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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卫雁-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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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三十一载寿数,竟已鬓发染霜,满面倦色……
  他喟叹:“雁娘,你正值花样年华,而孤,却已老了……”
  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竟不敢向她走去。
  卫雁嫣然一笑,施礼道:“殿下,您风采依旧。”
  宇文睿苦笑:“雁娘,你倒是学会了虚与委蛇那一套。孤还记得,当年,你无惧天威,君王在前,尚敢当面蔑视那班天潢贵胄。孤多次求见,你一张脸,冷若冰霜,从没有如现在般,对孤笑过……”
  “风雨过后,物是人非,卫雁经过风浪洗礼,早已不复从前那单纯少女,又岂会如从前般,无知无畏?”她走到一张椅前,径自坐了,盈盈水眸,凝望着他。
  宇文睿败走京城后,太子妃左思嘉、侧妃莫云意,年幼的女儿,均被斩杀。他孑然一身,一年来不曾另娶。下属们几次进言,均被他拒了。大业未成,焉有那等旖旎心思?近来,身边所伴,不过一姬,在他疲累之时,聊以慰藉……
  她这一眼望来,竟将他早已尘封住的心绪撩拨而起。
  感到自己喉头发紧,全身的血液均沸腾起来,心中叫嚣着,想要将面前这位故人抱个满怀……
  他双眸中的颓败之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灿若星辉的光亮。他深深凝望过来,让卫雁明白,他对自己,依旧存有必得之心。
  从前的卫雁,会惶恐,会逃避。但如今,她不会。
  她迎上他的目光,注视着他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她没有闪躲,甚至连动一下都不曾,任他将自己的手握住,拉起,抱入怀中。
  “雁娘……”他在她耳边,低声唤她的名字,“雁娘……,你可曾,想起过孤?”
  一声轻嗤,她笑了。
  她偏过头去,声音柔媚入骨:“殿下,您这样,人家耳朵好痒。”
  他的心似漏跳了一拍,这个清冷执拗的女子,在自己面前,何曾有过这般娇顽模样?他将她抱得更紧,将嘴唇贴在她耳边,笑道:“雁娘,如果当年,你肯待孤如此,孤何必与你失之交臂,忍痛看你嫁与他人?”
  卫雁轻笑:“殿下,卫雁如何待您?因为没有拒绝您的亲近,任您如此……嗯……轻薄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女俘,情话

  “殿下,卫雁一介女流,如今流落在此,成为您部下为您献上的女俘,性命掌握在您手中,难道卫雁还敢对您露出爪牙,惹您不快吗?”
  她面上满是笑意,令人一时忽略了那眸中的冰冷。
  岁月磋磨,她早已学会如何保全自己。
  闻言,宇文睿放开手,低头望着她的笑颜,道:“果然,你还是那个不易驯服的小野猫。”
  他哈哈一笑,将她拦腰抱起,置于榻上,俯身凑近她嘴唇:“那这样呢?你是不是也乖乖顺从?”
  她尚未干透的发,贴在面上,脸颊浮起一抹诱人的红晕。她低低的喘息声,透露出内心的慌乱,有些不甘地道:“殿下如果得了卫雁,明日是不是可以放卫雁走?”
  他僵住,然后抬起头。他要的不是以势迫人,从来不是。尤其,那对象是她!
  翻身而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背向她闷闷地问:“雁娘,孤许你正妻之位,你可愿留在孤身边?”
  “当年殿下连侧妃之位尚未能留给卫雁,今日又何必,旧事重提?一个女俘,怎敢忝居殿下妻位?”卫雁懒懒坐起,用手指梳理着乌发,说起话时,显得漫不经心,“卫雁早非贞洁少女,又岂能委屈了殿下?”
  宇文睿面上罩着一层寒霜,他回过头来,眯起双眼,阴冷地问道:“听说,你跟了赫连郡?”
  “你为何不留在徐玉钦身边?他待你不好?”
  提起这个名字,她的心中一窒,疼痛慢慢从心底弥散开来。她抑住心绪,浅笑道:“有缘无分,事已至此,何须提及旧人?赫连郡很好,这辈子,就这样吧!”
