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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郎君一抱好欢喜-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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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现在明与才是那个该悲伤的人,现在却反过来了。
  他唇侧的笑意,漫不经心。
  而二花,却是眼睛通红,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她不知道牙齿格格作响了多久,才嗓音沉沉地回答说:“姑娘足够强大。”
  这世上,这片大陆上,本就是强者为王的。他们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尤其是拥有神秘力量的造纸师,远比他们这种只懂得修习自己身体的人神秘莫测的多。
  明与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是么?”
  那一瞬间,二花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和一条蛇对话。
  他的瞳孔里,透着的是漠然和让人不易察觉的血腥气。虽然是笑着的,却远比任何神情都危险的多。眯着眸子的时候,像是看穿了面前的人的一切心思。
  ——没关系,他会有足够强大的那天。
  ——那一日,苏子安注定了,要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感受他现在所尝受的所有痛楚。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君予我痛,百倍还之。
  ***
  苏子安倒是没有去别的地方。
  苏府虽然宽大,宅院众多,人口也众多,但是这漫漫长夜,没有一个她真心实意愿意去的。
  没有“家”,只是府邸。
  她是觉得烦躁的,揉碎了鬓角的乱发,踱着步子走在一地雪花上。窸窸窣窣发出轻微的响声,朝着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说是苏子安享受齐人之福,后宫男宠上百,个顶个的好资颜,在苏子安眼中,有时候,那些个人还不如一滩烂肉。
  不知不觉,来到了白日里经过的这个小别院。还未进去,就听到了似有哀哀戚戚的叫唤声,那样一声长一声短的响起。
  她眯起了眸子,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把自己给掩的严严实实了,这才抬起头来。
  一道土黄色的身影自那清冷的别院中,踱着欢快的步伐朝着她踏踏踏的奔来。身后的尾巴摇着,格外的欢快。
  “大黄?”
  苏子安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氅子拖在地上。她想要伸出手摸一下面前这只脏兮兮的大狗,那狗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手的那一刻嗷了一声,躲开了。
  苏子安扫了眼自己的手。
  原本白嫩纤细的指尖上,全是干涸的血污,闻着味道,让人作呕。
  她愣了一下,没有出声。
  大黄也不似方才那样亲切了,摇晃着尾巴,围绕着苏子安慢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一圈。那模样好似在审视着面前是什么人,不时地磨了磨牙,摁住了前爪,喉咙里发出嘶哑低沉的威胁性鸣叫。
  “害怕吗,血?”苏子安轻声说,她从怀间抽出了一纸柔软的小帕子,擦拭了下自己的手,“现在呢?”
  土黄色的大狗迟疑了下,就算是苏子安现在手上的血被擦干了许多,它也不敢贸然地接近这个陌生的女人。
  还未等到它做出反应,只听见院子们口处传来了奶声奶气的鸣叫,嗷嗷的让人心都软化了。
  苏子安偏过头的时候,看见了一群还未睁开眼睛的小幼崽,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奔来。它们走一步跌倒一步,模样有些可怜,齐刷刷的,差不多有三四只。
  那些个狗儿身上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灰头土脸,当真是难看至极。
  若不是小巧一些,模样看起来憨厚一些,苏子安想,她才不会看它们呢。
  一群丑东西。
  “嗷呜呜——”
  苏子安笑了下,唇一扬,手迅速地敲打了那这只笨狗的脑袋,眉眼弯弯:“真是够蠢的。”
  大冬天的,出来迎接什么人啊。
  

  ☆、跪下的人

  其中一只倒是不认生; 长的也是这些个狗儿中最丑的,眼睛未睁开。它那沾染了许些污泥的前爪子软软地伸出; 雪花飘零; 低低地发出鸣叫; 身子摇晃,似要跌倒在这冰凉的雪地上。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缓缓地伸展开来; 接住了它那粗短的爪子。
  白与黑,于这茫茫大地之间,混沌交织。
  她那娇媚绝艳的面容上; 淡色的唇侧撩开一抹略显嫌弃的笑; 看上去似有些不耐烦的:“……好丑。”
  明与那人的眼光也忒低了,这些个灰头土脸的狗儿; 上不得什么正堂,还要养着。
  真是一群丑东西,长的跟它们主子一样讨人嫌。
  大黄似乎是听明白了苏子安说的话,喉间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爪子在雪地上扒拉了下; 撕扯出一道乌黑的爪痕。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子安; 威胁地露出了自己尖锐的齿。
  苏子安就那样目光沉郁地望着它。
  半刻后,她伸出手,略微用力地揉碎了大黄脑袋上的毛,嗓音也是淡淡的:“回家吧。”
  苏子安俯下身去; 把方才那只最丑的小狗捧进怀里。她小心翼翼地取下自己厚实的大氅,用上面那温暖的毛把它给捂严实了,这才停止了动作。
  只可惜还没走两步,右脚就被撕扯住,回头一看,剩下的四只狗儿哀哀地鸣叫着,伸出那乳牙还未长齐的嘴,轻轻地咬住了她的裤脚,拖着不让她就这样离开。
  “跟着我,不怕被杀了么?”
