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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卫雁-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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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姑娘是闺阁女子,初入江湖,又对我等并不熟悉,因此不知。张奇是衙门师爷,弄几个文书身契,自是小事一桩,他言语无状,您别在意。”
  听了染墨的话,卫雁点点头,不再言语,心底却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再这么小家子气。

☆、第一百三十六章 郑大人

  “听说了么?城里来了一个商队,专门贩卖些女人用的精巧玩意儿,什么香粉、花露、头油,也不想想,咱们阳城现在是什么状况!流寇三天两头地来捣乱,街面上的铺子都关着门不敢开市,这商队头领是不是脑子不清楚啊?这个时候来咱们这儿卖那些玩意!”
  “听说了,听说了!要我说啊,不是他脑子不清楚,是清楚极了!趁着世道不好,接连收购了东边大街一整条铺面儿,将来阳城缓过了气儿来,钱不都被他们赚去?”
  “赚什么赚!他们卖的都是女人东西,现在阳城里哪还有女人?不等局势太平,他恐怕就已经亏得裤子都没了!”
  “说起这个,我恍惚听闻,那个富户朱廉家的女儿,前儿在出城逃难的道儿上,被流寇掳了!唉!听说是个颜色极好的姑娘……可惜了……”
  “可惜个屁!就活该我们穷苦人家的儿女被杀被劫?他朱富户为富不仁,要我说啊,这是活该!我大伯的孙女儿,被海文王的虾兵蟹将夺去当苦力,你怎么不叹一句可惜?”
  “行了吧你,两个月前阳城大乱的时候,你没趁火打劫强纳了两个不花钱的妾?还说什么穷苦人家!真正穷苦的是我这种连媳妇都娶不上的老实人!”
  “滚,少来装可怜,你坏事做得少了?用不用我把我知道的一件件给你数数?”
  ……
  几个身穿官兵服色的人,聚在一块儿嘻嘻哈哈地聊着天儿。这府衙外头,已许久无人击鼓,阳城太守在海文王攻城之日携带家眷私逃,被赫连郡截住斩于马下。后来海文王逃跑,赫连郡受累遭贬斥,被遣返回玉门关守边,只留下数千兵马守城。而朝廷拨派的新任太守尚未赴任,阳城自此进入了长达五十余天的无主状态。直到前些日子,京城传来旨意,命镇国公世子郑静明带兵接替赫连郡遗留下来的兵马,接管阳城政务及城防,百姓原以为这回有了话事人、主心骨,谁知那郑静明竟连阳城大门都没进,随意指派了个没有官衔在身的闲人来坐守阳城。
  几名官兵正聊得来劲儿,忽听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大人来了!还不起来迎接?”
  回头一瞧,是那衙门师爷领着几个侍卫,拥簇着一个年轻公子,正立在当门处。
  “管师爷!这位是……?”几个官兵站了起来,见那年轻公子身穿锦衣,头戴玉冠,一张脸白里发青,看上去似是大病未愈,暗暗猜想这人会不会是郑静明指派来坐守阳城的闲人。
  “这位是郑大人!”管师爷介绍道,“如今阳城诸事,皆由郑大人处理,你等一一报上名来,好供大人差遣!”
  “管师爷……”那郑大人抬了抬手,打断了管师爷,“我初来乍到,又抱恙在身,进入阳城已十来天了,今日才到衙门来与诸位会面。我非那多礼之人,也不喜欢旁人对我多礼,各位刚才谈得高兴,我瞧着也自欢喜,在我面前,无须拘束。常福!”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应声走到近前,躬身听令:“弟兄们都辛苦了,给弟兄们拿几两银子喝顿花酒,算是我对大伙略尽心意。”
  那几个官兵大喜过望,料不到这新来的城守“郑大人”如此会做人情,一面欢天喜地地接了银锭子,一面不住地躬身致谢,“郑大人太客气了……郑大人真是豪爽……能为郑大人效力,我等深感荣幸……郑大人但有差遣,我等无不遵从……”
  “你们不必客气,我忝居城守之位,少不得有些公事要麻烦你们。眼下城中情况,管师爷已对我说了,我带着郑家军坐守阳城,料想今后流寇必会有所收敛。近月来阳城受创颇重,如今百业待兴,为重造昔日繁华盛况,还需你们与我同心协力,为百姓……”
  “砰”!
