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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郎君一抱好欢喜-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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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那件衣衫破损大半,勉强遮住大部分的身体,裸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肘都莹润光滑,宛若上好的羊脂玉。而那张本来高高在上,清冷高贵的面容,因为莫名的嫣红,变的格外妖媚动人。
  饶是二花见多了这府邸上各式各样的美人儿,也禁不住为这模样一痴。
  明与喘息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是你。”
  这句话,是二花听到的第二次。
  她收敛了方才的惊叹,沉默地上前,将手中的托盘沉沉地放在地上。托盘落地,啪嗒一声发出响声,那上面的糕点摇晃了一下,没有受住,滚落到了地上,染上了污泥。
  她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姑娘说,这是狗儿吃剩下的,请你随便。”
  明与低下头,细细地喘息了一声。他眼眸处波光流转,静静地望着面前的这么些糕点,蓦地扯唇,低笑道:“……愿意当狗,还是连狗都不如么?”
  或许二花不大明白苏子安的意思,可是糅合了苏子安骨血的明与却是深知的。只消一眼,便可知晓苏子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花微愣。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姑娘是这么一个意思。
  自己吃过的东西,拿到这里,说是狗儿吃过的东西给他。
  她迟疑了下,挣扎了会儿,终究没有把真相告诉面前的人。
  她以为明与不会吃。
  像是这么清贵冷傲、铁骨铮铮的人,怎么会因为一小些吃食而背叛自己?
  可是二花又错了。
  明与唇角微扬,眼角弯弯,那样柔润无辜。他只是微笑,然后吃力地弯下腰去,修长的手指夹起其中一块儿糕点,没有片刻的迟疑,就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咀嚼两下,吃起来的动作斯文优雅。
  明与嗓音是那样喑沉,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儿:“为姑娘当狗……自然是乐意之至啊。”
  他眼角微抬的时候,笑意浅淡,唇侧撩起一抹笑,那模样,动人心魄。
  恍若黑夜中悄然盛开的罂粟花,噼啪一声,沿着人脆弱的心脏,小心却又大胆地攀附而上。
  

  ☆、乱水

  二花惊惶地朝后退后了两步。
  她无法压抑住心头的疑惑; 想起方才苏子安说过的话,木讷地开口问道:“姑娘……没有对你做什么呀?”
  听到这话; 明与唇畔的笑意愈发深了:“是; 她没有杀死我。”顿了顿; 继续说,“只是将我的腿、将我的手; 全部折断了一遍罢了。”
  那一夜; 血流成河。
  明与凭借着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挣扎着活了下来。
  他当时口中溢出的不是求饶,而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呻/吟; 那样微弱。
  可惜苏子安没有放过他。
  她就用那双赤足; 狠狠地踩踏在了明与的后背上,目光俯瞰; 高高在上,语气格外森然地开口道:“我恨不得杀了你。”
  于是明与被活生生挑断了手筋,几乎踩碎了脚筋,半死不活地被二花扔在了这个地方。暗无天日,鼠蚁成灾。
  他面上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 静静地看着二花,说:“还请你告诉姑娘; 让她冷静下来以后,去弄清楚那一晚上的真相。”
  他是救人者,不是害人者。
  二花轻叹了一口气,将糕点整齐地堆叠在明与的唇侧; 好方便他俯下身来一点点地吞吃下去。
  她侧眸,应声说:“好,我允你。”
  明与便笑了。
  那笑容格外温软,模样竟有几分相似那死去的少年,眸子纯黑又无辜。他弯弯唇角,狗一样地俯下身去,嘴角衔起一枚精致的糕点,颇有些吃力地咀嚼着,垂下眸子,看不清里面的思绪。
  他淡声说:“多谢。”
  半晌,又添了一句,“最后,还请说:‘我明与,愿做姑娘脚底碾压的泥,或是姑娘脚下的狗。”
  ***
  二花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出来密室的。
  当她看见外头呼啸的风雪后,这才眯起眸子,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苏姑娘说,她与旁人不同,不会泯灭别人的天性。
  可是在应对明公子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手段却格外暴戾,残酷血腥。
  她收敛了心思,到处寻苏子安,却寻找不到。
  末了,贴身小厮青玉同她说:“姑娘去别院了。”
  二花拧眉:“那个别院?”