  苏子安冷冷地盯着它们,压低了声音,弯弯唇角,说:“我很难伺候的哦。”
  那只叫做大黄的狗摇晃着尾巴,绕着苏子安走了两圈儿。它前爪抬起,复又落下,动作悠扬,虽然长的丑,架不住姿态傲慢,细细地打量了苏子安许久,这才发出一声近乎满意的鸣叫:“……汪。”
  它低下头去,非但没有阻止自己的孩子,更是跟随着它们的动作,张嘴就咬住了苏子安左脚的裤脚,用力地撕扯着。
  一时之间,大狗的嘶鸣,伴随着小狗奶声奶气的呼喊,在这片寂静冷清的雪地上响起。
  苏子安笑不出来了。
  她眯起那轻佻的眸子,半晌后,才淡淡地垂下了眸子,眉睫纤长:“……罢了。”
  认命般地俯下身去,依次拎起那三只小狗后脖颈上的皮毛。有一只睁开了眼睛,眸子乌黑,水灵灵地盯着苏子安,似乎还是懵懂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火红色的大氅张开,底下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下一秒,三只狗儿就落进了那怀抱中,大氅掩盖,落下。
  它们舒服地鸣叫一声,从苏子安的衣领下探出四个脑袋来,蹭了蹭,动作亲昵。
  雪地上,大黄摇晃了下自己的脑袋,想了想,扬起前爪,那动作似乎在说:我也要。
  苏子安沉默地扫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四只小狗,又扫了一眼这体型庞大的大狗。
  她伸出手,微微用力地揉乱了大黄头顶的绒毛,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你就不用了,真的。“
  再来一个,她承受不来。
  这只笨狗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重么?
  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苏子安转过身去,氅子悠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
  茫茫雪地中,红衣摇曳,渐行渐远。
  她那张面容如同雪地中陡然盛开的红梅,妖艳,矜贵自傲。
  眸色清浅,眼角绯红上挑,垂眸时候,动人心魄。
  那身后紧跟着一只土黄色丑陋的大狗,扬爪的动作带有几分贵气,姿态傲慢。
  ***
  回到主屋时,天色昏黑,乌云翻滚,月被遮蔽。
  在那屋子门口,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站着。苏子安认的出来,这人每一次站立,动作都极其沉稳,手沉沉地放在腰侧。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就会抽出腰上缠绕的黑色长鞭。
  苏子安眸色淡淡。
  她抱着自己怀间的狗儿,像是未曾看见这个人一样,模样依旧高傲,漫不经心,朝着屋子里头缓缓走去。
  屋子里烧着噼里啪啦的熏香,门扉轻开,铺天盖地一片暖意。
  二花紧紧地盯着自家姑娘,眼睁睁瞧着她逐渐远去,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一瞬,竟是毫无波澜。
  就像是,从未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一样。
  或许……苏子安身后的那只丑陋的狗,都比她要重要许多。
  喉头滚动一下,语气艰涩嘶哑地发问:“……姑娘,在你的心底,我们到底是什么?“
  挥之即来,呼之则去么? 
