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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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蓉坐在太后另一侧,含笑任由下头的妃嫔们打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英容华将宛瑶公主交给身后的嬷嬷,低声与凌曦说笑道:“你们西齐的这位郡主,瞧着比长公主还要尊贵啊。”
凌曦瞧向安蓉,见安蓉一身银红色莲花纹宫装,妆容明媚而张扬,不屑的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妃嫔。
英容华刚好瞧见安蓉不屑的眼神,嘲讽道:“好在今个儿皇后不参宴,不然怕是分不出,到底哪个是皇后了!”
银红色,这宫里除了皇后,哪里还有人能穿?
凌曦淡淡一笑:“再尊贵,也只是郡主。”
从熙和扶持弟弟登基的那一刻起,安蓉就被她们姐弟三人远远的甩在身后了。
安蓉毕竟是要嫁人的,嫁去南诏还好一些,身份多少贵重些,若是不愿远嫁,那便只能嫁给西齐勋贵,出嫁从夫,最终还是要俯首称臣。
英容华细细的扫了凌曦一眼,笑容真挚了些:“你这性子,倒与你的外表不同,说的不错,再尊贵,也不过是个郡主。”
“不过。”英容华顿了顿,看了眼上首的熙宁,低语道:“这位长公主,怕不只是长公主了。”
“咱们的皇上,许久不曾对谁这样温柔了。”英容华浅浅的叹息。
程子谦此时正指着一碟软糯桂花糕说道:“听你姐姐说,你最喜欢吃这个,朕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朕尝着,倒是西齐的味道,你试试看。”
尚宫局董司珍透露过消息,太后单独赏了熙宁不少东西,许多都是按着承乾宫从前的规制。
太后的意思很明白,想要留下熙宁,成为熙和的替代者。
不一会儿功夫,熙宁起身,似是要去净房,凌曦无声的跟了出去。
“长公主,皇上待您可真好,连您喜欢吃桂花糕都知道。”熙宁的宫女素馨高兴的说道。
“那是姐姐告诉皇上的,皇上如今还记得姐姐的话,可见心里当真是有姐姐的。”熙宁哀叹道。
“那又如何?熙和长公主已经……长公主,您仔细想想吧,太后的意思,您还瞧不明白吗?”
“奴婢瞧着这婚事不错,不拘皇上心里是有您,还是熙和长公主,您在东楚都受不了委屈,可若是回了西齐,西齐王不管您的事儿,有端素大长公主在,那去南诏和亲的人,就只能是您了,您甘心吗?”
“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顺从天意就是了,不过,若是能留在东楚陪伴姐姐,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熙宁声音愈发的低:“只是,姐姐她,会怪罪我吧?”
素馨道:“熙和长公主怎么会怪您,必是高兴还来不及的。您为熙和长公主守着皇上,独得皇上的宠爱,总比去别处受人欺负的好,您在西齐,过得那是什么日子啊,再看熙和长公主的风光……”
凌曦停住脚步,没有继续跟过去,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幽长的游廊上,任由风撕扯着她的裙摆,似一朵破败的花,枯萎凋零……
第50章 心伤
夜宴已过,程子谦换了明黄寝衣,就见刘彦庆走了进来。
“朕不是让你歇着去?免得回头又有人来替你抱不平,倒像朕亏待了你一般。”程子谦说道。
刘彦庆苦着一张脸,说道:“奴才就是操心劳累的命。”
“皇上,您……要不移步去碧云居瞧瞧吧。”
刘彦庆叹口气,今个儿好容易说早早的歇着,结果荣宝将他从榻上拽了起来,用皇贵妃的情份,要挟他。
“碧云居?”程子谦皱了皱眉。
有阵子没有瞧见那个女人,今个儿晚宴时瞧着,倒是精神好了些,面色多少有些红晕了,不过似乎并没有养好,不过待了半个时辰,就离席告退了。
“碧云居今个儿才解除禁足,你这样做,可不是帮她。”程子谦知道,刘彦庆一直有意无意的帮着凌曦。
“奴才也说啊,凌小主才解了禁足,今个儿皇上便过去,可不是遭人恨呢吗?可荣宝不肯听,偏说今个儿非皇上去不可。”
刘彦庆想到自己好心好意的解释,荣宝那一脸的冷色,便觉得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真是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非朕不可?”程子谦想到凌曦的聪慧,示意刘彦庆更衣道:“朕倒要瞧瞧,她是不是能承受的住这样的恩宠。”
刘彦庆一边给程子谦更衣,一边心里犯嘀咕。
这位凌小主之前挺聪明的啊,说是七窍玲珑心也不为过,事情做得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怎么今个儿就这样了?