  宇文睿皱眉道:“赫连郡一个莽夫,有什么好?他使你沦为俘虏,若非孤遇见你,难保你不会遭逢不测。他护你不住!……你留在孤身边,让孤护着你,岂不好过跟着他,无名无分?你又何苦?”
  “无名无分又如何?”卫雁笑道,“他能给我我想要的,就够了。”
  “你想要什么?”宇文睿沉声相问,“你想要什么,孤都能给你!你会成为孤的妻子,生下孤的儿子!如果你想,孤可以立誓,今生除你之外,绝不再娶!”
  这话说的极诚挚动人,若在从前,卫雁听了这话,岂不感动?当日她一再退避,不肯应允,半数是未曾对他动心,半数也是因着不愿做人妾侍,屈居人下。如今,他以正妻之位相聘,并誓不另娶,终身只愿与她一人相守……这般动人誓言、诚心允诺,却无法再打动她分毫。
  她撇唇一笑:“殿下,您要我何用?如今的卫雁,并非贵族千金,身后没有家族支撑,对殿下大业,毫无益处。留一具残躯在身侧,日夜相对,岂不厌烦?”
  她又道:“何况,殿下能为我,杀入京城,将那些置我于今日境地之人全部斩杀吗?殿下能为我,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我的妹妹么?殿下有那么多大事要事,怎有闲情去顾及我这些小女儿心思……”
  “能,孤可以!”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你留在孤身边,你的妹妹,孤替你找。你的仇,孤给你报!只要……只要……待孤大业得成……”
  “那便算了。”卫雁扭过头去,讥笑道,“殿下叫我等待?敢问殿下,您的大业何时得成?”
  “你!”宇文睿羞恼道,“你对孤,那般没有信心?”
  “殿下,不要再说,我不愿伤您,也请您,丢开心中那些念头吧!”她的脸上,重新浮起妩媚的笑,眉眼弯弯地看向他,“久别重逢,应当把酒言欢,殿下不若叫人奉上水酒,卫雁陪您喝上一杯?”
  佳人侍酒,如何能拒?宇文睿不再计较她前面那些话,大声向外吩咐:“来人!备酒菜!”
  不一会儿,一桌丰富的菜肴被摆上案头,在这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城内找到这些食材,实属不易。
  一名身穿洋红色锦绣衣裙的女子持酒而来。她梳着云髻,走起路来,腰肢款摆,看向宇文睿的眼神,也是脉脉含情。待她瞧见宇文睿嘴角处沾染的玫色口脂,不由脸色灰败,浑身不自在起来。
  卫雁朝她瞧了几眼,向坐在侧旁的宇文睿笑道:“恭喜殿下,身边得此绝色佳人。”
  宇文睿尚未注意到那女子,听闻卫雁的话,抬头向那女子看去。眉目冷峻,大有不快之意。
  这女子,正是近来,随宇文睿东征西战,贴身服侍他的尚姬。
  尚姬乃是青州太守之女,宇文睿破青州后,太守献上此女,因聪慧柔顺,又美丽端方,留在宇文睿身边,成为贴身服侍他的姬妾。
  宇文睿冷声喝道:“出去!”
  尚姬脸色一白,慌得几乎要将手中酒壶跌落。
  酒水顺着壶嘴,泼洒出来,其中几滴,溅到卫雁身上……
  宇文睿怒道:“作死么?滚!”
  尚姬跪在地上,哭求道:“奴婢这便滚出去,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说罢,她连忙躬身向后退去,因着慌张,几番撞在柱上、桌角……
  卫雁抿嘴笑道:“如此美女,殿下怎舍得喝骂?瞧您,吓得人家脸都白了。”
  宇文睿面上闪过一抹尴尬,他刚刚才在卫雁面前,承诺今生只守着她一个人,他的姬妾就撞上门来,碍他的眼……
  他咳嗽一声,掩饰住情绪,道:“什么美女,在你面前,也只是庸脂俗粉。这些年,孤一直心中有你,旁人怎入得了眼?”