  在苏子安心底,她们这样的人,到底算什么?
  苏子安没有理会她,而是垂眸,掀开了自己厚重的大氅。那四只犹自还在嗷嗷叫唤的狗儿簇拥着露出头来,一个接一个的,模样懵懂,惹的她一笑。
  大黄似乎是受不了这浓重的熏香,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用爪子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脑袋晃荡了下。
  苏子安伸出指尖,涂抹了丹蔻的指从那些个小狗的头上一一点过,声音含笑,说:“你叫一黄,二黄,三黄……四黄。“
  狗儿发出奶声奶气的回应,软软糯糯的,让人心尖儿发软,酥酥麻麻。
  二花的背紧紧地贴着门,喘息了好几声,禁不住再次开口:“姑娘——你到底把我,把我们这些人当什么?”
  苏子安坐在软榻之上,终于肯懒散地抬眸了。
  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逗着怀里的狗儿,唇一撩起,淡声说:“你曾把自己当什么,我就把你当什么。”
  选择跪下的人,从来都没有资格,在她这里再一次的站起来。
  艳秋是,因为他空有姿色,这才能入了苏子安的眼,进了这府邸不用为生存而来回奔波。
  当他犯了错,就再也没有寻求原谅的机会了。
  在她苏子安这里选择跪下获得安逸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来求她包容?
  苏子安微笑着,那笑容轻傲,眸底却是冷清,冰冷至极。
  

  ☆、陆乱来访

  苏子安嗤笑一声; 道:“滚。”
  她没有兴趣深夜在这里和二花玩什么猜来猜去的游戏,也没有兴趣就这样干坐着; 和一个并不喜欢的人对视。
  冷漠又拒绝的态度; 是那样明显。
  二花心颤抖了下:“……姑娘; 哪怕我们这些个下等人给你卖命,哪怕我们风里来雨里去; 你也没有任何想说的话么?”
  苏子安挑唇; 似笑非笑地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东西。”
  她顿了顿,兀自笑起来:“听话的狗,和不够听话的畜生。”
  二花是前者; 艳秋是后者。对待这两种东西; 苏子安都没有把他们当做是人。
  “你从未在我面前把自己当人,凭什么现在想要站起来?”苏子安随意地抽起身旁的一把匕首; 朝着二花那里投掷,笃的一声深没入了门槛之中,冰凉的匕首寒光顿现。
  她笑起来,容貌妍丽,慵懒妩媚:“滚。”
  二花明白了苏子安的意思。她捂着胸口; 不知为何有些钝痛,脚下一个趔趄; 跌跌撞撞地扶着门槛走出。黑衣女人面色略显苍白,勉强着关紧了门扉,吱呀一声,再无声息。
  苏子安低下头; 捧着一黄的小脸儿,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额抵着额,喃喃道:“真是不听话,你说对吧?”
  一黄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摇晃着脑袋,歪着头像是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它犹豫了下,凑上前来亲了苏子安一口,粉嫩的舌头舔舐而过。
  极轻,很痒。
  苏子安哼了一声,没说话。
  其实这些个狗儿的排序很简单,谁最丑,谁就是老大。一黄最丑,四黄稍微好点儿,却也脱离不了丑东西的范围。
  她准备脱下氅子入睡,没想到那只最大的大黄晃头晃脑,扬起前蹄,腆着脸就凑了上来想求亲亲。它那眸子里尽是渴望,却还装做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别过头去,汪了一声。
  苏子安嫌弃地推开了它沉重的脑袋:“要点儿脸,你都是大人了,怎么好意思和小孩子争宠?”
  刚生完孩子在狗界还算年幼的大黄:“……”
  “汪。”
  求亲亲被拒绝,大狗不乐意了,摇着尾巴蹬蹬蹬跑到床尾,盘着腿就生着闷气睡了下去,看模样好像是不愿意理会苏子安了。
  怀里的一黄犹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兀自迷蒙地闭着眼睛,奶声奶气嗷嗷的叫唤着。
  苏子安屈指弹了下它的脑袋,说:“没什么,丑东西生气了而已。”
  “……汪!”