  青玉思索了下,方才拱袖回答道:“之前众多公子们聚集的地方。”
  ——也是明与召集人去的地方。
  也不知道,大冬天的,姑娘乱跑什么。那种毫无人烟的地方,显然是个人都不愿意去的。
  他抬起头正满腹牢骚地想要抱怨,却见面前的黑衣女人面色僵硬,唇颤抖着,似是说不出话来了:“姑娘……去那里做什么?”
  ***
  二花抗着风雪,迈步许久,才走到了那清冷小院的门口。
  院子的门口并没有人。
  二花没有看见那红色的大氅,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她下意识地认为,苏子安不会来到这里。
  可是没过多久,二花就觉得,她错了。
  院子正里头,跪着一个人。她微微弯下腰,手中捧着一些雪花,朝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覆盖去。
  身旁只有一只大狗,吐着舌头围绕着她转悠,不知疲倦。
  二花走近了些。
  她这次看清楚了。
  自家姑娘的侧脸虔诚又专注,眸色虽冷淡,却还是认真地望着地上的东西。
  随着苏子安的目光,她看了过去。
  那是一具尸体。
  冻的僵硬,面容却依旧清秀俊美。他身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纱布,那样眉眼安详,仿佛是睡着了。
  是那一夜陪着自家姑娘睡觉的少年郎。
  苏子安听到了脚步声。
  但她没有回头,依旧垂下脖颈,将手中的雪花抛在他的面上,让他的尸身朝着雪地里头深陷了几分:“回来了?”
  二花说:“是。”
  “他怎么说?”
  “明公子吃了那碟点心。”二花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平淡地叙述着事实,“他还说,愿意做姑娘脚下听话的狗。”
  说起这个的时候,二花禁不住瞅了那蹲着的哈巴的大黄狗一眼。
  ……真是蠢。
  又丑又蠢。
  苏子安眸子里闪烁过惊异:“……哦?”
  她以为,那样的倔骨头,一定会坚强不屈,抵抗到底的。
  没想到才过了短短一天,就撑不住了。
  苏子安唇侧笑意淡凉,听不出是褒奖还是讽刺:“真是会审时度势。”
  二花迟疑了下。
  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明公子还说……请姑娘彻查这人的身份和目的。”
  其实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好的。
  显然,自家姑娘是丝毫不信任明公子的。从她对待他的态度上便可明了。
  二花不理解就算是这样,为什么明公子还要提出这个要求。
  苏子安手颤抖了下,雪花泼洒在大黄的头颅上,惹得它冲着她狂吠。
  她没好气地打了下大黄的头,压着嗓音斥责:“做什么!”
