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纪事:贵妃归来-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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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庆匆忙闭紧了嘴巴，这才发觉自己方才说的那些，是多么的该死。
待程子谦进了暖阁，凌曦已经煮好了茶，褐色的茶汤，透着些苦涩的味道。
程子谦面不改色的坐在凌曦对面罗汉榻上，轻轻用茶盏盖子撇着。
刘彦庆踮着脚尖瞄了一眼，干巴巴的笑着问道：“和主子，今个儿是什么茶？好像跟以前的有点不一样。”
笑话，和主子是什么人？
在暖阁里都能放毒药的人。
这个敬事房的老胡在永和宫说侍寝的事，那不是打和妃的脸吗？
和主子这一不高兴，一碗茶下去，能让皇上一个月不举喽。
凌曦抬眸，含笑瞧了刘彦庆一眼，又倒了一盏，推到刘彦庆身边：“你尝尝。”
不知怎么的，刘彦庆觉得凌曦今个儿的笑容有点恕�
刘彦庆咧了咧嘴角说道：“奴才哪儿用的着这个啊，奴才灌瓢凉水就行了。”
程子谦瞪了刘彦庆一眼：“多事。”
哎呦喂，刘彦庆耷拉着唇角，他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不领情就算了，反正他是太监，他怕什么！
刘彦庆鼓起腮帮子，一个不高兴，端起茶来，全喝了。
喝完，险些没吐出来。
“怎么这么苦！”
“败火的，一般都苦。”凌曦平静回道。
“奴才最近不上火啊。”
“本来也不是煮给你的。”程子谦说着，慢条斯理的将茶喝了道：“回乾清宫。”
刘彦庆偷瞄一眼凌曦，凌曦正用热水洗茶，丝毫没有恭送程子谦的意思。
刘彦庆亦步亦趋的跟在程子谦身后，出了暖阁偷摸问道：“那个……云顺仪让进养心殿吗？”
后妃侍寝，一般是送去养心殿。
刚刚程子谦随便一说，那敬事房的老胡就自己做主了，若是皇上不喜欢云顺仪呢？
程子谦横了刘彦庆一眼，裹着被子送去养心殿，刘彦庆不让人进门？
“你觉得像话吗？”
刘彦庆挠头咕囔道：“不像话也不能委屈了您啊。”
“这话传扬出去，太后能让你脱层皮。”程子谦道。
刘彦庆缩了缩头，偷偷的往暖阁里瞧了一眼，心里发憷：“和妃娘娘这么不声不响的，奴才心里有点没底。”
好歹说两句酸话，或是摔个茶盏什么的，也表示心里有气不是？
这么平静的煮茶吃茶，谁知道下一刻是不是把那个让人七窍流血的毒药涂谁身上啊。
刘彦庆话音刚落，就听得暖阁里凌曦清润道：“收拾东西，现在搬去承乾宫。”
“嘶。”刘彦庆倒吸一口凉气。
承乾宫啊！
“皇……皇上……”
程子谦看向暖阁，一直绷着的脸，勾起了一抹笑意，渐渐的笑意愈浓。
明明午后与她说了，不会宠幸新晋妃嫔，原以为，她定是沉得住气的，没想到，竟也这般孩子气。
“连夜迁宫？”荣宝并不意外，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承乾宫原就是他主子的住处。
只是没有深夜迁宫的，又不是打入冷宫。
温菱则轻声劝道：“娘娘，太后才斥责了您，若是这个时候就迁去承乾宫……”
等于打太后的脸。
凌曦看向多宝阁前，那宫女曾经躺过的位置说道：“就是这个时候迁宫，这暖阁里死了宫女，我害怕，不敢睡，所以要立刻迁宫。”
凌曦说的格外孩子气，又格外的合情合理，顺带着，将自己为什么要去承乾宫都解释了。
最方便，最快捷，能迁去的宫殿，自然是隔壁的承乾宫，而不是西六宫那些空置的殿宇。
温菱还欲再说什么，却听得程子谦在暖阁外道：“朕明早去承乾宫用早膳。”
