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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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是
“朕先说，这些话，朕早该说给她听。”程子谦略显冷漠的打断了凌曦。
显然这个她，是熙和，并不是指凌曦。
凌曦抿唇，闭口不言。
饱受痛苦的那个，是程子谦，她着实没理由抢在他之前张口。
暖阁里，重新静谧下来，用晚膳的时辰，夕阳落山，暖阁里并没有点燃烛火，昏黄而沉寂，像是打开了一卷古老的画卷。
程子谦温暖的手掌，一一抚过暖阁里的物识，声音格外温柔清润。
“朕第一次见熙和，是在朕十二岁那年，那时候的朕，不是英俊倜傥的皇帝，只是一个谁都可以欺负的，西齐质子。”
凌曦神色微动。
她记忆里，与程子谦的第一次相识，不是在西齐，虽然程子谦在西齐待了十几年，可是两人并无交集，第一次见，该是她和亲那日，在东楚的宫门前……
程子谦指尖抚过妆台上的璎珞圈，唇角带着温柔的笑容：“那时候，朕是个在西齐的皇宫圈禁了七年的少年郎，朕很想出去看看，便伙同刘彦庆，偷了小太监的衣裳，想要偷溜出宫……
也是朕太过天真，以为殿宇里没人伺候，就当真不会有人管束着。
朕还没有出了宫门，就被温太后派人抓了回去，温太后一直不喜欢朕，那一次，总算抓住了把柄。
刘彦庆被狠狠的打了一通，半死不活，而朕被扔进了暗室里，闭门思过。
在那间暗室里，朕过了两天两夜，没有水，没有吃食。
呵……
朕那个时候才知道，以往被人欺负，被人忽视，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没吃没喝才可怕，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或是说，自己死在里面，也不会有人知晓。
似乎，除了刘彦庆，没有人在意，朕的死活。
直到，熙和也被关了进来。
熙和那时候才七岁，她的弟弟犯了错，她护弟心切，挡了一鞭子不说，还被扔进了暗室中。
纵是温太后再不喜欢熙和，熙和也是西齐王的掌上明珠，温太后并不敢要了她的性命。
她母妃使了银子，让粗使嬷嬷偷偷给她一碗菜粥。”
随着程子谦温柔的语调，凌曦似乎回到了年幼的时候。
漆黑的暗室里，有一双干燥而温暖的手，握着她，驱散了她的恐惧。
原来……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相识了。
难怪，难怪……
难怪自入东楚起，程子谦便一直独宠于她，她一直以为是一见钟情……
程子谦仍旧陷在回忆中：“那时候，熙和以为朕只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太监，明明她也饿了一整天，饿的肚子咕噜噜响，却仍要将那菜粥分给朕吃……”
程子谦含笑说着，滚下一滴泪水，打在璎珞圈上……
他该一早告诉熙和，他对她，早已情根深种。
“后来，安蓉欺负她，将她引到一个荒园子，推入古井中，西齐王宫的人，疯了一样的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三天三夜过去，宫里的人，已经不再找了，甚至默认，熙和已经死了。
朕不信，熙和很坚强，绝不会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去。
朕偷偷的去找，去找没人找过的鬼屋，荒园，真的让朕找到了她。
可朕不能当时救她出来，若是让温太后知道，是朕找到了熙和，温太后定会倒打一耙，说是朕推熙和入井。
朕只能引着荣宝去救她……”
提及安蓉，程子谦的目光带着几许阴冷：“安蓉那般蛇蝎心肠的女子，便是她入了东楚的后宫，朕也绝不会宠幸于她，朕留着她的性命，已是难得。”
凌曦静静听着，泪水早已经模糊了双眼。
她从没有想过，原来，她与程子谦的牵绊如此之深。
“她很厉害，西齐王喜欢她，却不喜欢她的弟弟妹妹，她的弟弟也的确没有帝王之才，可她因为弟弟的一句话，愣是拼了一个江山给他……
朕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拥有熙和，朕回东楚的前一天，偷偷的去她的寝殿瞧她，险些被当成了刺客。”
程子谦温柔的回忆，想到那时候，已是深夜，可熙和为了她弟弟可以继承皇位，在奋笔疾书。
他的影子，惊吓了宫女，宫女大声呼救，熙和并没有害怕，反而笑称，为她提了神，本来很困了。
“朕以为，此生再也不可能与熙和有交集，那样美好的女子，只能出现在梦里。
朕回东楚后，任由夏鸿滔安排，皇后也好，四妃也罢，是谁入宫，朕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太后为朕操持的西齐和亲，朕曾经动过一点点的心思，但自知熙和的身份，不可能为妃，就没有奢望过，熙和会是和亲人选。
所以，是德妃也好，是傅家的嫡长女也罢，朕不在乎。
没想到——
