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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娇娘敛财手册-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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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砺问道:“小十一,义父回来没有?”
  “回来了,刚还问起四哥。”
  杨萱纳罕不已。
  萧砺行四,面前的小僮排行十一。
  看来这位义父收养了不少义子,也不知道是何种人物。
  正思量着,见萧砺已经迈步跨进门槛,她紧走两步跟上,可萧砺猛地又停住步子,回身向她伸出手来。
  粗大宽厚的手掌,上面密密布着薄茧,还有两道不知怎么弄出来的划痕。
  直直的,就伸在她面前。
  杨萱略迟疑,将手放了上去。
  萧砺极快地握住她,牵着她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只三间正房外加东西厢房,西窗下种一排芍药花,东窗外种了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
  树荫下摆着藤桌藤椅,有人正手捧茶盅望着满树淡紫色的花朵发呆。
  那人约莫三十七八岁,面白无须,穿件灰蓝色袍衫,头戴蓝色纱帽,看上去非常斯文。
  不是司礼监的太监范直又是谁?
  萧砺上前两步,低唤一声,“义父。”
  范直将视线从天上收回,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数息,“哦”一声,“小四找我?”
  萧砺松开杨萱,整整衣摆,跪在地上,“我相中了一个女子,请义父成全。”
  范直打量杨萱两眼,“你是杨修文的女儿?多大了?”
  杨萱咬咬唇,跟着跪下,“杨二见过公公。我就要十三了。”
  “好年纪啊,正水嫩的时候。”范直浅浅一笑,对萧砺道:“你既然瞧中,收了便是,这种小事还用得着知会我?”
  萧砺道:“杨大人一家昨日被缉拿入狱,二姑娘侥幸逃出,正巧被我碰见,便收留她一夜。镇抚司那边仍在追查她。”
  范直轻轻啜口茶,手指下意识地敲打着杯壁,“小四,你真会替我找麻烦……”


第80章 
  萧砺低着头,恭声道:“杨大人为人端方, 曾在殿前侍讲, 其忠心如日月可鉴,绝非叛国忤逆之人, 此次只是为人所惑误信他言, 大可有商榷之处。”
  “为人所惑?”范直放下手里茶盅,冷笑声, “这话要是用来说张铎等年青学子或许能说得过去, 杨修文年已不惑, 饱读诗书能轻易被别人言语所动?他要是不鼓动别人,罪名想必不至于这样严重。”
  杨萱紧紧地抿了抿唇。
  范直所言没错,这两年多,杨修文终日为靖王奔波,数次联合文人学士上书替靖王正名。
  可不管怎样, 杨修文毕竟是她的父亲, 生她养她教导她这许多年, 便是有一线生机, 她也得尝试。
  想到此, 杨萱低声道:“正如公公所言,我爹读了大半辈子书, 腹中多少有些文墨, 如果他能弃暗投明, 辅佐太子或许能助太子一臂之力, 即便不成, 回乡下教孩童读书,也能为江山社稷略尽绵薄之力……还请公公从中周全。”
  范直鄙夷地笑了,“你爹殿前侍读好几年,如果有惊世之才早就提出来了。古话说得对,百无一用是书生,仗着会拽几句诗文,个个把眼都长到头顶上去了。太子殿下不是未曾劝过他,你爹自诩为西汉苏武,不肯屈节辱命。哈哈哈,他是苏武,太子殿下是谁,是单于蛮夷?”
  笑声讽刺之极,又含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杨萱心里明白,内侍经常被轻视,尤其杨修文等文人,见到内侍真正是眼高于顶,连正眼看一眼都不肯。
  范直不知受到多少白眼,现今风水轮流转,终于能够一雪前耻,又怎可能在太子面前说项?