这是……答应了？
不认为凌曦是在无理取闹，骄纵跋扈？
凌曦听得程子谦离开的脚步声，抬手把方才沏好的茶泼了，正泼到那宫女死去的地方。
太后让敬事房总管到永和宫来找皇上，本就是在打她的脸了。
太后既是这样迫不及待，那便早些开战就是了。
什么云顺仪，兰德仪的，就算是没有肌肤之亲，只是同床共枕，也够恶心人的了。
第129章 故纵
云顺仪被宣召入乾清宫侍寝的时候，永和宫的樟木箱子正在一抬抬的往承乾宫搬。
从没见过哪位妃嫔迁宫，是在夜里的，也从来没见过，哪位妃嫔迁宫，这样的简单，似乎只是抱了几个包袱，挪到隔壁而已。
但宫里谁都知道，这件事情不简单。
所有人都盯着凌曦迁宫这件事情，甚至于，景阳宫的云顺仪侍寝这件事，都被众人遗忘了。
曾经只是暗中隐隐将凌曦与熙和皇贵妃比较，如今是真真的，明明白白的摆在一处，让人去对比。
凌曦说过的，她不怕，本就是一个人，她怕什么比较？
要害怕的，另有其人。
比如，景仁宫的良婕妤，钟粹宫的蓉婕妤，或是新入宫这些蠢蠢欲动的小主们。
第二日一早，众妃嫔齐聚慈宁宫，每个人都敛声屏气的，用眼神交换着信息。
昨夜才侍寝的云顺仪坐在良婕妤下首，穿着一件崭新的湖水蓝鎏金外裳，却被众人忽视了个彻底，甚至没人来问她一句。
直至太后从内殿出来，众人也没有等到她们想见的和妃。
太后扫了众人一眼，右首第一个梨花椅空空的，着实扎眼的紧。
太后正欲询问，却是温菱求见。
“永和宫昨夜死了个宫女，和妃娘娘受了惊吓，不能前来请安，特遣奴婢向太后请罪。”温菱说的中规中矩。
太后淡淡的睨了温菱一眼，锐利道：“和妃不是还有精神头迁去承乾宫吗？来慈宁宫请安，倒没精神了？哀家竟不知，这请安，比迁宫还要劳累些。”
温菱面不改色的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永和宫正殿死的宫女，七窍流血，死相恐怖，莫说是和妃娘娘不敢在永和宫入睡，便是奴婢们都胆战心惊的，是以，皇上为着和妃娘娘身子考量，连夜迁宫。”
温菱搬出皇上来，太后想要反驳都不能，太后心中愈发气愤，刻薄道：“承乾宫的冤魂更不少，和妃不怕夜半哭声吗？”
熙和死后，有宫女说，听到承乾宫里有人在哭，宫中人便认定，是熙和死不瞑目，夜夜啼哭。
温菱沉默，并不答此话，这样的话，她这个做奴婢的，怎么答怎么错。
温菱道：“和妃娘娘这次受惊，皇上大怒，宫女不识规矩，偷溜入正殿暖阁偷盗，若不是和妃娘娘暖阁里头存放着至毒之物，被那宫女误碰，怕是永和宫里，就要丢了东西。
皇上说，此风不可长，不拘是偷东西去了，还是放东西去了，都要彻查，免得宫中人人自危。”
众人竖耳倾听，人人皆知，永和宫里昨天死了个宫女，却不知道实情如何，宫里传得沸沸扬扬，什么故事都有，如今总算听正主说了出来。
让众人吃惊的是，和妃暖阁里竟是放着能让人七窍流血的毒药。
但还没容众人细究这一点，就被温菱后面的话惊住了。
什么叫做，不拘是偷东西去了，还是放东西去了？
这话若是细想，着实不简单。
若是偷东西，那东西是要拿到何处去？若是宫中妃嫔的物识落在宫外男子手中……
若是放东西，那会是什么东西？随便一件男子的汗巾或是信笺，在这后宫里，就能轻易的取了人的性命去。
“这事要彻查！”众妃嫔人人自危，纷纷扬扬的，说的都是这句话。
这是和妃的暖阁里头有毒，才没有让那宫女得逞。
她们没毒的，那是防不胜防，必须要彻查。
话说到这个地步，太后纵是想揭过此事，也不成了。
太后气的很，头一次来慈宁宫请安，和妃不到也就罢了，竟还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恼人的很。