没想到——
老天爷会给朕那样一个机会，和亲的人，换成了熙和。
是熙和啊。
当时朕得到消息的时候，几天几夜都睡不好，使劲儿的掐自己，以为自己是在梦游。
反复确认之后，朕亲自布置承乾宫，一草一木，每一件摆件，每一套帷帐锦被，生怕有一点点让她觉得不舒服。”
程子谦指着罗汉榻上的丝缎说道：“熙和不喜欢繁复的花纹，她喜欢柔软的东西，喜欢纯粹的红色，朕一直告诉她，会让她成为东楚的皇后，会给她最好的一切，可是……”
程子谦话锋一转，神色从温柔变得痛苦：“朕没有做到！”
“她为朕诞下皇长子，朕却没有护住她！”
甚至于，熙和死的时候，还是皇贵妃的身份。
什么皇后？
什么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他通通都没有做到。
程子谦说到此处，极力压抑着的情绪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程子谦大口呼吸着，想让自己平复下来。
凌曦急忙上前，帮助程子谦顺气，流着泪水说道：“我就是熙和……”
“我就是熙和。”
“我就是……”
凌曦第一次这样说出自己的身份。
第一句，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第二句，她想要明白的告诉程子谦，却因为哭声的压抑，听着并不清晰。
第三句，凌曦并没有说完，就被程子谦阻住了……
第127章 值得
程子谦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信这样的话？
程子谦一字一句的说：“你不是熙和的替代者。”
就算这后宫上下，每个人都在将凌曦与熙和对比，她也不是熙和。
“你是你。”程子谦认真说道。
“朕承认，对你的关注，皆因熙和而起。但朕还没有懦弱到，不敢承认对你异于旁人的感情。”
程子谦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低垂的帷幔，似是在与帷幔中的人儿低语：“朕也不允许，旁人成为熙和的替代品，在朕心里，她是唯一的。”
凌曦想要解释，程子谦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朕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熙和。”程子谦说道。
程子谦转过头来，看向凌曦：“对熙和的爱，朕刻骨铭心。”
“朕敢对天发誓，便是将朕挫骨扬灰——
熙和也在朕的骨灰里——”
“至死不渝。”
程子谦长出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朕之所以没有让夏氏迁出坤宁宫，不是因为夏氏为朕诞下二皇子，而是因为，朕并不打算再封后。
“待朕百年之后，陵寝里，只有朕与熙和，朕不想让任何人再打扰朕与熙和。
“若有轮回，朕只愿下辈子，与熙和做一对平凡夫妻，相守到老。”
凌曦的泪，大颗大颗的滚落。
那些重生以来，所有的怨，所有的痛，在这一刻，完全值得了。
程子谦以为，凌曦的泪水，是委屈。
“也许，这话对你来说很残忍，但朕想，还是要与你说明白。”
程子谦慢慢的垂下头去：“朕不敢说，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朕想要与熙和一起离开人世的时候，是你拉住了朕，骂醒了朕，在熙和大丧的那段时间里，朕将你的话，当做是熙和的魂魄，说给朕听的。”
“你很特别，你跟旁的妃嫔不同，你一心替熙和思量，替她委屈，替她难过，替她报仇。朕看到你，就像看到了熙和，看到了熙和的委屈，熙和的难过，熙和的仇恨。”
“是你让朕支离破碎的心，一片片的复原，是你一点点的温暖了朕，让朕不用每天数着更漏度日。”
“在与你一起同眠之前，朕从天黑一直看着天亮，不眠不休。直到你睡在朕身边的那一日，朕才感觉这颗空着的心被填满了，可以整夜入眠。”
程子谦说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也许，这番话在你听来，不过是朕在为自己找借口，也许在你看来，朕身为帝王，不必只爱一人，但熙和不同。”
“朕对你来说，是‘朕’。”
“对熙和，朕是‘我’。”
“对熙和，我刻骨铭心，是爱。”
“对你，朕甚至连喜欢两个字都给不得。”
“若是一定要让朕说出，你的不同……”
程子谦顿了顿，似是很认真的在想：“你给朕的是舒适。”
程子谦一句一句的将自己的心里话掏空，抬手用指尖拭去凌曦脸上的泪水。
“别哭。”
“朕想，这样说给你听，才公平。”
“你是个好的。朕知道，你在灵山建了所宅子，你若是想走，朕会放你离开，因为朕的这颗心，便是你用一生来换，也换不走，他只属于熙和。”程子谦说道。
对熙和，他绝不会调查，因为不是熙和，所以他才会知道，凌曦让荣宝在灵山建宅子的事情。
其实一早就知道，这是两份不同的感情，差别如此的明显。
只是他……
有些贪恋凌曦给他的舒适，那像极了熙和的感觉。
但若是这样稀里糊涂的抬举凌曦，对凌曦并不公平。