  卫雁笑道:“殿下就会糊弄人。难道我看不出,她身份与寻常侍女不同?殿下身边早有佳人相伴,我替殿下高兴还来不及呢!来,这杯,雁娘敬您!”
  她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向宇文睿,另一杯拿在手中,一仰头就饮尽了。
  宇文睿望着她春阳般明媚的脸,握住她持杯递向自己的手,顺着那洁白的纤纤指头,向上拂去……握住她一截玉腕,一用力,扯到自己怀里,抱在膝头。握着她持杯的手,凑近嘴唇,将杯中酒饮尽。
  他低唤:“雁娘,上天给孤机会,让孤重遇你,孤不会让你再次离开孤。孤绝不会放你走!”
  “留下来,留在孤身边……”他的吻,雨点般落了下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宇文睿的后院

  卫雁推开他的头,嘟着嘴唇,嗔道:“殿下,您再这般,我不理你了。”
  她再次斟酒,递给他,“殿下,故人重逢,雁娘不愿扫兴,您也不要扫兴了,咱们再喝一杯!”
  宇文睿眯起眼,搂着她纤腰不放,在她耳边低声笑道:“若是醉酒,只怕……”
  卫雁红了脸,扭头哼道:“殿下口口声声说在乎雁娘,可做出的事,都只是当人家是个玩物!”
  见她恼了,宇文睿不再逗弄,哈哈一笑,将她递过来的水酒一饮而尽。
  卫雁顺势问道:“殿下这段时间以来,受了许多苦吧?”
  凑得近些,才发觉,他的鬓发,竟白了这许多。
  听闻此语,他颇为感伤,叹道:“孤老了……”
  从一国太子,变作叛乱反贼,他所品尝过的苦涩艰辛,有谁能体会?而且,他向来自负,怎肯在人前,诉说苦楚?
  他只是一笑:“前尘往事俱已成风,孤不会回头去想。孤的双眼,只向前看!如今孤率旧部新从,雄踞齐鲁之地,人人皆唤孤一声‘天王’。孤即将挥军西北,待孤收复晋地、直取京都,届时,这些白发,也便算是值得了!”
  他目光炯炯,说起他的志向,便容光焕发,整个人都欢悦起来。
  卫雁摇头,她不懂男人的野心,她只想求一方安稳之地,不受外界侵扰,不被凡俗同化,什么功成名就、潜龙配凤,她不奢望,也不喜欢。
  即使如今,她已不复当年,在历尽风雨过后,她学着顺从、虚伪,以换得自身所需,得以免受旁人欺凌、侮辱,可她骨子里仍是那个高傲自持的她。她心中的小小梦想,一如当年。她没有变,也永不会变。
  她只有举杯,柔声道:“卫雁恭祝殿下,心愿得成。”
  宇文睿笑道:“雁娘,你就在孤身边,看着孤踏破京都城门,重新夺回属于孤的一切!孤未来的一切荣华,都与你共享!”
  他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一再许诺。
  能够重新遇到她,并拥之在怀,自从别后,他甚至做梦都不曾想过。也许是孤寂了太久,在她面前,他显得十分孩子气。已经凋敝许久的情感,重新涌满心头,让他在许久的寂寞过后,真实地感受到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是夜,县衙之内,上下传言:大王十分喜爱今日献上的女俘,自午后起,便不曾出得房门半步,就连大王身边唯一的尚姬,也被赶了出来。
  夜色深沉如水,窗前树下虫鸣啾啾。尚姬哭倒在卧榻之上,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她从未见过大王如此宠爱一个女人。大王对她,向来不怎么亲热,就连侍寝过后,也不曾允她留在房中过夜。为何那个女俘,就被大王如此疼爱?她偷偷打量过那个女俘,那样瘦,那样苍白,究竟有什么好?大王明明,最喜欢她的丰腴圆润,何时起,那样的女人也能入得大王的眼?
  而此时,宇文睿抱着卫雁,和衣卧在榻上,他的手在她手臂上、腰上流连,他柔声问:“雁娘,你怎么这样瘦?”
  卫雁笑道:“从前,有人说我太过丰润,不及京城双姝纤瘦惹人怜,我自是不服气,因此饿着自己,终于熬成一把骨头。殿下觉得我这样,是不是比从前好?”