  ***
  天色昏沉,雪花飘落。
  这大地依旧一片茫茫。
  苏子安本以为今日无事,便坐在了自家的院子里,托着腮,吃些点心,不时逗一下狗儿。
  她发现这些个小东西都格外有灵性,尤其是那个大的,一说它是丑东西,立马就翻脸不认人。
  凤眸微扬,神色慵懒倦怠,似是昏沉。
  蓦地,那黑衣的女人沉稳地走了进来,未发出什么声响,单膝跪地,道:“姑娘,陆姑娘求见。”
  “陆姑娘?”苏子安懒散抬眸,兴致缺缺,一时之间竟记不得是谁了,“哪个陆姑娘?”
  苏子安这人,活的荒唐。数起前几年风头正劲的时候,知心好友寥寥无几,酒肉朋友倒是一大堆。她高兴了,便拉着人一同去喝酒、观赏美人,不高兴了,依旧是喝酒、观赏美人。
  说实在话,兴致少的可怜,也俗的不行。知道她趣味的人,纷纷赶上来赠予她美酒美人,自此,宅邸男宠上百,美酒无数。但是送这些东西给她的是谁,却是浑然不记得的。
  二花迟疑了下,像是在想着措辞:“——是那个前几日邀姑娘去赏雪,却不给男人的那个吝啬鬼。”
  信佛的二花自从跟随苏子安后就发现了一个事实:正经讲事情自家姑娘是死活想不起来的,除非以苏子安常用的口吻谈论,这才会让她有许些记性。
  苏子安托腮想了两秒:“……是她啊。”
  唯一记起的,就是陆乱那新欢许隅清湛俊雅的眉眼,身子倒是孱弱,抿唇一笑时,倒是让人心尖儿发痒。
  可惜她亲手捏出的这个,倒是表皮白,用筷子一戳,里面流出黑水的货色,和人家这天生的纯真比不得,比不得。
  苏子安莫名地想起了明与:“他在密室里过的如何?”
  二花愣了下,没想到自家姑娘还会想起那个公子,斟酌了一下说:“仅剩下一口气罢了。”
  那是自然。
  苏子安不会死,自然轮不到他死。
  “让她进来吧。”
  她淡淡地把这一句话说出口后,就没有兴致再去看二花了,低下头,伸出白皙纤细的指尖,逗弄着雕花桌上嗷嗷叫唤的小狗儿,“左右也就是来与我谈论些无趣的事的,见一见,打发下时间也好。”
  酒肉朋友,酒肉朋友。
  说到底,没有酒肉,自然不成朋友。他日若苏子安实力衰弱,说不得这朋友,还做不做的成。
  二花愣了下,莫名地觉得自家姑娘眉眼间似有凉薄,低下头来,只能回答道:“……是,姑娘。”
  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然后朝着亭子外面走去,逐渐被风雪遮挡住,看不得人了。
  苏子安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她的指如今被不知道哪个黄给咬住了,还未长乳牙的嘴磨着,惹来阵阵的轻痒。苏子安扬手,不轻不重地就拍了下它的脑袋,轻声说:“一群狗都不如的东西。”
  仔细看去,艳丽到过分勾人的眉眼之间,只余讽刺,谈不上什么色令智昏,也谈不上什么荒唐不堪。
  那分明是阅历过世事的平静,还有捎带怀缅的荒凉。
  大黄懒洋洋地扫了下自己粗壮的尾巴,汪了一声,盘着前膝趴在苏子安的脚边。想了想,低下头来,舔了下苏子安的绣花鞋。
  半晌后,又“呸”的一声别过头去,狗脸嫌弃。
  苏子安眯眸:“我今晚想吃狗肉煲汤。”
  “……汪!”
  

  ☆、卿本佳人

  来的人出乎苏子安的预料。除却陆乱以外; 她身后还跟着的一个神色缄默的少年。
  许隅依旧如同初见那般眉眼清俊,身形却羸弱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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