  他话未说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传来一片慌乱的叫嚷之声,“海文王余孽又来杀人啦!快逃啊!”
  郑大人脸色一变,讶异地看向管师爷。管师爷摇头叹气,适才一脸喜气的官兵们也都苦着脸,一个个慢吞吞地走去兵器房,各取了几张弓箭长刀之类的兵器,朝郑大人拱手道,“大人,我等前去守住衙门各处门口。”
  “慢着!”郑大人阻止了他们,“有我带来的郑家军守着城门,又不曾听见传信号角,那些余孽是如何进入城内?”
  “大人有所不知,”管师爷叹气道,“海文王的人向来神出鬼没,初次夺取阳城之时,就是从内部攻之,城门各处的防守,根本没见过他们从外头攻城。阳城的城楼、护城河,根本毫无作用。”
  “有这等奇事?莫非……城里有什么密道供他们暗中混入不成?”郑大人倒也不傻,立即指出了可疑之处。
  “是,大伙也都这么想,可是前头的赫连将军,就差点把整个阳城都翻了个个儿,也没找到那个密道。不知郑大人有何良策?”管师爷这话问得毫不走心,显是对这个郑大人没抱什么希望。
  “海文王被俘虏后,还能逃脱,可是也靠着这密道?”郑大人思索着。
  此时阳城内四处乱糟糟的,海文王的余党烧杀抢掠无所不作,城中好几个重要的屯粮之处,都被烧个精光。他们出现得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待郑家军平复了城中之乱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郑大人一夜未睡,双目赤红。身旁的小厮低声劝道:“主子爷,乱贼已经伏诛,您可不必忧心了,您刚刚大病初愈,别再累坏了身子。”
  “伏诛?伏什么诛?百姓被他们杀死了一百七十多人,咱们的兵马诛杀和俘虏的贼子却连一百人都不到!你叫我这个当城守的,有什么脸面去睡觉?今日是我初次去府衙理事,就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主子爷,您这就是多心了。那些贼子有什么胆色向您挑衅?不过是冒死来搏些好处罢。明儿叫人加紧城中巡防,把那些可疑的地方都堵死了,那赫连郡没能耐找到密道,不见得咱们郑家军找不到。”
  “好,常福,你说的很好,走,咱们亲自去外头瞧瞧!”
  郑大人站起身,拎着常福的脖领子,大步朝外走去。常福苦着脸,抱怨道:“主子爷,一晚没睡,还要去外头折腾,您是铁打的身子,小人却不行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另一个赌约

  刚刚经过洗劫的阳城街头,满目疮痍。年迈的妇人抱着浑身血污的尸体哭泣,被烧毁的屋舍前面站着无家可归的老者,满地狼藉,处处血迹,郑大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难受。这些该死的贼人,焉何要向手无寸铁的百姓出手!
  如今的阳城,成年男丁所剩无几,年轻的少女被劫掳残害,悲伤而绝望的气息布满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若非偶尔听得到几声低低的呜咽,几乎就要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座已经没了人气的死城!
  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郑大人一路看,一路落泪。他生于公卿之家,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惨事。那些年纪幼小的孩童,穿着破烂衣衫,捧着一只缺口的碗,扯住他衣角哭泣,“大爷,可怜可怜我吧,我爹被海文王抓了壮丁,我娘被乱箭射死了,……给口吃的吧,我跟弟弟好饿。”……
  一个妇人衣不蔽体地躺在路旁,腹部插着一支箭,双眼无神地望着凌乱的街道,流着血等死……
  这不是战争,战争该是两军对垒,成王败寇。欺凌百姓,掠夺民财,海文王只配被称作土匪!