  杨萱暗叹口气,不安地挪动了下膝盖。
  刚跪下时候不觉,跪得久了,只感到有股湿气从膝头顺着周身脉络丝丝缕缕地渗上来,酸而且痛。
  萧砺察觉到她的动静,忽而挺直脊背,沉声道:“义父,我愿以军功弥补杨大人之过犯,只求能免除死罪,饶他性命。”
  “胡闹!”范直一把抓起藤桌上的茶盅,劈头朝萧砺砸过来。
  萧砺仿似没看到般,不闪不避,杨萱却“哎呀”惊呼声,本能地抬手去挡。
  茶盅蹭过她的指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溅出的茶水洒了萧砺半边身子,有几片茶叶挂在他衣袖,随即落在地上。
  范直犹不解恨,继续骂道:“杨修文算是什么玩意儿,值当你用军功去换,去年冬天怎么没被雪崩压死,也省得让你气我?天底下漂亮姑娘有得是,”伸手指一下杨萱,“比她强的也不是没有,明儿我就给你寻十个八个过来,由着你挑,个个鲜嫩得跟水葱似的。你是猪油蒙了心,家仇不打算报了?”
  萧砺低声道:“我,我只喜欢杨二姑娘……事有轻重缓急,家仇已经等了这么些年,也不在这一时,可是杨大人的性命便在这数日之内。”将头俯在地上,“求义父成全。”
  范直看着人高马大的萧砺伏在自己脚前,又扫一眼旁边眼圈通红,却强忍着不落下来的杨萱,一时气急,抓起茶壶便要砸,想一想,将茶壶放下,抬腿踢向萧砺肩头,“滚,赶紧滚,别让我再瞧见你。”
  萧砺再度拜了拜,站起来,回手又将杨萱拉起来,正要转身离开,听到范直喝道:“把身上挂落的收拾利索了,丢人现眼。”
  杨萱抬眸瞧见萧砺发梢挂着两片茶叶,忙踮脚尖够下来,又上下打量番,见身上再无不妥之处,这才敛袂往大门口走。
  小十一站在门旁无限同情地看着他们。
  萧砺拍拍他肩头,“好生照顾义父。”
  两人出了门,杨萱的泪便忍不住簌簌而下。
  萧砺将她引至僻静处,抓起她的手看了眼,慢慢拢在掌心里,柔声问道:“疼不疼?”
  “不疼,”杨萱摇头,抽泣着道:“大人,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萧砺低笑,“没事儿,要是义父再打我,你不用拦,他不会真的动手……义父就是这样的性子,越是自己人,越是不留情面,可他要是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就真得当心了。他骂一顿解了气,说不定这两天就跑动去了,明儿下午我再来一趟。”
  “真的?”杨萱抬眸仰视着他,杏仁眼里泪光犹存,浸润着那粒紫葡萄般的黑眸,就像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明亮透澈。
  萧砺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手也抖得厉害,周身血液就像沸腾了一般到处乱窜,诱惑着他,驱使着他,要他吻去她明亮眼眸中的泪花,吮去她白嫩脸颊上的泪珠。
  而适才握住她手时候的感受,愈加地真切生动。
  细嫩、柔软,仿似没有筋骨似的,熨帖在他掌心,略略有些凉意。
  被这种冲动蛊惑着,萧砺忍不住伸手抚在杨萱脸颊,触手所及的湿冷顿时教他清醒过来,着火般缩回手,磕磕绊绊地解释,“义父疑心重,最恨人欺瞒他,所以要委屈你跟我暂住数月。”
  杨萱明白,原先杨修文做着小官,她勉强算是官家小姐,如今杨修文入狱,她身为案犯家眷,或者受牵连一道入狱,或者变成无主的浮萍,谁看中她就可以将她“收”了。
  过上几个月,觉得“腻”了,就可以撵出去或者转送他人。
  现在有萧砺肯庇护她,何来委屈一说?
  杨萱敛眉,轻声道:“我不委屈,只是怕给大人添麻烦……我另有两个丫鬟,住在文思院附近,我能不能去跟她们见个面?”