难不成,禁足的时间久了,人被关傻了?
程子谦深夜摆驾碧云居,要去碧云居,必须要从东六宫过,这下子,东六宫都惊动了,原本被忘记的凌曦,再次成为众矢之的,而凌曦却毫无所知。
此时的凌曦,醉的一塌糊涂,谁也劝不住。
程子谦没有瞧见凌曦在碧云居外迎驾,便有些疑惑,待进了暖阁……
酒味扑面而来……
程子谦用袖子微微遮掩了下鼻子,见罗汉榻上,东倒西歪的凌曦,还在自斟自饮。
“怎么醉成这个样子?”程子谦不悦道。
凌曦凤眸迷醉,粉面含露的抬起头来,见是程子谦,莞尔道:“我为什么不能醉?我清醒的时候太多了,还是醉了好,糊涂些好……”
“的确是糊涂了,连基本的规矩礼仪都没了,成什么样子?”程子谦抬脚就要走。
他也是魔怔了,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妃嫔牵着鼻子走,让他来就来,像什么话!
“她多清醒啊……即便她的母妃不得宠,她也是最得父皇宠爱的公主,明知道弟弟没有帝王之才,仍是费尽心机扶持弟弟登基……”
凌曦似笑非笑的,为自己斟满酒,仰头一饮而尽。
荣宝,刘彦庆早已经将人都领了出去。
刘彦庆在外头抹了一头的汗,盯着荣宝道:“你胆子可真不小,凌小主这样,也敢求皇上来,你以为凌小主醉了,皇上就不追究了?”
荣宝面色阴沉,一个字也不说。
凌曦从夜宴回来,就要酒喝,喝到现在。
若不是伤心至极,怎么会如此?
除了皇上,没人能解小主的结,要么醉死,要么痛死。
刘彦庆敲了荣宝的胳膊,没好气道:“你想要替皇贵妃诉说委屈,可不该借凌小主的口,你这……就是害人了,谁提皇贵妃,谁是个死。”
“你啊,没良心,没良心!皇贵妃待你好,凌小主对你也不差啊!”