凌曦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妃嫔。
她同熙和一样聪慧，是有大智慧的女子。
他不能因为自私的想要这一点舒适，就用欺骗的方式，将凌曦留在身边。
凌曦拼命的摇头，拼命的摇头……
凌曦想说，她就是熙和。
但程子谦不肯信。
她想说，她愿意做熙和的影子。
但程子谦连这个都不肯。
面对如此执拗的程子谦，凌曦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好。
“我不会离开你，是舒适，那便是舒适。”凌曦斟酌着话语。
“我并不想与熙和做比较，但我的命，是她给的，她死了，我便替她活，这本就理所应当。”
凌曦不知道，如此解释，程子谦是不是肯听。
凌曦一字一顿道来：“皇上的心意，我都明白了，皇上的话，我也都听了，那么也希望皇上明白我的心意，听一听我的话。”
“熙和贵妃在的时候，我没见过皇上，贵妃死了，我走进承乾宫暖阁，劝说皇上的那一刻起，我的命，便是她的命。我的情，便是她的情。”
“皇上实在不必解释，贵妃不在意，我也不在意，是皇上自己迈不过这个坎，与其说解释给贵妃听，解释给我听，倒不如说，是解释给皇上自己听。”
“天不老，情难绝。我便是她，本就是同一个人，同一颗心，我计较什么？”
“往后这话，再也不必提了。”
她何其有幸，得遇程子谦。
被弟弟妹妹舍弃，被德嫔，妙芝背叛。
被西齐朝臣推崇，在东楚西齐遍布眼线棋子的她，才能本事超越弟弟的她，死的那么糊涂。
就像是一头大象，被一只蚊子叮咬而死的可笑，可悲。
失去一切，从卑微宫嫔做起，放下曾经的尊贵与骄傲，向自己敌人的宫女卑躬屈膝。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疼爱的弟弟妹妹，对她何其绝情冷漠。
若是这一切的苦难，这一切的委屈，都是为了能与程子谦续上这份情，那么……值得！
值得。
不用受轮回的等待，便可以这样站在程子谦的身边，她何其有幸！
当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一切感情，尽数摊开，徐徐说出，凌曦曾经的阴郁，一扫而空。
就算天下人负了她，只要程子谦还与她并肩而立，那便值得。
凌曦深吸一口气，缓缓向帷帐走去，用金镶玉账勾，将厚重的帷帐束起。
承乾宫的暖阁里，通透了许多。
“我要住在这里。”凌曦道。
既是要比，那么就来比，她就是她，她怕什么？
程子谦沉默良久，凌曦目光坚定。
程子谦终是点头道：“好。”
“太后，并不适宜掌理六宫之事，后宫还是我打理吧。”凌曦转移话题说道。
“需要朕做些什么？”程子谦问。
“皇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便好。”凌曦道。
“好。”
“后宫若是利用得当，便不仅仅是牵制前朝，那么简单。”凌曦认真说道。
她与程子谦的路还有很长，这一次，她与他携手并进。
第128章 开战
两人回到永和宫时，菜肴已经凉了。
温菱一边为凌曦更换衣衫，一边吩咐寒香，将饭菜重新热了。
“凉了就算了，再热了，也失了味道，将米拿下去，煲了菜粥来，再配些小菜便好。”
凌曦想到幼时与程子谦旧事，这会儿只觉得山珍海味，都不及那菜粥好。
菜粥做得容易，待程子谦与凌曦梳洗完毕，膳食桌上便摆好了。
热气腾腾的菜粥，并着几碟小菜，程子谦与凌曦吃的肚子滚圆，才肯放下碗筷。
“皇上……”刘彦庆见程子谦与凌曦从西梢间出来，缩头缩肩的上前：“敬事房总管胡忠华来了。”
刘彦庆着实不想当着和妃的面，说这话，奈何胡忠华是顶着太后懿旨来的，不传话都不成。
刘彦庆这句话话音才落，胡忠华就点头哈腰的猫身走了进来，双手捧着托盘，上头摆了十二块绿头牌。
程子谦眉头微微挑了下，看向凌曦，见凌曦似是没瞧见一样，径直往暖阁而去。
程子谦暗道自己多想，随口道：“按年龄排序。”
刘彦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胡忠华抹了把老汗，道：“奴才这就去安排，今夜景阳宫云顺仪侍寝，后夜景仁宫兰德仪。”
胡忠华告了退，一路小跑的溜了去，生怕皇上回过味来，一脚踹他胸口上。
旁人当敬事房主管都是肥缺，到了他这儿，别说收些银钱了，便是小命都难保。
刘彦庆等胡忠华跑出永和宫，才回过神来，大声叫嚷道：“哎，老胡，怎么就连后天都排了？”
程子谦苦笑了下，今夜，后夜，看来太后是要安排每隔一日，让他宠幸一位妃嫔。
程子谦突然觉得，他好像跟案板上的鱼，没什么太大差别。
刘彦庆说话，更加没个忌讳，吵吵嚷嚷的说道：“当皇上是什么？猪圈里头的种猪吗？还什么今夜后夜的。”
程子谦心头的苦涩，被刘彦庆一句话冲散了。
程子谦毫不客气的敲了刘彦庆的额头：“大声喧哗，成何体统？”
刘彦庆匆忙闭紧了嘴巴，这才发觉自己方才说的那些，是多么的该死。
待程子谦进了暖阁，凌曦已经煮好了茶，褐色的茶汤，透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