  大黄委屈地眯起眼睛:“喵呜……”
  苏子安道:“查。”
  她想知道,这雪地之上死去多时的懵懂少年,到底姓什么,名什么,又是什么来历。
  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被杀死了……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曾知晓呢。
  莫名的,二花觉得自家姑娘对于这个少年十分的有好感。这种好感不是因为爱情,反倒是更像是一种……怜惜。
  就像是在死去的他身上,找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说到这里,也算是神奇。苏家子安这个人,像是平白无故从世上多出来的一样,四年前,一支绘梦笔,横空出世,名震八方。
  她的出现彻底打破了造纸师一脉的平衡,使得这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更是成为了一滩乱水。而这粼粼乱水之中,立着一人,紫袍翩跹,素指如雪,唇侧撩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那样强大。
  又那样蛮横。
  偏偏长的……又那样的蛊惑人心。
  让人爱之深,恨之切。
  二花低下头,说:“是,姑娘。”
  

  ☆、真相

  “李家嗣明; 前年年末被李家送来,自此住在西北院。”二花翻看着手中泛黄的纸页; 蓦地眉毛一抖; “……年仅十六。”
  才十六岁; 就被家人亲手送来这地方,见到的只有一个凶名在外的苏姑娘; 还有满院艳丽好看的男人们; 心里也不知会是什么滋味儿。
  苏子安面上毫无表情,涂抹了艳红丹蔻的手指一抖,“继续。”
  “性格孤僻; 不喜人; 易怒。”
  苏子安眉毛扬了起来。
  这和她看见的那个满面含笑的讨喜少年可不一样。
  “闻说南苑的乔公子说了他几句闲话,他就冲上去险些咬掉了乔公子的耳朵。从此以后; 就再也没见到哪个公子取笑他年纪小,只暗暗地道这小子看起来温软,却是个实打实不好惹的。”二花耳朵抖了抖,声音有了几分犹豫,“……与死去的艳秋公子……感情甚笃。”
  那个笑容妍丽; 红衣白骨的漂亮哥哥,是对这个惶惶来到这个陌生地方而迷茫不知所措的小少年第一个毫无保留地展开怀抱的人; 他温言软语,眉飞入鬓,几乎是李嗣明在这个地方唯一的寄托。
  二花抬头扫了自家姑娘一眼。
  她依旧面无表情,眸子那样淡淡地; 没有被激怒:“继续。”
  “据院里仆人所说,这两位公子感情好到抵足而眠,日夜缠在一起,如影如随。艳秋公子死去的消息传到李公子耳朵里,他就跟失了魂儿一样,饭不吃,整日痴痴傻傻的,最后还是他的贴身丫鬟劝住了他,李公子这才跟活了似的。”
  “她说了些什么?”
  “黄泉碧落,上苍天下黄土,这世上,冤字当头,自有债主。”
  冤字当头,自有债主……
  他艳秋的死,追溯而来,债主不正是她苏子安么?
  二花屏住气息,知晓这句话算是触了她的霉头,下意识地就跪下来,发出好大的声响,手肘强撑在地面上,压低了嗓音说:“姑娘息怒!”
  轰!
  那木桌子被陡然掀翻,溅起泥尘,朦胧烟雾后那个女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她依旧是那样静静地垂坐着,身形被这屋子里浓重的熏香给扭曲了。
  她说:“把那两人的尸体翻出来,那两人院子里的仆人,不论死活,全都诛杀!”
  末了,淡淡地补充,“明日,召集全府的人一同观看。”
  屋子里的空气抖泛着浓重的血腥气儿……
  二花将头压的更低:“是!”
  “至于密室里的那个人……”苏子安轻描淡写地道,“再关上三天好了。”
  左右也饿不死。
  二花:“……”
  姑娘迁怒了。
  苏子安淡淡地垂下眼帘,分辨不出喜怒:“出去吧。”
  她倦了,不想再谈了。
  锦被上的四只丑东西听闻她说的话,有灵性似的缠了上来,亲亲密密地缠在苏子安的指尖,软绵绵地叫唤了好几声。
  

  ☆、日常

  
  苏子安这一次没有俯下身去抱起它们几个。
  她眸子冷冷淡淡; 兀自掀起锦被,只是说了一句:“睡觉。”
  真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样而已。一切的事情; 就等明天再谈。
  只是苏子安怎么都睡的不舒服; 调换了好几个睡姿。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她一闭上眼睛,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眉眼天真的少年; 似乎还在抱着她的软腰; 轻声地说着:“姑娘,等我长大。”
  ——谎言。
  苏子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怀中小黄狗柔顺的皮毛,自嘲地勾起唇角; 在心里暗自笑起来; 只觉得自己心态尚且还年轻,那样肤浅的话语; 只因为那么一双稚嫩天真的眸子,就让她这冰封已久的心轻而易举地动摇了。