荣宝依旧绷着脸不说话。
暖阁里的程子谦,面沉如水,似是下一刻就会如火山一样喷发。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程子谦说着,伸出手去,掐住了凌曦的脖子,手再稍微用力,就可以断送她的性命。
凌曦压抑的泪水,无声的落下,那样伤心的眼眸,撞进程子谦的眼眸中,让程子谦一惊,恍若是熙和那般哭着看他。
程子谦震惊之下,收回了手。
“她从没有说过,这一路有多么难,父皇说,弟弟没有帝王之才,妹妹太过懦弱,而母妃太过顺从,所以父皇不喜欢她们……
“她不信命,只信自己,她安抚父皇,她与太后,王后周旋,与太子周旋,与大臣们结交,她耗费所有的心血……
“你瞧,她成功了是不是?弟弟登基了,母妃成为了太后,妹妹成为长公主,没人欺负她们了。”
程子谦立在原地,回忆起在西齐的日子,熙和不同于世上任何一个女子,她强大的不像话,比男子还要顶天立地。
甚至,在熙和面前,他是自卑的,他从来没有妄想过,自己能迎娶她,天知道,自己得知熙和替嫁时,有多激动。
“她以为……她以为……她们对她会……”
“感激。”程子谦温柔的说道:“她那样优秀,她的母妃为她骄傲,她的弟弟妹妹该是感激她的。”
“不。”凌曦苦涩一笑:“她们是一家人,怎能说感激,只是没想到……就是没想到……”
凌曦苦涩一笑,手撑着小几站了起来,冲着程子谦娇媚一笑,一扬袖,跳起舞来……
哽咽的语调,断断续续的离歌:“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子飞翔天上,参差舒展翅膀。妹子今日远嫁,相送郊野路旁。瞻望不见人影,泪流纷如雨降。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子飞翔天上,身姿忽下忽上。妹子今日远嫁,相送不嫌路长。瞻望不见人影,伫立满面泪淌。(《诗经》中《国风·邶风》中的一篇)
美人醉舞,摇曳生姿,舞步凌乱,凌曦在旋转中落地,泪水涟涟。
“好不好看?这是她预备在和亲那日,跳给弟弟妹妹看的,可弟弟的王后病了,妹妹要读书,都没有去送她……”
她练了许久,没跳啊……
“是她做错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落得六亲疏离的下场……”
“她想要给弟弟妹妹好日子,她背后为妹妹筹谋,结果妹妹要取代她,嫁给皇上……”
“她就是个笑话,是不是?”凌曦躺在银丝牡丹的地毯上,任由泪滴滚落……
第51章 养着
那夜,凌曦醉的一塌糊涂。
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荣宝,我昨夜……”
“小主没说什么,只是哭来着。”
荣宝不等凌曦说完,便答道:“小主不必担心,皇上并没有怪罪,今晨上朝的时候,还嘱咐奴才,好生照顾小主。”
“那就好。昨日,是我荒唐了,让你们担心,以后……不会了。”
凌曦看着雕花铜镜中的自己,她是凌曦,远在宁寿宫的凌曦,与承乾宫毫无关系,还计较什么呢。
熙宁怎么选择,她都不该那般。
人死如灯灭,便是嫡亲的姐姐又如何?
荣宝去安排碧云居的洒扫事务,出正殿时,忍不住扭身瞧了凌曦一眼。
那夜的话,他与刘彦庆都听到了,便是醉成那样,她也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她的心里,苦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那些话足够让皇上动容了。
因为彻夜宿醉,凌曦原本虚弱的身子受不住,一下子病倒了。
薛太医被请了来,开了药,让凌曦静养,如此这般,凌曦才解了禁足,却是自己又给自己禁了足。
她曾经那么期盼,要见到亲人,可不过见了一面,却再不想见了。
荣宝知道内情,熙宁与安蓉郡主的事,便不再往凌曦跟前去说,更是叮嘱了碧云居上下,不许透露翊坤宫的一言半语。
三日后。
凌曦窝在罗汉榻上做簪子,正是午时,阳光微暖,开了窗,清风徐来,沁人心脾。
程子谦踏入碧云居,刘彦庆才要扬声唱和,就被程子谦抬手阻了。
窗下的凌曦,穿着银白色小袄,套了艾绿色比甲,没有半点绣样,发髻全部拢到头顶,挽了最简单的单螺,干干净净的模样。
程子谦在前朝后宫里积攒的那些浮躁之气,似是一下子消散了。
刘彦庆没有通禀,荣宝自是不会高声,疾步迎过去,给程子谦请安。
程子谦的目光从凌曦那里收回来,问道:“你们小主用膳了吗?”
“回皇上的话,凌小主才起身一个时辰,做簪子前,进了半碗红枣粥。”
荣宝说完,微微抬头瞧了眼刘彦庆,就见刘彦庆偷偷的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程子谦还没有用午膳。
“小厨房正在预备着,皇上不如在这里用膳?”