  “傻瓜。”宇文睿自是知道她是说笑。受他所累,以致她家破人亡,当年他匆匆败走,顾不上其他。而她留在徐家,原该一生无忧,谁知几经辗转,她竟又跟随了赫连郡,深入这战乱之地。其中艰险,自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一年来他尚且备受苦楚,遑论她一弱质女流,又有着这样出色的一张脸?想到今日,她在城下被人所掳,被人绑缚着推挤喝骂,神色坦然,毫不慌乱,似是早已习惯……
  他闭上眼,不敢想象,她到底是怎么挣扎到了今天!
  “你何须与她们相较?你就是你,你不会变成别人,别人也无法模仿你。”他低声安慰着她,“孤会叫人好生服侍你,把你养回昔日的模样……”
  卫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缩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他唤道:“雁娘……,雁娘?”
  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之声。
  她竟是安心睡了?
  他无奈一叹,这个女人,对他未免太过放心了吧?
  他起身吹灭了灯烛,吻了吻她的头发,将脸埋在她的发中,缓缓闭上双眼……
  黑暗中,她睁开羽睫,眸中亮光闪烁。
  她没有睡着。
  她的脸上,有他不曾发现的惊恐和茫然。
  今日就此混过去,明日又该如何?
  卫雁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之时,已近正午。屋子里站着两名侍女,见她醒来,连忙施礼:“奴婢等,受大王所命,前来伺候夫人。”
  “夫人?”她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羞红了耳根。
  昨夜他留宿在此,还不知,被人传出什么话来。好在她早已不在乎那些虚名,她身上所担的污名甚多,还在乎多这一个吗?
  宇文睿早已不知去向,她也就没那么紧张,悠然起身,任侍女为她更衣、梳头。
  这时,尚姬从外面走进来,笑容如花,道:“姐姐,小妹尚晴儿,来向姐姐请安。”
  ……
  午后,宇文睿走进来,笑道:“雁娘,今日相邻各县,均上了降表,孤不战而胜,你说,是不是值得庆祝一番?”
  卫雁笑道:“殿下威震九州,这些县令识时务得紧。”
  今日她穿着雪青色三层丝衣,月白挑线裙子,头上简简单单坠着两枚玉搔头,一如从前的清淡装扮,与昨日那被盛装打扮过的模样截然不同。今日的她,倒像是个在家里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妻子。他不由赞道:“淡妆浓抹,你总是美得动人心魄。雁娘,到孤这里来。”
  他倚在门边,张开双臂,笑望着她。
  “不要!“卫雁扭过头去,嗔道:“您将人闷在屋子里一天,您在外面自由自在,哪知道人家有多烦闷?“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尚姬之死

  他低笑:“怎么,你还想出去游玩?现在可是在打仗!孤刚刚收复诸城,街上乱得很,你若烦闷,在房里弹琴看书,或是常常想一想孤……”
  “殿下就知道欺负人!”她眉眼一挑,斜睨着他,“您送琴来,又派了那么多人守在这,无非是想把人家留在房中,乖乖当一个俘虏。”
  宇文睿大笑,上前揽住她,在额上一吻:“你自来清冷,如今这般娇憨,看来你想通了。孤很喜欢你这样,在孤面前,恣意快活。怎样放肆,孤都由着你!你想出去,孤陪着你!”
  卫雁这才笑了,道:“好,殿下可要守信,明日,殿下陪我去城头看风景!”
  宇文睿宠溺地笑:“好。都依你!”
  他抬起她的下巴,将她精致的面庞看了又看,低身,欲在那珊瑚色的唇瓣上吻落。
  忽然,一人闯入进来,道:“姐姐,晴儿给你带……大……大王?”
  “混账!”宇文睿登时黑了脸。
  尚姬并不知道宇文睿回来得这样早,以往他总是深夜方归,夜宿军营更是常有的事。宇文睿这一吼,吓得她手中之物掉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宇文睿更是生气,待要说话,却被卫雁拦住:“殿下别恼,晴儿姑娘是好心来给我送东西的。”
  宇文睿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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