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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雒阳赋-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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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素然质朴的笑颜还历历在目。
  怎么可能,会为了权利去谋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我是不是胡说,你看看你如今伯父们的所作所为还不清楚吗?!你以为你的爹娘就和他们有所不同吗?我可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带兵围起我府邸的,就是窦甯和窦宪!”梁禅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眶欲裂,“你知道他们一个个死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全族尽灭的那一刹那,就只有你自己活着的时候,那种空荡荡的疼痛吗?还不如死了……但是,却又不能死的,那样的人生……”
  “全部,都是拜你们姓窦的所赐!”他字字珠玑,“所以,如果有朝一日我得偿所愿,一定要将你们窦家人削皮剔骨,将你们给予我们的痛苦,尽数归还!!”
  她的伯父,独揽朝政,甚至最后拥兵而反。
  她的爹娘,诬告忠良,害得整族家破人亡。
  而她的姑母,那么端庄和蔼的皇姑母,这大汉朝最为尊贵的女人。却是陷害别人至死,夺人亲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些人所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这么说,原来我的存在……”
  窦归荑张着嘴,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她只能够静默地望着表皇兄。
  最初,她被寻找到,被接进雒阳城,遇到的这许多人和事……
  “只是为了,巩固和延续,这沾满污血,肮脏卑劣的……我们窦家所拥有的无上的兵权……是这样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君骘会说,表皇兄想要杀她。
  刘肇眉头皱起。
  她还那样小,这不该是她承受的一切。
  她抬着头,望着天空,愣了许久。
  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
  刘肇和君骘都一阵错愕,上前一步,而窦归荑斩钉截铁的语气却让他们止住了脚步:“我……是窦家的人……”
  “这并不是你的错,丫头,那个时候你甚至都不存在……”君骘以为她要道歉,却不想,被她固执而些许坚毅的眼神给打断。
  “所以,我想我大概……也不是个善良之辈。即便善恶对错清晰明朗,我还是……还是……”
  她的手,抠进了泥泞中。
  “他们……是我的家人。”
  “即便穷凶恶极,即便天理不容……”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分成两章,改来改去,还是贴成一章辣~所以这一章字数报表了~
希望多多评论,收藏,支持!
第三卷接近尾声,准备好撒花~第二卷的番外连带着第三卷的,最近都会写出来。第二卷应该能猜到是五叔叔和青釉故事的尾声,可以看到很多年以后五叔叔哟~(因为和主线不太有关,所以在第三卷基本都没让五叔叔出场~委屈啦~第四卷就有了)
至于第三卷的番外,由于前面两个番外暂定都是偏虐的。所以应该会是小粉红~
总之,某笛也知道自己更文速度的确是该打脸的,很感谢能够耐心看文的亲~~

  ☆、第七十八掌。错综暗影

  “所以,我想我大概……也不是个善良之辈。即便善恶对错清晰明朗,我还是……还是……”
  她的手,抠进了泥泞中。
  “他们……是我的家人。”
  “即便穷凶恶极,即便天理不容……”
  她抬起头,沙哑着嗓子:“我求你……”
  “你凭什么求?!你凭什么?!”梁禅几乎暴跳如雷。
  然而他身形微动,蹲下来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那怀抱小心翼翼,却透着微凉的温度。
  她在他耳边脆弱地呜咽:“至少,放过他们的性命……嗯?可以吗……”
  “就算我会死在他们手上,你也要,他们活着吗?”他怀抱依旧温柔,但是窦归荑却浑身僵硬了。
  “你先回答我,我就回答你。”刘肇的怀抱蓦然间紧了几分,勒得她略一惊呼,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就算我会失去一切,包括生命,你也要他们活着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瞪大了眼睛,她只是想要救伯父们,她从没想过表皇兄会……会死。
  他缓缓地松开她,凝视着她微红的眼,用指腹擦去泪珠。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她的眼泪却滚了下来,抽噎着说,“我……我也不要他们死……怎么办……我不知道……我……”
  “好了,我知道了。”刘肇擦着她的眼泪,在她额头上印下轻轻的一个吻,“你不用说了。”
  他起身,她却抓住了他的袖子。
  那一瞬间,刘肇蓦然回忆起在窦南筝大婚那一日,他扶起跌掉的她,松手的刹那被她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反拽住衣袖的情景。
  他回过头,看着此刻泪如雨下的归荑。而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日喜服罗裙裹着的,面目灵动的笑靥。
  “你,可信我?”刘肇握着她的手,眼眸似是平淡无意,却透着些许试探的光。
  归荑愣了一下,用手背狠狠地擦去眼泪,坚定地点头:“信!”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君骘,抬起手,撑着额头,指尖细细地摩挲过眉骨处。
  指缝里依稀可见,眸中竟是几分落寞。
  然而嘴角却反而在嘲讽着什么般轻轻勾起。
  刘肇默然。良久,顺手摘下一株嫩芽,一边打量着,一边轻轻细语:“自牧归荑,洵美且异。你可知这诗是何意?”