“恩。 ”
程子谦缓步走了进去,凌曦抬眼瞧见了,起身请安,道:“二月二那日,嫔妾醉酒失仪,多谢皇上海涵。”
程子谦轻轻的“恩”了一声,在罗汉榻的另一侧坐了,拿起楠木香几上的黄铜牡丹花仔细瞧了两眼。
凌曦的手艺似乎比熙和还要好,熙和原就爱摆弄这些,不过从来没功夫,入宫一年多,也只做过那么一次,却不想,那一次,就成为了良贵嫔与德嫔争斗的物识。
“你继续吧。”
程子谦吩咐刘彦庆拿了书来,就坐在罗汉榻上瞧。
凌曦见程子谦不追究那日的事情,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当真以为,自己什么也没说过,只是哭来着,遂坐在程子谦对面,专心做簪子。
刘彦庆与荣宝两人在外头站着说话。
“咱家原先瞧着,皇上与皇贵妃在承乾宫总是热热闹闹的说话,便觉得,那样才是过日子,可现在瞧着,凌小主与皇上分坐罗汉榻两侧,这样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各做各的事,也挺好的。”
刘彦庆感伤的拍了拍荣宝的肩膀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先前跟着皇贵妃,现在跟着凌小主,也不知是你跟对了主子,还是小主收留了你,得的好报。”
荣宝瞧着窗下的两人,程子谦芝兰玉树,凌曦温柔恬静,似一对璧人,可终是少了承乾宫的热闹,因而轻声说道:“凌小主的一切都是为了偿还皇贵妃的恩情。”
为了偿还恩情,所以皇贵妃在凌曦的身上重生了。
刘彦庆点头说道:“这话倒是实情,凌小主对皇贵妃的这份情意,也是极难得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因着这个,皇上也不至于来碧云居,所以,好人是要福报的。”
程子谦在碧云居用过午膳,便离开了。
再后来,隔三差五的,程子谦都会来碧云居坐坐,两人谁也不说话,各做各的事,却好像是有默契了一样,罗汉榻的右侧会摆着几本程子谦喜欢的书,带着药味的粥或汤,程子谦会喝的很干净,从不问其中的功效。
东六宫里,也格外热闹。
一是皇后身子越来越重,过了三个月,胎像稳了,皇后终是开始见人了;二是人人都知道凌曦在皇上心里不一般,虽未承宠,但可预料的,凌曦不再是那个透明人一样的卑微妃嫔了;三是六宫皆知,熙宁长公主怕是要留在东楚后宫了,因而都往翊坤宫走动了起来。
凌曦躲在碧云居中,连院门都不肯出,不听不看,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春暖花开。熙宁与安蓉仍旧住在翊坤宫中。
这一日,阳光正好,粉蔻闹着在梧桐树下安置了桌椅,铺上石青色软垫,将做珠钗的紫檀木盒子搬到了外头,逼着凌曦在院子里待着。
凌曦也不在意,吩咐寒香煮了暖茶,在梧桐树下,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等再抬头的时候,发现程子谦正站在桌子前面瞧着她,也不知来了多久。
“嫔妾给皇上请安。”
“起吧。”程子谦仍旧站在那里,缓缓说道:“朕觉得钟粹宫的位置还可以,挨着承乾宫,也挨着御花园,朕便是不去瞧她,她也不闷的慌。”
这一日,终是来了。
熙宁在东楚这么久,祭奠早已经过去了,西齐国内南诏的使者,想来也回去了,可熙宁仍是没有离开,这意味着什么,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
程子谦也明白。
凌曦醉了那一场,他更是看得明白,凌曦在替熙和委屈。
他是男人,有些事情想得并不通透,原不过是觉得,为了熙和照顾熙宁一二,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看到凌曦哭,才明白,在女人眼中,这意味着什么。
嫡亲的姐姐尸骨未寒,妹妹就要嫁给姐夫了,将姐姐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