  萧砺思量会儿,温声答:“先等两天,看看情势再说。”
  杨萱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原路往回走,行至灯市胡同,杨萱想起西次间光秃秃的床板。
  如果她只住三五天,也便凑合了,可现在要住三五个月,说不定要住到腊月里去,萧砺总不能数九寒天也睡光板床,没床被子盖。
  还有日常饭食,也不能天天从外面买来吃。
  遂道:“大人,我想去逛逛铺子。”
  萧砺毫不犹豫地应声好,与她一道将所需的各样东西买了回来。
  只是卖菜的摊贩早晨才出摊,这会儿都将近黄昏了,根本没有买到菜,却是买了一把香葱和几只鸡蛋。
  夜饭只能又在外面吃。
  吃过饭,杨萱就着油灯给被子缝被头。
  被面是黛蓝色,深色不显脏,她特意配了块荼白色的布当被头,使那种暗沉的蓝多了些许明亮,而且显得格外雅致。
  萧砺坐在门槛上磨菜刀,磨一会儿便抬头看她两眼。
  杨萱脂粉不施,钗环未戴,只腕间拢一只式样既普通的银镯子,身上穿着毫不起眼的棉布袄子。
  纵然是如此平常的衣衫,却掩不住她与生俱来的姣美。
  尤其是那张白净的小脸,被昏黄的灯光照着,似是蒙了层朦胧的金光,有种让人安定的宁静。
  萧砺不由想起太子班师那天,杨萱穿着宝蓝色绣云雁纹的织锦褙子,天水碧罗裙,眸光里藏着浅浅笑意,腮旁晕着淡淡粉霞,一步步踩着楼梯走下来,长长的裙摆悬垂着,仿若九天之上的仙子。
  而现在,她近在咫尺,好似仙子降落凡尘,只要他伸手就能触及到她。
  可是……她是千娇百宠地养大的,只看她那双柔嫩的手就知道在家里不曾做过粗重活计,而他家徒四壁,样样都要亲历亲为。
  萧砺有片刻的迟疑,可旋即下定决心,站起身,大步走到桌旁,温声道:“天儿暖和了,我不用盖被子,等明天再缝也一样,你别伤了眼睛。”
  杨萱正觉得眼睛发酸,便道声好,咬断线头,将针线收拾起来。
  萧砺给她倒杯水,从怀里掏出把钥匙,“我明儿有事要忙,你在家里待得烦了,就出门逛逛,只别走远了……中午时候,我会买饭菜带回来吃。”
  杨萱摇摇头,“不用,我早起去买菜,在家里做就成。你午饭能不能赶回来?”
  “能,”萧砺不假思索地回答,“下午我去找义父,义父中午要歇晌觉。”
  杨萱迟疑着问,“范公公收养了许多义子?”
  萧砺“嗯”一声,“共十四个,最小的才六岁,被义父送到丰台读书了,过年时会接回来。”
  杨萱好看的杏仁眼映着灯光,好奇地问:“那最大的呢?”
  萧砺笑笑,“最大的有二十五了,在六部为官。我们平常见面不多,出了东条胡同极少联系,义父也不许我们在外人面前提到他,可有事的时候大家决不会袖手旁观……他们都是我的家人,可以守望相助的家人。”
  杨萱又问:“范公公待你们可好?”
  萧砺将茶盅往杨萱面前推了推,示意她喝茶,自己也喝了一大口,这才答道:“很严厉,却都是对我们好。义父是无根之人,将来是要我们给他养老送终,给他承继香火。小十四和小十三都姓范,用了义父的姓氏。”
  杨萱默然。
  想来,前世萧砺以三品大员的身份心甘情愿给一个内侍当车凳,或许并非谄媚奉承,而是出于孝道吧。
  也难怪他能升得那么快。
  有范直这层关系,再加上他肯干,升迁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又思及,萧砺今天在范直面前说的话,心头轻轻颤了颤。
  前世她对朝政毫不关心,这世鉴于之前的教训,多少明白了一些道理。
  万晋朝重文轻武,文官势大权大,虽然不若武将升职快,但武将都是腰里别着脑袋拿命换来的军功。
  军功攒够了才能升一级,而且还得有空缺才成。
  萧砺竟然说要用军功抵消杨修文的罪……
  而且,还毫不顾忌地说起他们十几个兄弟之间的事情。
  杨萱顿觉脸颊发热,竟然有些不敢直视萧砺的眼睛,只得假托犯困,逃也似的回了东次间。
  坐在床边,感受着窗外习习吹来的夜风,那股灼热才慢慢褪去。
  杨萱不知的是,相隔不远的干鱼胡同,夏怀宁几乎要疯了……


第81章 
  自从夏怀远上次被杨家的马踢到胸口,引发旧伤之后, 夏怀宁就感觉一切都好似脱离了他的掌控。
  本来, 他这世发展的极好, 小小年纪考过童生试, 在顺天府学崭露头角, 然后结识了未来的御前大太监范直,最近一年更是搭上了太子这条船, 前途是显而易见的光明与平坦。
  而夏怀远虽然旧伤复发, 但尚未到冲喜的地步,只要好生调养, 假以时日定然能够恢复。
  可夏太太贪图便宜,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只瘟死的鸡炖了吃。
  其他几人吃了都没事, 夏怀远却上吐下泻了好几日, 几乎爬不起床。
  夏太太真正是怕了,不顾花费银子,去回春堂请了个有名的郎中。郎中诊完脉说性命堪忧,只凭天意。
  夏太太不顾夏怀宁阻拦,寻死觅活地非去找杨家姑娘冲喜。
  说来也怪, 杨家答应喜事那天, 夏怀远竟然有了好转,慢慢能够下床走动了。
  夏太太更加得意,指着夏怀宁骂:“你这个兔崽子还说冲喜没用, 没用你大哥怎么就见好了?古时候就传下来的规矩, 哪能没有道理?”