  “新荑为婚嫁许诺之物,虽非金玉华美,贵在以心为诺。”归荑认真地解释道,末了,又眨巴了一下眼睛,“归荑归荑,便是以荑相馈,白首之约。”
  他伸出手,将新叶别在她耳间。
  归荑望着他,闻见鬓发里清新的气味,他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又踌躇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抬眸:“你信我,便同我做个约定可好?”
  归荑眨巴了一下眼睛,懵懂地点头。
  刘肇忍俊不禁:“我还没说是何约定呢。”
  “那是何约定?”归荑有几分傻气地追问道。
  不知何时,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而他的脸也愈加清晰。
  他伸出手,覆上她稚气的脸颊:“若是我可以做到的话,以后,你要成为我的新娘。”
  不是成为他的皇后,而是成为他的新娘。那时候的归荑其实对于成亲这件事情还不甚理解,只是单纯地觉得,两个人成亲了,便是要永远在一起,绝不互相背叛的意思。
  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朝夕相对,温柔相待。
  她愣了一下。
  破晓的第一缕晨光刺入她的眼眸,她反射性地眯起了眼。逆着光,他的笑意温润而清朗。
  他明明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她,却很想很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嗯。”
  她轻轻的应答声,如同晨曦的光芒一般,驱散了他心中长久的雾霾。
  “成为表皇兄的新娘,就是一辈子再也不分开的意思吗?”归荑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用力地点头,“我要和表皇兄,永,远,不,分,开!”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去望着晨曦暄暖的日光。
  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起。
  十年。归荑,再给我十年。
  初见时,上元佳节的灯火阑珊里,她笑靥如花。他与她,解出了同一个灯谜的两个不同答案。
  却不想,那缘心二字,并不是她寻到的谜底,而是她出给他的一道谜面。
  在跌入那一双清澈的眼眸的刹那,他深陷入了那谜题中。
  终究啊,这个孩子是他十数年寒冬一般的年华里,仅有的春暖之风。
  …
  雒阳城,北城门外。
  窦南筝用颤抖的指尖,触摸过那被血浸透的泥土。
  “叔……叔父……”她脸色苍白,咬着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后娘娘不是已经以窦归荑的后位与叔父们的兵权相易吗?为何……”
  “那背信弃义的……小人!”指甲深深地抠入泥土中,憎意如同毒液一般浸透过每一寸肌肤,“他难道忘了……原本他就是靠着谁,才能当上这个皇帝?!难道说……难道说窦归荑也已经被他……”
  “他从一开始,就是对我们窦家抱有杀意……”窦南筝望着手中的泥渍,“他怎能如此心狠手辣……”
  窦南筝以虎口为哨,九风应声而从城内数百米开外飞速奔来,途中掠翻了好几处摊位,惊吓得路边的小孩直哭。
  她一跃跨上,耿峣却猛然拽着她的袖口,说:“太后娘娘如今伤心得紧,你此刻出城,万一有什么不测,可怎么得了?!”
  “能有什么不测?!放开,我要去寻大将军。只要能够顺利与他会和,一切便容易了。一定会为叔父们报仇雪恨!”窦南筝眼中放出狠光。
  “你想想看,千乘王三日前便已经受挟回京,算算日子便是如今时分到。最重要的是……陛下秘密出宫了,我密探说昨日他才在此处决了前来投诚的窦景,得到虎符后立刻出宫,那必然是亲自调兵去了!你如今出城,岂非极险之举?”耿峣字字在理,可是如今盛怒之下的窦南筝却听不进任何劝谏。
  “难道我的叔父们就要白白死去吗?!”她怒不可遏地扬声反问。
  “听着,南筝,你我是至亲夫妻,窦耿两家必然是联合相抗外敌的。你留着你的兵力留守雒阳,我领着我的兵马前去接应窦宪大将军,你看如何?”耿峣谆谆然,窦南筝此刻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说得有理,此刻她是雒阳城中唯一的窦家人,她必须要守护在太后娘娘身边。贸然出城,只会让事情愈加复杂。
  蓦然间,她脑海中电光火石。
  “你说,陛下现在在城外?!”窦南筝惊愕道,蓦然间,望着耿峣,“你一旦找到他,莫要莽撞,我会以白鹰与大将军联系,一定等到你们会和,再将之压制。若是情况紧急……必要时,可诛杀之!”
  耿峣眸色震惊。
  窦南筝想了想,将手中兵符掏了出来,说:“这样不妥,这是我在城中一半的兵马,你且先调去,记住我说的,必要时,将之诛杀!”
  耿峣望着窦南筝手中的兵符。
  他神色无异,却默了一下,然后说:“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和大将军败了呢?”
