾自己……午后做了噩梦,主君别为贱妾费心,贱妾没事……”
  “哭得这般可怜,还说没事?”海文王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本王的心肝宝贝,岂容旁人欺了去?你告诉本王,到底是谁,是谁惹你不快活?本王替你出气!”
  “没有……真没有……”姜夫人见海文王动了真怒,连忙胡乱地擦去眼泪,强挤出一抹笑容来,“贱妾梦见,主君又娶纳了旁人,不理贱妾了……因此……因此才这般伤心。主君若要罚,该罚主君自己才是。”
  “哦?倒是本王错了?”海文王捏着她的脸蛋,宠溺地笑了,“你这小脑袋,天天胡思乱想些什么?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哭成这个样子,岂不伤身?下回再见你这般,可要罚你!”
  “主君好坏,明明在梦里,是主君抛弃了贱妾,醒了过来,主君还要罚人……好没道理。”姜夫人双手环住他脖颈,撅着嘴唇撒着娇,泪水尚未干涸的眸子,倒映着海文王瘦削而沧桑的脸。
  海文王被那倒影刺痛,叹了口气,将怀中人儿紧紧搂住,“是本王的错。本王就罚自己,今晚留下来陪你!”心中却是叹道,“本王年届五十,虽如花美眷在侧,却不得不承认,本王老了!本王一生为大业劳心劳力,只盼上天勿要辜负本王,许本王及此女腹中之子,一个锦绣江山!”
  夜色下的原野之上,狂风呼啸,天边的云头极重极浓,一场可以预见的暴雨正在酝酿着情绪。
  一个黑色的人影立在牛皮大帐之中,听见有人喊了声“王爷”,他回过头来,紧锁的眉头来不及松懈,周身的煞气令人胆寒。那手持信函走入帐中的小将不免心中一窒,慌乱地垂下头,双手举过头顶递上信函。
  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来信,他眯起眼,冷冷笑道,“局势越发乱了啊……赫连郡弄丢了海文王这个俘虏,郑静明去了汝南缠住庆王……老头子手上最有兵权的几个人,都忙得很啊!把众人的眼光,都引向阳城和汝南……老头子这是不想让人注意到皇城的动向吧?宇文炜做了太子,宇文厉成了辅政亲王……老头子自己,恐怕没几日活头了……”
  “王爷!”那小将依旧保持着躬身而立的姿势,“王爷……没有吩咐的话,末将……”
  “告退”二字尚未出口,就听他命令道,“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十日之内,孤要攻下兖州!”
  “得令!”那小将立即应命,飞奔而出。
  帐中,那手握信函的人影低声苦笑,“宇文睿,该是你夺回一切的时候了!”
  微弱的光亮中,可见他两鬓微霜,面如刀刻,——正是失踪了半年之久的废太子,宇文睿。
  “姑娘,你打算怎么做?”
  染墨身穿商贾服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侧着头低声与身侧车窗内的女子说着话。
  那女子眉目清冷,穿着俗不可耐的艳粉色衣衫,低声道:“我并无打算。此事对我来说,不亚于登天之难。如今只有先入阳城,再做打算。你跟在我身旁,只怕许多事还需你替我筹谋。”
  染墨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他早知此事行不通,不过凭着二十多年前对前任圣主的一点忠心,才坚持找到她,并守护在她身边。其实该报的恩情也报了,也许他真的就像那洛言所说的,不过因着左护法一再兴师动众地搞些大动作,他无力阻止,又不愿眼睁睁瞧着他折腾得地宫上下不得安宁,只有出来找些事情躲清净……
  这些话染墨藏在心中,自然不会对卫雁说起。而卫雁此时,也顾不上去管他的想法,地宫的势力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直以来,她依靠父亲,依靠宇文睿,依靠徐玉钦,依靠郑泽明……皆因自己太过无能为力,若她手上能有自己的势力,……她此生,何用再去依靠旁人?由旁人决定自己的命运?
  只是,此次与洛言打赌的内容,对她来说,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若是有能力独自夺取一座城池,还要眼馋地宫的势力做什么?
  但话已出口,只有拼死一试。她能想到的第一步,就是与染墨、许虎等人,化装成商贾,先进入阳城……
  离阳城还有数里之远,就已瞧见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皆是排队等待进城的行人。西桥上前打听情况,回来禀告:“说是镇国公的兵马接管了阳城,为防止流寇进入,因此要细细核实每一个进城之人的身份。”
  卫雁不免着慌,向染墨道:“我等的文书,可过得了关?”
  染墨未曾开口,那头张奇已翻了个大白眼,“我说姑娘,你这是怀疑我张奇的办事能力?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张奇还混个屁呀!”
  染墨冷哼一声,斜睨他一眼,张奇才不作声了,但那面上的不平之意,却是遮掩不住。
  卫雁脸上一红,朝染墨低声道:“抱歉,我实在……”
  “无妨,姑娘是闺阁女子,初入江湖,又对我等并不熟悉,因此不知。张奇是衙门师爷,弄几个文书身契,自是小事一桩,他言语无状,您别在意。”
  听了染墨的话,卫雁点点头,不再言语,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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