  郑大人心中暗自咒骂着,悲悯着,缓缓走在烟火缭绕的街头。
  蓦地,他抬起眼,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小车,从前方巷道穿过。车窗处某个人影一闪,似是曾经极熟悉的某人。
  他追了两步,见那小车一拐,消失在前方巷口。
  一队郑家军从他身侧经过,领头人向他行礼:“郑大人,天要黑了,可需属下送您回府衙休息?”
  他摇摇头,指着那小车消失的方向问道:“刚才过去的那辆车,里面坐着什么人?”
  那领头人道:“那个啊,是刚来不久的商人,买下了城东一大排铺面,还给咱们郑家军送了不少粮草……”
  “可知道是什么来历?”
  “知道的,文书上写的清楚,本是金陵富商。听他说,是得罪了金陵城的大官,只有躲来这里避难,打算东山再起。那掌柜的跟属下打过两回交道,的确是从商的老实人。”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
  “是!”
  过得几日,阳城恢复了安宁。破损的房屋得到修缮,失去亲人的人家领取抚恤金,街市上的铺面有那胆大的,竟开市迎客。城东那排新被盘下的铺面,就在第一批开市的商户之列。
  “听说了么?那铺子的主人,正为他独女选亲。已经跟城里几家大户见过面,说是有意招赘一个本地户籍的女婿帮他打理产业。”
  “啧啧,如今阳城这幅模样,有钱有势的人早就避走他乡,他那样大的产业,难道会看得上剩下的这些平头百姓?”
  “还不知那女孩儿是怎样的丑陋不堪,需得拿着钱财产业诱人聘娶。”
  “好人家的儿郎,谁会上门为婿?只怕招也只招得到些浪荡子弟。”
  “这倒不是,听人说,这个招赘有讲究,只需入赘五年,生下的第一个男孩跟着女家的姓儿,来日继承产业。之后的孩子,都可入男方的族谱。”
  “五年,得个媳妇,还有家财万贯?这买卖也太划算了吧?要不,我休了家里的婆娘,前去提亲?”
  “你少来了!这事我是听衙门当差的表亲说的,人家只在那几个大户之中放了口风,可没说能接受咱们这些穷苦人……”
  城东新来的富商为独女招赘一事,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了妻子儿女的鳏夫,不免都动了心思。
  卫雁望着店铺外探头探脑的人群,不由扶住额头,无奈地一叹。
  染墨面沉如水,静静地在屋中来回踱步,卫雁前天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他还没能找到合适的答案为她解答。
  她问:“为何海文王的余党侵袭了大半个城东,却没有来咱们这些铺子捣乱?按说,饱受战火摧残的民众手里,该不会比我们这铺子更有油水可捞才是。”
  他当时只说:“许是曾经已劫掠过这头的铺子,不知咱们新来开铺,以为内里一空,因此未曾前来侵扰,倒让咱们幸运地躲过一劫。”
  可他能从她狐疑的神色中,看出她并不相信。她虽有许多事不懂,但绝对也不是个好糊弄的无知妇人。
  “染墨,你借招赘一事接近阳城中那些权贵,可打听到了这新城守的底细?郑静明放心他来做这个城守,该不会是个普通小吏。再者,只看上回流寇袭城之后他的一系列安抚民众的举措,似是个极有手腕的人。”
  卫雁不知何时,已来到染墨身前。
  正想着心事的染墨不由一怔,微笑道:“你分析的不错,这人比想象中更有才干。前日街头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郑家军对他很恭敬,想来,应该是镇国公府族里的人。否则,也使不动郑家军。只恨郑家军时时防护在他周围,属下等不好下手。”
  “不,我并不是想你们对他出手。”卫雁摇头道,“城守册印无人会随身携带,你绑了他来,朝廷自会再换个人来做城守,而郑静明所领大军,又在阳城近处,只怕到时,我等无法全身而退。说起来,我尚有一疑问,究竟地宫要阳城册印何用?取了城守册印,又能怎样?难道赶得走那些郑家军,占得住阳城?”