  “不可能败,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窦南筝坚定地说道。
  “兵变诡谲,你还是用你手中的兵马牢牢地守着自己便好,万一有什么异样,以你手中的兵力斡旋,至少,足以保你一人性命。”耿峣眸中似有几分深意,最终,叹了口气,骑上自己的马,返回城中,召集兵马。
  半盏茶时间后,城门全开。
  副将耿峣,领兵熊熊出城而去,窦南筝立于城墙上,望着浩浩的兵马,竟是如同战场一般的场面。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走出半里开外后,耿峣似是回过头,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她一瞬间对视。
  从前她和他任何人出征时,都不会为对方回头,因为这是不吉之兆。
  隐约的,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昨天夜里,殿下的吩咐再一次响彻在脑海里。
  ——这窦笃的兵马,便暂且给你使用,如今你的兵力,少说也可与一位将军相媲,我要你带着这一队兵马,在窦宪抵达雒阳城之前,将其诛杀。
  手伸进怀中,触摸着昨夜从窦笃冰冷的身体里取出的虎符,心中一闪而过窦南筝的脸。
  不由得远远地,回过头遥望城楼之上的她一眼。
  “终归,你是窦家人,而我,是耿家人。”他对着她,轻声地说道。
  是那样远的距离啊。
  回过头,策马而奔。
  城门外走出数里远后,耿峣从怀中掏出一块尚且染着鲜血的虎符,伸出手,调整兵马前进的方向。
  一旁的右将疑惑地上前问道:“不是要去接应大将军吗?应该是往正西南方走才是啊!”
  “先往北十六里。”耿峣握紧了手中的虎符,说:“我们,还要汇合一队兵马。”
  右将更加疑惑了:“副将大人哪里还有可调遣的兵马?”
  “有啊,昨日夜里多出来的。”耿峣眼眸里迸射出冰冷的光,“窦笃,窦家的兵马。”
  

  ☆、第七十九章。山雨欲来

  没过多久,千乘王兵马阜盛回京。然而在刘肇与之会合欲商讨对策之前,他郑重地将窦归荑托付到了行夜手中,嘱咐他一定要将窦归荑平安送回雒阳。
  因为千乘王素来最恨窦家人,若是让窦归荑落入他的手中,指不定他要利用她做出什么事来。
  故会合商议对策之事,还是刘肇自己一人去为好。
  而负伤的君骘,自是半步也不肯离开,跟着归荑而去,同行夜两人面面相觑。
  “这样放他和那千乘王会合,你确信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君骘懒懒地问。
  “不会。”
  “你当真就从未怀疑过吗?他会背叛的话,说不定立下便同那千乘王串通好去杀你的伯父哦。”他斜睨她。
  “我相信他不会那样。”
  君骘的脚步蓦然停下。
  归荑往前走了许多步才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回过头:“你不回雒阳城吗?我想要早些回去,指不定还能好好劝劝我那三位伯父,其实我的伯父也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要好好和他们说的话,一定能……”
  “你知道吗?那个人,是帝王。”君骘语气陡然肃穆起来。
  “那又如何?”窦归荑眉头缓缓蹙起,“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的表皇兄。”
  “你已经知道了他是谁。”他沉声道,“就应当明白,他不是你该信的人。”
  “那么,谁该去相信呢?是满腹谎言的你,还是我那些意图造反的伯父们?亦或者说,这雒阳城里的任何一个人?”窦归荑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说,“所谓的相信,便是仅凭心的一种感觉,并没有该或不该。如果说是被外力所压制住违心的那一种认可,那个应当是被说服,而不是相信。”
  君骘僵了一下,忽然讷然又问:“那我呢,你相信我吗?”
  归荑仿佛被问倒了,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
  然后才煞有介事地说:“我相信你这个人,但是你说出来的话,得依情况而定。”
  他嗤笑一声,似是毫不在意地别开眼。然而陡然,似是听到什么声音。行夜也明显发觉不对劲,便伸出手扣着窦归荑,一跃而上。
  君骘也跳上了密叶之中,俯瞰着地面。
  行夜示意窦归荑放缓呼吸,不要太紧张以免发出声音。
  然而后来,她发觉一切都是多余的,因为到来的是浩浩荡荡一大片的人马。即便她发出了什么声音,在如此浩大的声势里也只是一粟之于沧海。
  窦归荑眼尖地发现,为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亲姐夫,耿峣。
  等了许久,那一大批人马才气势汹汹走过去。
  “是耿家的人。看来,是要同窦宪会合。若是窦宪和耿家部分兵马会合,只怕单单一个千乘王是无力抵抗的。还得期望陛下能平安回到雒阳城去……”行夜给窦归荑解释着如今的现状。
  “如果表皇兄落入了伯父手中会怎么样?”窦归荑心中有几分猜测,却还是试探着问出口。
  行夜瞥了她一眼,然后才说:“会死。”
  她蓦然一阵心慌。
  “我要去找伯父。”行夜把归荑带下来后,归荑有些慌张地说,“我要去找皇姑母,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行夜瞥了一眼窦归荑,余光却一直在打量着君骘。
  他记得,眼前这个少年,是邓家的孩子。
  “如果陛下真的落入大将军手里,以大将军的手腕,后果自是不堪设想。此时若是谁能够接助陛下,想来,日后陛下真正掌权之时,必不会亏待旧日功臣。”行夜语气平缓,却一直用余光瞥着君骘。
  “谁……还有谁能够襄助表皇兄?”窦归荑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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