“既是皇上说了，那就让和妃好好的查，只是和妃受了惊吓，身子不济，再查这件事，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太后想要说，自己来查这件事情，到时候，随便推个替罪羊出去，也就是了。
可没等太后说出后面的话，温菱便道：“太后说的是，和妃娘娘的确是身子没好利索，没那么多的精力，因而特遣奴婢来，请太后全权处理六宫中事，等和妃娘娘彻查此事，身子好了，再替太后分忧。”
“全权处理六宫中事”，这几个字让太后的眼底闪过一抹精明之色。
这的确是个极好的由头。
和妃虽病着，但却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身份也不低，只一句太后年纪大了，就能从她手中夺了这权势去。
可若是和妃有事情做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也罢，哀家便是个操心劳碌的命。”太后说着，也不等温菱跪安，便与云顺仪说起话来。
“你昨个儿才侍寝，今个儿倒是不必来给哀家请安。”
太后一心要给凌曦添堵，又笑看众妃嫔道：“你们新入宫的这十二个，都要预备好了，这一个月，你们都会被安排侍寝，哪个最早为皇家开枝散叶，诞育麟儿，哪个便能成为四妃之首。”
四妃，贤良淑德，四妃之首为贤妃。
太后的意思是，这贤妃的位置，会从新晋的十二位小主中走出来。
也就是，也许很快，她们便能一跃而上，成为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
超越承乾宫的和妃。
这的确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大殿上，重新热闹了起来。
温菱适时告退离开。
英昭仪也很快退了出来，乘着轿撵，到了承乾宫门前。
英昭仪站在承乾宫门口，盯着牌匾上的三个烫金大字瞧了许久，方才走了进去。
“你倒是悠闲。”英昭仪进了暖阁，发现凌曦正靠坐在临窗美人榻上瞧书，小口吃着荔枝。
凌曦用锦帕净了净手，道：“英姐姐快坐，方才小厨房里用荔枝等果子与碎冰做了冰碗，我吃着甚好，你也尝尝。”
英昭仪在凌曦身侧坐了，食指戳了她的眉心道：“说你大方吧，你明明身子好好的，却不去给太后请安；说你小气吧，六宫之权，说让就让出去了，还让新晋的那些个娇小姐们，挨个送去乾清宫，我倒是瞧不明白了。”
“英姐姐将门出身，该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凌曦指尖灵活的剥着荔枝，含笑说道。
第130章 欲擒
程子谦下了朝，正遇见英昭仪从承乾宫出来。
“嫔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英昭仪与凌曦亲近后，到与程子谦见面的机会多起来。
程子谦点了下头，与英昭仪擦身而过。
英昭仪刚要起身离开，又见程子谦墨色皂靴回转：“永和宫现在没有主位，你若是觉得景阳宫偏远，可以迁到永和宫，林贵人，月选侍是省事的，不会闹到宛瑶。”
英昭仪抬头，诧异的看了程子谦一眼。
什么时候，皇上待她也这么特别了？
虽然心里有些诧异，但英昭仪不会放过这样的好事，就算为了挨着凌曦近便些，她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嫔妾谢过皇上恩典，这就让人迁宫去。”英昭仪答应的痛快。
离了承乾宫，宫女芭蕉犹豫着问道：“主子，永和宫的暖阁不是才死了个宫女吗？”
那住进去，是不是不大吉利？便是和妃都躲了出来。
英昭仪斜了芭蕉一眼：“哪个宫里没死过人？难道你想继续与蓉婕妤做邻居，每天闹闹腾腾的，连觉都睡不安生？”