  成亲那天, 夏怀宁颇有些忐忑,虽然杨家说好许的是杨芷,可上一世冲喜的却是杨萱。
  古往今来,姊妹易嫁也不是没有先例。
  夏怀宁一方面是担心夏怀远的身体,另一方面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成亲那天主动陪着夏怀远去迎娶。
  看到素纹那刻,夏怀宁心中一颗大石终于落在地上。
  这一世,杨萱再也不是他的嫂子,她将会是他的,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令夏怀宁始料未及的是,夏怀远因先前收拾房屋、量体试衣太过劳累,又强撑着亲迎,不等回来就病倒了。
  夏太太故技重施,哭天抹泪地要求夏怀宁代替夏怀远行礼拜堂入洞房。
  夏怀宁坚决不干。
  可连着好几天,夏怀远的身体毫无起色,天天躺在床上跟活死人差不多。
  夏太太又动起夏怀宁的心思,每次见到他都哭嚎“家门不幸,夏家后继无人,早晚要断了香火”等话。
  夏怀宁不胜其烦,索性约了三五个同窗,禀过夫子之后,到京外暂住了数日。
  回来之后,就听说当日上午杨家被官兵查抄的消息。
  夏怀宁火烧火燎地赶往顺天府牢狱,要求探视。
  狱卒见他穿着寻常,浑身上下也没个值钱东西,知道不是什么大人物,扬着下巴道:“你当这是集市啊,阿猫阿狗都能进,你瞪大眼睛瞧瞧,旁边牌子上写着什么,‘无关之人,一概不许入内’,你认不认字?”
  夏怀宁涨得满脸通红,却又没法与其争执,从荷包掏出一两银,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进去了。
  进门之后两条路,左边关押大案要犯以及疏通过关节的犯人,牢房宽敞;右边则是普通牢房。
  狱卒把夏怀宁全身摸了个遍,见没有夹带凶器,往右边一指,“自己进去找,别呆久了,盏茶工夫须得出来。”
  夏怀宁连声答应着,一间间牢狱看过去。
  男监在外侧,女监在内侧。
  男监收容的人多,一间牢房关着十几人,夏怀宁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杨修文跟杨桐。
  碍于旁边人多,而且夏怀宁心思也不在此,隔着铁栅栏干巴巴地问候过杨修文,又安慰杨桐几句,便借口看望辛氏,急匆匆地往里面走。
  来之前,夏怀宁已经盘算好了,该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辛氏跟杨萱允亲,可令他大失所望的是,牢房只单单辛氏带着四岁的杨桂,压根没有杨萱的踪影。
  辛氏见到夏怀宁颇为感慨,“都说患难见真情,阿桐没有结交错人,这个时候你能想着来看我们,可见你仁义重情。”
  夏怀宁胡乱敷衍两句,便问起杨萱,“师妹在哪里,没跟师母在一起?”
  辛氏半喜半忧地说:“官兵来时,她趁乱跑了。”
  夏怀宁跺跺脚,“师妹一个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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