  染墨深吸了一口气,默然凝视她良久,缓缓言道:“罢了,此事早晚你会知道,我便直言了吧!取册印一事,乃是赫连郡与海文王打的一个赌约。海文王被俘虏之时,说赫连郡永远也找不回被他藏起的城守册印,就算他夺回阳城,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赫连郡是个粗莽之人,就跟海文王较上了劲,说要立即找回册印叫他心服口服。结果,海文王一溜烟跑了,还留下书信嘲笑赫连郡永远无法真正得回阳城,接着,赫连郡就被朝廷给赶回了玉门关。赫连郡曾立下誓言,若是输了此赌约,日后见了海文王,就需跪地称臣。而海文王赌的是,如果册印被旁人找到,就此生不得再行谋反之事……”
  卫雁听得张大了眼睛:“一个自立为王的反贼,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定下这样的赌约,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染墨笑道:“的确儿戏了些。不过,二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该不会自食其言才是。”
  “可这一切跟我们地宫有什么关系?我们是要帮助哪一方?”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议亲

  染墨垂下眼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就当我们为阳城百姓办一件好事吧!只有取了册印,才能绝了海文王的念头,才能不让阳城百姓再受烧杀劫掠。同时若能叫拥兵自重的赫连郡对我地宫俯首称臣,也不是坏事,不是么?”
  卫雁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可是,即使取到册印,却保不住,岂非白费力气?”
  “这赌约有个时限。三个月为期。如今已经过了五十余天,还有一个月余时间,只要我们在限期内保有册印就可以了。”
  “那……这么说来,册印根本不在府衙之中?而海文王的那些手下屡屡进城犯险,也是为了取回册印?前些日子城中告示上的落印……难道是假的?”
  卫雁当初应下洛言的赌约,只是一时意气,她根本想不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海文王,牵扯到赫连郡。而她那欲借地宫之力潜入阳城寻找卫姜下落的小小心思,在见识过海文王对城中百姓屠戮劫掠的情形后,也渐渐淡去。凭她跟染墨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寻回被掳走的卫姜。除非,她真正的成为地宫之主,才能广派宫众,从海文王手里夺回卫姜。或者,她能取得册印,与海文王做个交易,让海文王甘心放人……
  无论是走哪一条路,唯今能够做的,竟只有寄希望于那宝贵的城守册印。
  “主子爷,又有百姓来给您送礼了!”常福走进府衙后院书房,一脸喜气。
  郑大人抬眼瞧了瞧他手中拎着的东西,一箩筐杏子,还有一只活鸡。
  他有些哭笑不得:“又是这些东西?可给还了银钱不曾?别白白占了人家便宜。”
  常福笑道:“给了给了!按照主子爷的吩咐,来送礼的每人给一吊钱,来致谢的每人五个铜板,来伸冤报案的,每人也是五个铜板。百姓们如此爱戴主子爷,说不定主子爷回京前,能得把万民伞!”
  “瞧你高兴的!你敢说那些来送礼的,不是为了我的赏钱来的?现在世道不好,商行不敢开市,那些人的杏子李子鸡蛋羊奶卖不出去,如今遇着了我这么个冤大头,还不拼命地来宰?府衙后面的仓库里,堆的果子都烂了!我哪里吃得完那许多?罢了!我再做件好事,明儿开仓,把那些果子鸡蛋,都拿到衙门口去,分发给吃不上饭的人家。另外,将这只鸡拿到厨房去,做锅人参鸡汤,今晚你跟我去城楼巡夜,顺便带着鸡汤去慰劳一下守城的将领们。”
  “主子爷,还是您会收买人心!”常福笑嘻嘻地道。
  郑大人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不不不,主子这是一心为民,体恤属下,是小人说错了话,小人这就去办好主子爷吩咐的事!”
  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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