安蓉委屈的被贬为蓉婕妤，心里不痛快，时不时的脾气暴发，隔上一会儿，便没有任何预兆的砸东西，吓得宛瑶睡的一惊一乍的。
就算皇上这会儿不说，英昭仪也要借了凌曦的口，求了皇上，如今还没张口，就有了这样的好事，为何不答应？
英昭仪出了承乾宫，也不回景阳宫了，吩咐芭蕉将宛瑶抱到御花园玩耍，余下的人收拾迁宫一事，而她则去了慈宁花园的宝相阁，探望淑太妃。
凌曦与程子谦见了礼，问道：“为何要让英姐姐迁宫？”
程子谦在铜盆里净了手，接过凌曦手中的棉帕，擦拭干净，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递给凌曦：“你看看这个。”
凌曦伸手接过，将里面的小红丸倒出来，在手心里轻嗅，片刻疑惑着说道：“这药的成分，有避孕，迷·幻之效，似乎还有……蛊虫……”
凌曦不确认，不知道程子谦从哪儿得来的这东西。
程子谦倒是有些意外，凌曦不过是闻一闻，就能知道的这样清楚。
程子谦将那天上官文泽说的功效，说给凌曦听，凌曦愕然，没想到上官文泽竟然弄出了这样的东西，难怪程子谦那日，轻易放上官文泽离开。
“所以，昨夜云顺仪用了这个？”凌曦问。
程子谦点点头，神色冷漠了下来：“若是昨夜是林贵人或是月选侍，怕是会哭着回永和宫，但云晓烟走的时候，很平静，或是说，太过平静。”
凌曦眉心微蹙，将那小红丸一一放入瓷瓶中，重新递给程子谦：“听闻，云晓烟今晨也去了慈宁宫请安，如果……这药效当真如上官所言，云晓烟应该痛楚的不能去请安才是。”
“所以，朕想，宛瑶留在景阳宫不好。”
宛瑶是程子谦的第一个女儿，如今正在学说话，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粉雕玉琢的，可爱至极。
程子谦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不想宛瑶近墨者黑。
凌曦沉吟片刻说道：“云晓烟是镇国公府嫡女，素有沉稳之名，也许是不想丢了脸面，也许是另有缘由，我会命人查一查。”
程子谦“恩”了一声，两人共同用膳。
当夜，景阳宫的罗采女被宣召入养心殿侍寝。
因为知道了其中缘故，更知道程子谦连几人的衣角都不碰，凌曦睡得很是安稳。
如此一来，新入宫的十二名秀女，不过一十二日，便全部在敬事房记了档。
凌曦将十二名妃嫔第二日的表现，分门别类。
景阳宫的云顺仪，罗采女最是特别，沉稳的不像话，似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永和宫的林贵人与月选侍是哭着回去的。
余下的人，虽没有哭，但事后对程子谦也有些敬而远之，第二日，虽去请安了，但神情难掩痛苦。
如此一来，程子谦让英昭仪迁居至永和宫，倒也是未雨绸缪了。
十二名秀女侍寝完毕，凌曦的“惊吓”之症，也养好了。
“和妃的病，好的可真是时候。”
去慈宁宫请安时，太后难掩嘲讽，就差指着凌曦的脸，说凌曦迫不及待的要侍寝。
凌曦不以为意，待众妃嫔离去后，拿了几张信笺出来，捧给太后：“死在永和宫暖阁里头的宫女，叫做福香。
这是妃妾命人查询的，福香死前十日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上面都记载的清楚。”
太后有些不耐烦的接过来，随便翻看了下，却在第二页的尾端，见到了慈宁宫三个字，心一下子揪起来。
凌曦笑容淡淡的，温柔问道：“妃妾听荣宝说，福香曾来过慈宁宫，想来是来见哪位嬷嬷的，所以想请太后帮妃妾问问，是谁见了福香，又与福香说了些什么。”
太后伸手将那信笺拍在小几子上，怒问道：“和妃这是何意？是怀疑哀家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