  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怜惜。怜惜他尚且年幼不知事,却被困在这小小的一角院子里出不去,离不得; 承受这般寂寥的痛苦。怜惜他对自己一派憧憬,怀着这样天真美好的愿望。
  苏子安想;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触过这样温软天真的少年了。
  还真是想念啊。
  原来还是会想念啊。
  怀中的某一只狗儿探头探脑地抬起头来,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小小声地汪了一声; 软软的爪子朝着苏子安的脖颈上拍,“汪……”
  “丑东西,咱们睡觉了。”苏子安轻声说道,圈住它们,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睡大梦近七年,这七年,还真是满眼荒唐,说不尽的笑话……”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那年杏花雨下,少年眉眼温润,邪肆勾人,略带几分痞气,低下头,抚弄去她发髻上的几片叶子,嗓音低沉地轻唤她:“苏苏,你可要我好找。”
  苏子安在那一瞬,竟不知对他,到底是爱多一分,还是恨多一分。
  ***
  翌日醒来,养尊处优的年轻造纸师大人未触摸到身旁有一具温热的身体。她下意识地迷迷糊糊念叨了一句冷,瑟缩了下,就听见怀中有奶声奶气的呜汪声阵阵响起。一些个软乎乎肉嘟嘟的爪子直接拍上她的面颊,柔软的舌头轻轻地舔舐着苏子安的耳廓。
  她皱眉,伸手挥开,嗓音冷淡:“冷。”
  可惜狗儿不懂察言观色,更是听不懂她话语里透着的烦躁,依旧是热切地抬起头来盯着她。苏子安侧身而起,身上雪白的亵衣顺着那肩膀滑落,露出瘦削的蝴蝶骨来。她漫不经心地点燃了一旁的烛灯,等转过头的时候,眉眼间有了几分讶异。
  “睁眼了?”
  四只黄狗,在今日无一例外地都睁开了眼睛。如同苏子安预料的那般,看起来颇为丑,毛也不太柔顺,较为稀疏,看起来都格外的瘦弱。只是那眼睛,黑黝黝的,水灵灵的,一看就让人心疼。
  她说:“啧,这么一瞧,还挺好看的嘛。”
  床头脚下趴着的那只大黄狗听到了苏子安的动静,吐着舌头起身,摇摆了下自己的尾巴,追逐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儿,罢了才朝着床上的四只狗儿看去,眼眸微微亮:“汪!”
  苏子安面无表情地扫了它一眼,没什么好气地拍着它的头,嗓音格外温柔地说:“丑东西,你失宠了。”
  大黄:“……”
  啪嗒一声,门被推开。早就在外站立很久的二花终于等到自家姑娘醒来,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厚实的长裙,上面白裘紫裳,用银色的针线细细密密地绣着月季花,裙角勾勒许些艳色的大片花朵,随着二花的动作,裙角翩跹,活了一样。
  苏子安眸色淡淡地扫了一眼:“今日穿这个?”
  二花道:“是,姑娘适合这衣裳。”
  苏子安嗯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做声了。她懒的出奇,每日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裹紧床上的锦被,然后舒展下自己的筋骨,躺着发会儿呆才会起身。
  至于衣衫、挂饰、头额,这些个东西,都不需要她操心。一般都是贴身小厮青玉着手准备,今日也不知怎么着了,换成了二花。苏子安难得关心了一句,说,“青玉呢?”
  二花听到她问起这个,禁不住身子颤抖了下,没怎么回话,声音不稳:“……青总管说他有事,身体抱恙,便托属下向姑娘请个假。”
  苏子安又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委实不太关心。
  她睡舒服了,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二花上前一步拆掉她用来束发的束带,登时那如水的乌黑长发就垂了下来,在她那素色的肩头摇晃,看起来格外的诱惑。苏子安却是望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自己,手抚上自己的眼角,神色发怔,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那些人都备好了么?”她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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